她也开始讨厌自己的父母,讨厌他们那种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对她生活进行的粗暴干涉。
可是,事到如今,她还能反悔吗?
结婚报告已经递交,亲家会晤已经完成,家宴的时间地点都已经订好,这场交易,已经进行到了无法撤回的最后一步。
她像一个把自己卖了,还帮着对方数钱的傻瓜。
杨进北将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无声的呐喊。
没办法,忍着吧。
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就当是,接了一个为期五年的,超高难度的,沉浸式的家庭关系咨询案例。
而她自己,既是咨询师,也是那个深陷其中的,可怜的案主。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王知南。
“你不用担心,房子是两室一厅。我们可以一人一间房,互不打扰。公共区域的使用,我们可以提前制定一个详细的规则。一切,都按我们之前的协议来。”
他的话,像一剂镇定剂,让她那颗狂躁不安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
规则。协议。
她紧紧地抓住这两个词,像是抓住了两根救命的稻草。
对,他们之间,还有协议。只要协议还在,她就还有最后一道防线。
杨进北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打开手里文档逐字逐句看自己前段时间写的东西,密密麻麻看不完把手机一扔。
“周晶说的对,我就是电视剧看多了,一个正常人一个成年人,怎么可能想到这种合作结婚的法子?对方居然还同意了,这是两个什么脑子的人啊?就算那人是吴彦祖也笑不出来。”
她给周晶抱怨一通,周晶只回复一句话总结:“你们能走到一块,不是你说的那一堆高大上理由,主要是双方第一眼都互相看上了而已。”
好了,杨进北陷入了无限循环的自我怀疑中……
第20章 真的有一手
她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到床头柜上,然后拉过被子,蒙头就睡。
仿佛只要不去看对方的回复或者信息,她就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婚姻生活中,暂时获得一夜的安宁。
而此时王知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头的女人的情绪,她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浑身炸毛的小猫,正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用不回应来构建一个可控的边界。
他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有点可爱。
但他真正睡不着的,却不是因为这份协议,而是因为“同居”那两个字。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脑海里一个从未开启过的,充满了旖旎想象的潘多拉魔盒。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
清晨,他推开房门,或许能看到她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随意地挽着,正在厨房里煮咖啡。
空气中,会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她身上淡淡的好闻的味道。
傍晚,他结束训练回到家,或许能看到她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正专注地处理案例。
然后他可以悄悄地走过去,从后面,给她一个……
王知南猛地打住了自己的思绪。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有些不受控制地,朝着某个地方涌去。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床上一跃而起,直接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从头顶浇下,总算将他心里那股燥热的不合时宜的邪火,给暂时压了下去。
他躺回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默念《步兵操典》。
念着念着就全是杨进北,她钻进他的大脑眼睛耳朵和身体里,赶也赶不走……
第二天,算是个晴朗的好日子。
杨进北特意起得很早。她站在衣柜前,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选了一件最简单,最不像要去“结婚”的酒红色毛衣和一条黑色长裤。
她不想搞得太隆重。在她看来,今天,不过是去完成一项合同的签约仪式。
她对着镜子演了一下幸福甜蜜的表情,看着镜子里的皮笑肉不笑的自己,演的很好,不要再演了。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轻松自在,她甚至没有直接在家等王知南,而是先去了工作室。
她非常需要用工作,来冲淡心里那份越来越浓的,不真实的感觉。
她像往常一样,处理邮件,审阅报告,和李月彤讨论着小雅那个案子的后续跟进方案以及费用问题等等。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目光,每隔几分钟,就会不受控制地,瞟向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九点五十五分,手机准时响起。是王知南。
“我到楼下了。”
“好,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杨进北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领。
李月彤靠在门边,看着她这副故作镇定的样子,笑得一脸促狭:“去吧,杨小姐。祝你新婚快乐。”
“什么新婚快乐,就是去盖个章。”杨进北嘴硬地回了一句,抓起包,快步走了出去。
楼下,王知南开着自己那辆小黄车安静地停在路边。他没有坐在车里等,而是靠在车门上,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今天,也穿得很简单。一件干净的竖条纹白衬衣,外面套着一件蓝色的飞行员夹克,下面是一条深色的牛仔裤。
简单,清爽,却掩不住那股挺拔硬朗的特殊群体气质。
啧啧,杨进北感叹着,确实如周晶说的一样,前提条件摆这里,后面的事情都顺理成章了。
看到杨进北走过来,王知南立刻站直了身体,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走吧。”
车子启动,却没有朝着民政局的方向开去。
“我们……不直接去民政局吗?”杨进北有些疑惑。
“不急,先去个地方。”王知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条安静的,种满了梧桐树的小街上。街边,是一家装修得十分文艺清新的工作室,门口的招牌上写着——“雨薇·美学”。
“这是……”
“我表妹开的一家化妆店。”王知南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他刚停好车,从里面迎出来一个穿着时尚,画着精致妆容的年轻女孩,热情地朝他们挥手。
“哥!嫂子!快点,人家民政局一会儿该午休了。”
女孩名叫刘雨薇,是王知南姑姑家的女儿,比他小几岁,性格活泼开朗。
她一见到杨进北,就亲热地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往工作室里带。
“嫂子,你可算来了,我哥昨天半夜就给我打电话,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今天一定要把你打扮成最美的新娘。”
杨进北被她的热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尴尬地笑着。
她回头看了一眼王知南,发现他正站在门口,抱着手微笑,像个陪妻子逛街的丈夫一样。
这个画面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冷静,理智,男人和爱情只会影响我把事业做大做强再创辉煌的伟大理想。”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杨进北感觉自己像个被精心打扮的洋娃娃。
刘雨薇的手法非常专业。她没有给杨进北化那种厚重的新娘妆,而是根据她的五官特点和气质,为她打造了一个看似清淡,实则处处都是细节的“伪素颜”妆。
镜子里的女人,还是她,但又好像不是她。她的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所有的优点,都被不动声色地,放大了。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温柔而明亮的光彩。
果然还是需要花点时间化妆的。
“嫂子,你绝对是今天民政局里最漂亮的。”刘雨薇得意地邀功。
“……谢谢你,很好看。”杨进北由衷地说道。
俩人离开工作室,重新坐上车,杨进北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这个时间过去,会不会排不上队了?”她有些担心。
王知南闻言,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放心吧。现在结婚率这么低。说不定,今天去领证的,就我们俩呢。”
他的话,虽然是玩笑,却也透着一丝现实的无奈。
事实证明,他猜得差不多。
当他们走进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的大厅时,发现里面虽然不是空无一人,但也确实算不上热闹。
前面,只排着两对新人和一些不知道办什么业务的三两个人。
王知南去取了号,然后,从他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牛皮纸文件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带着蕾丝花边的洁白的头纱。
在杨进北错愕的目光中,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俯下身,亲手将那方头纱,轻轻地戴在了她的头上。
柔软的白纱,垂落在她的肩头,像偶像剧桥段一样,杨进北彻底懵了。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走错了地方的人,她明明是来签一份商业合同的业务员,怎么忽然就变成了偶像剧的女主角?
她能感觉到,大家都在看自己。她的脸,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