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个朋友是在申大认识的?老师吗?”
“不是,大学时认识的朋友,现在在申城工作,偶然遇到的。”梁陆冬垂下眼眸,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在梁芫华面前描述祁廷鸻的存在,面对自己母亲时还是会心虚。
“京大的学生吗?”
“嗯。”
“那算了。”梁芫华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性格,在听到京大时大概就想到一些往事,“就当正常交往的普通朋友,保持一点距离。唉,还是医生好,找个眼科医生是最好不过,至于那个小杜,完全没想到,下次不会再让你遇到这类事情了。”
梁陆冬听着点点头,饭后,她去洗碗。
如今的梁芫华不会再阻拦她做一些家务,在被动的情况下,不得不学会放手。
当天下午梁芫华在宠物店买下一只纯种田园猫,一只橘白条纹的橘猫,很便宜,全价买下不过三百块钱。
梁芫华挑的,她是做了准备,只希望田园猫首先排除一些基因遗传病,所希望的就是小猫健康、长寿。
家里突然多出一只活物最不习惯的是梁陆冬,因在宠物店内圈养的缘故,小猫一点不怕生,刚到家就活蹦乱跳,梁陆冬暂时将自己卧室房门紧闭,在客厅的角落给它布置了猫砂和猫窝,其他都没管。
同时离小猫崽远远的,梁陆冬没有要触碰的欲望。
梁芫华很开心,兴致勃勃地让梁陆冬给小猫取个名字:“以后她就是你妹妹了,你给她取个名字。”
小橘是只小母猫。
“妈,你说什么呢?”梁陆冬觉得她妈妈该少刷点短视频,明明有洁癖,这会儿却一点不抗拒,把睡着的小猫崽抱在怀里轻轻晃动着,如同抱着人类婴儿幼崽的模样。
“既然你是她妈妈,你给她取呗。”
“不行,你来。”梁芫华对这件事异常坚定。
“我想想。”梁陆冬停顿几秒,“实在想不出来,你自己来吧。”
“没事,不着急。”
那种熟悉的压迫感又重新涌出,梁陆冬问:“为什么我一定要给她取名字呢?”
“取了名字自然就会有感情,很多时候人总要有个念想吧。”梁芫华长叹一口气,“你现在呢?怎么想的?”
知女莫若母。
梁芫华在说完后梁陆冬猛地抬起头。
对上梁芫华那双浑浊的眼睛才发现她其实看得很清楚,“我走了之后你要怎么办呢?”
顺着她的目光,梁陆冬看向她们家常年锁上的那扇门,鼻尖一直萦绕着淡淡的檀香,经年累月,亘古不散。
梁陆冬打断,走上前,握住梁芫华的胳膊,“妈妈,不会的,你要长命百岁,我也会。”
她怀中的小猫“喵呜”一声,打破了母女两人之间的静谧。
梁陆冬在家里又待了一天并且答应梁芫华会给小猫取名字,不过得想想。
周一正常回学校授课,上周因为脚扭伤跟不少老师调了课,这周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
她在运动会上的英勇事迹已传开,有活泼开朗的学生会问她恢复得怎么样,需不需要搬来个凳子,坐着授课也没问题。
梁陆冬没拒绝,说自己累了会坐下,没说废话,开始上课。
办公室里的那群老师,其中最少的那个都已经在申大待了五年,一群人惯会见风使舵,从排球赛的名单发现风向不对。
梁陆冬和李夏槐的关系不如他们所想的那般,不再朝她打探。
生活还得继续,梁陆冬给那只小猫取了个名字,叫橘子,梁芫华责怪她的敷衍。
梁陆冬无奈解释,一是本身的品种,二是现在正是各类品种橘子最好吃的时节。梁芫华这才满意。
能理解梁芫华的动机,是怕自己百年之后,梁陆冬没有活下去的动机,又或是行尸走肉一般地活着,这是她躺于长棺中都不愿发生的。
若她以后真有不测,还留一下一只活物,想到是她留下的,梁陆冬或许会有新的精神寄托。
她母亲也是煞费苦心。
梁陆冬知道因为自己的降生,梁芫华和葛经国有了新的寄托。
自己跟那只猫有着异曲同工之处,所以她不愿那样。
她害怕爱上祁廷鸻不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不过祁廷鸻的脑回路她不理解。
梁陆冬在梁芫华为她规划好的时间轴上,目前一件重大事项都未完成,给她妈妈带来巨大的恐惧感,所以很多事上都会去迁就对方。
她年轻时或许偏激点,要不等他们离开就死,好像是一种血淋淋快意的报复。
现在没有,在葛经国离世的那段时间,梁陆冬发现生命的厚度比想象中的要沉重。
而有些事更突然。
梁陆冬在十一月初旬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
“喂,您好,请问是梁陆冬女士吗?”陌生男人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梁陆冬看了眼电话界面,是北城的电话号码,“嗯,您好,请问您是哪位?”
“我叫郑阳嘉,是郑梓的儿子。”
郑梓。
这个名字梁陆冬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
“您说,有什么事情吗?”梁陆冬有着不好的预感。
这是一通报丧电话。
突如其来,梁陆冬一点准备没有,同葛经国离世前她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暗示不同。
郑阳嘉说他的父亲对她一直心存愧疚,有一件物品想要亲手交到她的手上,希望她能够出席郑梓的葬礼。
梁陆冬除了第一年去国外那次转机落地北城,在那之后,她再没有去过北城。
后来无论是回国出国,都在申城转机。
她同样不喜欢北城的冬天。
太烈、太冷。
曾经她想着也没有再回去的必要。
第55章 CHAP.055
梁陆冬从未立下不回北城的誓言,只是没有回去的必要。
现在呢?她不清楚。
梁陆冬在电话没有中立马拒绝郑阳嘉,追悼会在三天后,留给她考虑的时间不多。
当年研三最后一个月发生的事情给她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各种措手不及,在知道自己不能顺利毕业时,真情实感地觉得天快塌了。
梁陆冬读书生涯从没有遇到过如此麻烦的事情。
那时她被中式教育调得很明白,极尽所能地做着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抽空做班助、竞选班干、参加各类国奖比赛,业余时间堆满绩点,在天才云集的地方,梁陆冬接受自己的平庸,还是会继续努力。
成为郑梓的学生并非梁陆冬的本意,意料之外的情况下她成为郑梓选中为学生,曾偷偷窃喜过。
那可是郑梓啊。京大史学院的任何一位学生想成为他的学生都在情理之中。
这是在无形之中认可她的努力,又或是她并非那么普通也是存在闪光点。
郑梓和桑颐和之间过去可能真的存在惊天动地的爱情。
可在梁陆冬的的视角,郑梓当初只是在两位学生中选择了一位。
她是被放弃的那个、不被选择的那个学生。
最开始郑梓于她而言是最尊敬的老师,自己论文上的每个字他都一遍遍读过、修改过。
在听到关于他离世消息的那一刻,梁陆冬脑海内想起的是郑梓在她论文上留下的红色批改痕迹。不可否认,如今她站在三尺讲台上,教课的习惯依旧保留郑梓在课堂上的痕迹。
有些东西刻在记忆深处,无法磨灭,最终梁陆冬订了追悼会的前一天飞往北城的机票。
在追悼会开始前,郑阳嘉给了她一个地址,若是到了北城可以提前过去。
留的地址梁陆冬以前去过,那是郑梓的家,她曾在那里吃过好多顿家常便饭。
梁陆冬在下午三点抵达北城的机场,从机场出来以后,迎面而来是呼啸的北风,睫毛上能凝结出冰珠的情况熟悉又陌生。
她没去郑阳嘉留的地址,而是直接打车回到酒店。
响应政策,大多白事简办易办,追悼会一般放在殡仪馆的室内,当日租下一间灵堂用来告别遗体。
追悼会从早上七点开始。
梁陆冬翌日早早醒来,换上一袭黑装便赶往殡仪馆,在七点前便到了,看着讣告,顺利找到地方。
她从外面买来了一捧白菊,在门外登记完后她踏入灵堂。
梁陆冬是以郑梓学生的身份前来祭拜。
郑梓桃有四十多年的教育,学生桃李满天下,今日在场他的学生大抵不少。
只有在长棺旁的郑阳嘉在听到梁陆冬这个名字时倏然抬起头。
见梁陆冬在鞠完躬走向他,又朝他鞠了一躬。
郑阳嘉回敬,让她稍等一会儿,之后会有东西亲自交到她的手上。
梁陆冬在外面等着,等结束以后可以联系她。
她不想在室内听着关于郑梓的悼词,又觉得空气沉闷,小声的啜泣惹得她心烦。
郑梓在考古学上的造诣国内目前没有几个大拿能超越他,七年前同自己女学生传出的绯闻不算事,在他的人生中连污点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