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媳妇,你说……”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咱们就是假设啊,纯假设。如果以后某一天,咱们俩吵架吵得特别凶,我也一时昏了头,真的不小心碰了一下手。然后我立马就后悔了,我也像谭明那样,跪在你面前,痛哭流涕,把手剁了给你赔罪。”
“你会原谅我吗?”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毕竟咱们感情也在,我是初犯,而且态度诚恳。你不该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这个问题,其实是很多男人在潜意识里都会有的侥幸心理:功过能不能相抵?感情能不能买单?
杨进北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她慢慢地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然后拿纸巾擦了擦嘴,她抬起头看着王知南眼神平静。
“王知南。”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那我也假设一个吧我。”
“假设我现在手里有一把刀。”她比划了一下桌子上的签子,“我先在你肚子上捅两刀,不深,死不了人,但绝对见血,绝对疼。捅完之后,我立马把刀扔了,我跪在你面前,我哭得比你还惨,我说‘对不起老公,我不是故意的,我太爱你了,是你刚才的话气到我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笑着问。
“你觉得,你会原谅我吗?你会觉得‘哎呀她也是一时冲动,算了吧’吗?”
“不。”杨进北摇了摇头,“你不会。你以后每一天,哪怕是在睡梦里,你都会记得那两刀插进身体里的感觉。你看到我拿水果刀削苹果,你都会下意识地发抖。你会想,她今天心情不好,会不会再给我来一刀?”
“信任一旦变成了恐惧,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不免抬高了:
“所以,你听好了。你要是敢动我一下,哪怕只是一指头。我先捅你两刀,然后跪下来再和你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一直气我,我不会捅你,行吗?!”
这一嗓子吼出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王知南被她这番血淋淋的“捅刀论”给震住了,手里的串都忘了吃。
就在这时,他们这桌的后方,两个穿着体能服的男人,端着酒杯一脸惊恐地站在那里。
是孙辰,还有连队的另一个排长。
他俩其实早就在那儿吃了半天了,因为被挡着,加上刚才环境嘈杂,也没注意隔壁是谁。但这会儿杨进北那句“我先捅你两刀”实在是太大声了,那声音太熟悉想装听不见都难。
“嫂……嫂子……”
孙辰手一脸尴尬又害怕地看着杨进北,又看了看王知南。
“嫂子,有话好好说,杀人可是犯法的……”
大刘也是一脸懵逼,结结巴巴地劝:“是啊嫂子,南哥要是哪儿做得不对,您跟我们说,我们帮您批评他。但这动刀子是不是太血腥了点?”
杨进北:“……”
王知南:“……”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杨进北看着这两个不知原委的朋友,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个比喻确实有点过于生动了。
“啊?”她眨了眨眼,瞬间收起了刚才那副女杀手的表情,换上了一副温婉贤淑的笑脸,“不是,你们误会了啦。”
“嫂子你不是说要捅南哥吗?”孙辰小心翼翼地复述。
“哦哦哦,那个啊。”杨进北摆摆手,“我们在讨论学术问题。讨论被家暴了要不要因为夫妻关系和感情而原谅对方。我那是举例子,打比方。修辞手法,懂吗?”
“哎哟……”
孙辰和大刘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捡回了一条命。
“吓死我俩了……”孙辰拍着胸口,“我还以为南哥干啥伤天害理的事儿了,要把嫂子逼成这样。”
王知南在一旁哭笑不得,踹了孙辰一脚:“滚滚滚,你嫂子这是给我上思想政治课呢。来吧,既然碰上了,那就别躲着了。来,拼一桌。”
“得嘞!”
四个人把桌子一拼,场面顿时热闹了起来。有了刚才那个插曲,再加气氛缓解了,大家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话题依然围绕着家暴和婚姻。
“嫂子,其实我觉得你说得对。”大刘是个实在人,“我以前在老家,也见过那种两口子打架的。只要动手了,那就没个好。这心里有了刺儿,以后怎么过都不舒坦。”
“就是。”孙辰附和道,“南哥刚才那个假设就不成立。啥叫‘原谅一下’?有些底线是不能踩的。就像咱们守边防,那界碑能随便往后挪一米吗?挪了那就不是界碑了,那是卖国。”
王知南听着兄弟们的话,再看看旁边正慢条斯理啃着羊排的杨进北,心里那点仅存的侥幸也没办法存了。
他举起酒杯,跟杨进北碰了一下。
“老婆,受教了。”他看着她的眼睛,极其认真地说,“放心,我这辈子,手只会用来抱你,绝对不会用来伤你。那两刀,你这辈子是没机会捅了。”
杨进北笑了,跟他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口酒。“表现好点,争取宽大处理。”
吃了一个多小时,酒足饭饱。孙辰和大刘还得回去赶晚点名,打了声招呼就先撤了。
王知南结了账,牵着杨进北的手,慢悠悠地往回走。夜深了,镇上的喧嚣慢慢退去。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杨进北的手有点凉,王知南就把她的手揣进了自己的卫衣兜里,紧紧地攥着。
“吃撑了。”杨进北摸了摸肚子。
“那再走两圈?”
“行。”
两人就绕着家属院外面的小路闲逛。
没有了白天的忙碌,也没有了刚才饭桌上的激烈辩论。此刻,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这种日常的,平淡的甚至有点无聊的散步,在这一刻却显得格外珍贵。
第94章 准备回家了
十天的大假,眼瞅着就要见底。明天一早,杨进北就要滚回几千公里外的阳城去继续当她的杨老师了。
为了这最后的一天,王知南特意把之前攒的调休假用了一天,美其名曰“陪媳妇打包行李”。然而,事实证明,男人嘴里的“打包”,和女人理解的“打包”,根本不是一回事。
从早上睁眼开始,这个家里就充斥着一种令人脸红心跳的燥热。
杨进北本来是想好好叠几件衣服的,结果刚把毛衣拿出来,就被某人从后面抱住,说是要检查一下这件毛衣是不是纯羊毛的,手感对不对。检查着检查着,毛衣没叠好,人倒是被叠到了沙发上。
好不容易从沙发上挣扎起来,去卫生间收洗漱用品,某人又挤了进来,非说要帮她拧瓶盖。瓶盖拧开了,洗面奶没挤出来,倒是把她挤到了洗手台上,又是一通胡作非为。
等到中午,杨进北觉得自己再喜欢也得有个度啊。她看着满屋子还没收拾完的狼藉,再看看那个一脸餍足,神清气爽正在厨房里切水果的男人,心里一股想拍飞他的心情。
“王知南!”她把最后一件大衣狠狠地塞进行李箱,大力拉拉链,拉链都差点拉坏了。
“哎!来了老婆!”王知南端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脸上挂着那种让杨进北想给他两拳的贱笑,“吃瓜,这瓜特甜,跟我一样甜。”
“你太恶心了,”杨进北没接水果,直接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充满怨念的眼睛,“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是不是有什么性瘾?你去医院挂个号吧,真的,男科或者精神科,这不正常!”
她是真的累了。这十天,除了那次自驾游,她感觉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度过的。这哪是来探亲的,这简直是来服劳役的。
王知南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伸手去扯她的被子。
“老婆,讲点道理好不好。”他一脸无辜,甚至还有点委屈,“我这怎么就不正常了?我这是一个血气方刚,身心健康的三十多岁男性的正常生理反应。”
“我要是对着自己媳妇儿,尤其是这么漂亮,这么带劲的媳妇儿,都没那方面的想法,那才是有病,必须得治。”
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莫名其妙的骄傲。杨进北翻了个白眼,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脚,精准地踹在他的大腿上:“少给我扯什么生理反应,我们没别的交流方式了?你平时训练不累吗?哪来这么多精力?”
“这你就不懂了。”王知南顺势握住她的脚踝,在她的脚心轻轻挠了一下,“这叫‘专款专用’。训练那是消耗体能,陪你是补充能量。而且……”
他忽然凑近,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有些玩味:“如果我对你没有反应,那你得担心了。”
“再见。”杨进北把脚抽回来。
本来打算不想理他,但是忽然想到了一个很想问的问题,她看着王知南。
“我想问个问题,虽然我已经问过其他男的了,但是我很想问一下自己的丈夫。”她坐直了身子,把被子裹紧,“咱们就是学术探讨一下,男人这种生物,是不是只要下半身思考就行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男人出轨?我真的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