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正在主持仪式,王室成员站在前排,阿拉里克就站在她身边,和其余几位公主王子一起。
但鉴于两人的关系,其余人默契地让出了一部分距离,让他们能够单独相处。
她看见阿拉里克的喉结一直在滚动,像是反复咀嚼某些话,想说,又说不出口。
她又何尝不是呢,想说,哪里说得出口。
“我挺好的,你呢,战争胜利了吗?”
“没有…我们打不过他们,恐怕不出一周,他们的军队就将踏足科里夫的土地。”
明明是危言耸听的话,木文萨却心如止水,感受不到一丝恐惧,甚至心里有些释然。
“是的?那殿下,准备怎么办?”
她不知他们的关系何时变得如此生分,但一开口,就忍不住将距离拉远。
阿拉里克显然被她冷漠的态度刺痛了,那双水蓝色的眼睛,那只瞳孔,如同海水里垂死挣扎的难民,在水平面上起起伏伏。
他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卑微的道歉,祈求,“我……我……对不起。”
“你没有做错什么,阿拉里克。”木文萨见不得他这样。
“可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无能,以后不会了,求求你相信我。”
四周的白烛明灭,大祭司正在吟唱,他们的对话就藏在摩迪凯的声音间隙中。
“这些都不重要…我都能理解,我能够理解的,阿拉里克。”
她觉得有些累,接连几日都是这样的仪式,每一次她都必须盛装出席,以国王遗孀的身份。
外界已经流言四起,她虽然不怎么接触,但这并不代表她不知道。
他们都在说,木文萨是一个魔女,吸干了国王的精气,吸走了他的灵魂,是一个会带来灾厄的魔女。
甚至有人说,科里夫马上就要亡国了,邪恶的魔女很快会让荆棘占领这里,土地很快会变得贫瘠,海边也捕捞不到游鱼,会变得不能居住。
她承认,国王死了,她一点也不难过。但这并不代表她会高兴,就连外面的人都能察觉到国王的死有蹊跷,她又怎么会感觉不到呢。
她生气一口气,感受着气体涌入胸腔,抚平跳动的心脏,这才觉得好受一点。
“阿拉里克,你用它了”
她没有用疑问的口吻,魔盒消失,国王暴毙,如果这都猜不到真相,那估计她也可以回炉重造了。
“嗯……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停地道歉,泪湿了眼眶,而摩迪凯的咒语吟唱刚好念到高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对国王这个父亲有诸多不舍,孝心感天。实则,真正杀死国王的人,也正是在场哭的最伤心的一个。
他的眼泪不为国王而流,而是因畏惧木文萨离开而流。
魔盒的绑定是终身的,直到生命的尽头,它与宿主就像是与荆棘缠绕的树干,密不可分,同生同死。
只是魔盒随时可能复生,只要它找到下一任宿主,只要诡计神还活着,随时会有新的魔盒出现。
可是阿拉里克啊,他作为阿拉里克的人生,就只有这么一辈子。
他怎么能那么傻,为什么要用魔盒来达成这种心愿。就为了杀一个呆头呆脑,愚昧至极的国王?这太可笑了。
“你不必跟我说对不起,告诉我,你献祭了什么,又换来了什么?”她将自己的脸埋进黑纱中,黑纱朦胧,阿拉里克看不见她的泪水,这样就好。
“亲情,我献祭了自己对亲人的感知。换来的是……换我们平安回来,以及,杀了……你已经知道了。”
“平安回来?所以你差一点就回不来了,是吗?”
“对…”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解释,“如果不这么做,我就回不来了,你就会失去我,我是迫不得已的。”
“可你为什么要杀死国王?为什么要多献祭一份东西?”
“我没有,”他下意识否认,但是又觉得否认的不对,拼命地摇头。
“没有什么?”
唯有木文萨,始终坚定。
“我没有多献祭一份东西,杀死国王,是魔盒赠予我的另一个愿望。我想他死,他必须死,他卑鄙无耻,抢走了我的东西,我恨他,我非常恨他,他必须死,木文萨……”
看着他逐渐偏执的目光,木文萨却笑了,“是吗?那你告诉我,杀了他之后呢?那以后,没一个挡在你前面的人,只要是你无力解决的,你都要像今天这样,向魔盒许一个愿,然后除掉对方吗?”
“不……不是的,我不会那么做,我不会再许愿了,我保证,请你相信我。”
木文萨的一滴眼泪没忍得住,悄无声息的化作泪花,坠落在地板上,溅起层层灰尘波浪。
她即使哭着,音色也如常,“可是…阿拉里克,魔盒一旦开启,就连我也没有办法。”
第63章 前路已定
国王下葬那一天,木文萨没有出席。
宫廷大臣当然有诸多微词,可她不在乎,没了那个糟老头子,现在整个王宫里,除了几个王子和瑟薇安公主,她就是身份最尊贵的人。
字面意思上。
实际上,她认为,无需这些人的认可,也无需这层身份给自己镀金,她的存在,就是这个世上最珍贵的。
她给了阿拉里克完整的兵权,尽可能的给阿拉里克他想要的东西。她想要阻止阿拉里克继续许愿,尽管心里很清楚,无论她做什么,魔盒一旦被打开,就再也无法关上。
她也去求过母亲,但是地母神说,她的力量大部分蓄积在泥土中,只有少部分能够用来帮助她,而这能够用来帮助她的少部分,并不足以拥有摧毁魔盒的能力。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另外一位神明,并且得到他的帮助,利用神明的力量摧毁魔盒。
可神国覆灭已久,她又去哪里找这样一位神明。
天方夜谭。
庄严的议会庭,阿拉里克披着红披风,身穿款式繁杂的礼服,头戴王冠。
虽暂未登基,但是大家已经默认了,他就是下一任的国王,凡事都听他的。
“殿下,敌人的炮火马上要攻打进来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窗外,鸟语花香,百花肆意,世界一片安宁美好,仿若风暴将至。
阿拉里克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敌军的实力,如果没有魔盒,他也早就回不来了。
他硬着头皮问:“我们还有多少兵力。”
负责军事的大臣战战兢兢地说:“不足三千人,殿下。”
他们本就是小国,既没有艾瑞迪亚那样广袤的国土,也没有诺森德那样密集的人口。
但唯独有一样东西,他们不缺。
“我知道了,我有办法,让诺森德的使臣进来吧。”
黄金……那个挨千刀的国王这么多年藏在宝库里的金子,数不清的黄金浪潮,金山银山。
来自诺森德的使者身穿夹克,马尔伯勒皇室的侍从领着他穿过镶嵌着雕花玻璃的窗户,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击,声音清脆好听,不知不觉让整个议会庭都禁了声来欣赏。
门被推开,光照进来,化作一条泾渭分明的光影线,隔绝了门里门外两个世界。
“殿下,很荣幸见到您。”
使者很有礼貌,随着侍从的引荐进入会厅,一脚踩进黑暗中,听着身后的门慢慢合上。
“我们陛下的意思是,贵国可以提供财富,向我们购买兵力,不知殿下您对这个方案有什么看法?”
使者开门见山,好不拐弯抹角。他是个看起来很冷冽的男人,眉目如剑,一看就不好惹。
其实阿拉里克邀请他来,原本传达的意思是合作。毕竟诺森德就在科里夫北边,穿过几个艾瑞迪亚的一个州就能到达。如果科里夫沦陷,唇亡齿寒,他们一样捞不到好处。
诺森德平原广阔,以游牧为生,他们的子民大都高大威猛,骁勇善战,百战百胜。
不像科里夫,个个饿得骨瘦嶙峋,连饭都吃不饱,谈什么卖命。
诺森德的国王最近在疯狂敛财,大肆收购黄金,据说可以用任何东西跟他换。大家都在背地里说,那个国王这是准备招兵买马,趁乱吞了艾瑞迪亚。
毕竟,他若是上位,那也算得上天经地义。
使臣这一番话,也验证了这位国王的傲慢。他们看不起科里夫,不屑于与科里夫合作,但是他们看得上科里夫都金子。
“呵……”阿拉里克淡淡地笑了一声,双手交叉举着额头,周身若有若无地散发着寒气,“所以贵国,只愿意交易?”
使臣丝毫没有因为他冰冷的态度怯场,反倒是顺着他的话说:“您可以这么理解,殿下。”
他有那个骄傲的资本,他的背后,有诺森德的庇护。
但这并不意味着阿拉里克会妥协。
“既然如此,我也尊重贵国的建议,不过我也有个小想法。”
“您说,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