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一例外,那些眼睛里充斥着恐惧,
没错,她正是王后,伊洛温和莱拉的母亲。
思来想去,众人还是觉得,她最合适。
士兵很快将她包围,他们举着十字剑和盾牌,密不透风的将她围了起来。
她踉跄着爬起来,随意伸手拍去灰尘,动作轻盈,优雅的像个高高在上的贵妇人。
不对,不该这么说。因为,她本就是位贵夫人,从不会因为一点点的落魄,就折断她高傲的脊梁。即使不是王后,她也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
连声音都是优雅的,“你们在怕我?”
一群士兵默不作声,握住十字剑的虎口微微冒汗。
“是害怕我是女巫,还是你们心里有鬼?”
为首的侍卫长硬着头皮站出来,他手里紧紧握着盾牌,胡子染着水雾,水滴微微抖动。
“殿下,我们不想对你动手,你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
她笑里藏刀,“布洛克,你是不想对我动手,还是不敢?”
被称为布洛克的侍卫长犹豫了一下,眼神中闪过痛苦。
“我…当然是不想,殿下。”
她仰头狡黠一笑,“原来,是不想啊,那就是敢咯。”
侍卫长连忙改口,眼中闪过痛苦,“没有,不敢。”
曾几何时,这位美丽的王后,也是他的信仰。如今,早已面目全非。
“不敢?这可不行,”她兀自走近,士兵抱着武器节节后退。
“殿下,你再靠近,我们就要…”
“就要怎么?”
她步步紧逼,已经有人看到她手里的魔杖,害怕的尖叫。
她扭头,食指置于唇上。
“嘘…”
却没阻止士兵的动作,剑光亮起,魔法亦亮起。
刹那间,一时分不清究竟是谁倒在了地上。只能看见一片混乱,鸡飞狗跳,有人大喊着,魔女,魔女…杀人了,之类的字眼,肆意狂奔。
好在这时广场上的人不算多,并未造成严重的踩踏事件。
有个小女孩跑着跑着差点摔倒,就在双脚即将跪地的瞬间,不知从哪来一股魔力拉住了她,稳稳将她扶好。站稳后,她茫然地望着奔跑的人群,不知所措。
王后冲着她微笑,好像什么都没变,手里的魔杖,也稳稳拿着。
只是魔杖所指,士兵倒地成一片,丢盔卸甲…落荒而逃。
王后本可脱身,却始终没动真格。等援兵赶来时,她正蹲下身哄着小女孩,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还帮她买了糖,就那样从容束手就擒。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看到她使用魔法,这也坐实了,她就是个魔女。
女孩天真不谙世事,一边含着糖果,一边问,“殿下,他们为什么害怕你?”
王后小心翼翼帮她剥开糖纸,她看着小女孩,就像看见了自己的女儿,她的维奥拉,如果能在她膝下长大,是不是也这样可爱。
“他们只是被蒙骗了,他们没有怕我,他们畏惧的是人言。”
她没能保护好维奥拉,但在她身后,还有更多的人希望她保护。
翌日,民众的请愿书被高高堆在城堡围墙之外,数不清的普通人齐聚这里。
魔女袭击荣誉广场的事被刻意发酵,这背后不乏有木文萨等人的推动,但更多的,是人们的畏惧。
他们齐聚在这里,为的是,烧死女巫。
第29章 涅槃
“布雷娅,你就这么急着找死?”
昏暗的地牢,熟悉的阴暗角落,连天窗都没有。只要失去了火把,就暗无天日的地方,这个地方,王后布雷娅曾住过很久,日子长到,连她自己都不记得具体多久。
时间曾在这里流逝得很慢,在每一个她被关押在这里,无人问津的日夜。时间也曾流逝得很快,在每一次她思念过往,沁人心脾的瞬息。
她站得比此生任何一次都要笔直,目光炯炯,仿佛洞察一切,就那样的,再也不带任何眷恋与爱意的,看着她的丈夫。
“凯尔登,收手吧。”
同样,她丈夫的眼中,也再也没有了温柔,而是被占据的,满眼的偏执。
他冷笑着,拖着残破的身体,脸色白得吓人,即便是坐在轮椅上,被俯视着,他也依旧高高在上,如同一轮傍晚赖着不肯下山的太阳。
“收手?我已经走到这里,让我收手,想都别想。”
“如果现在收手,或许还来得及。”
“你懂什么,妇人之仁。我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你知道我都经历了什么吗,我从一个从不被注视的王子,到继承王位,再到拥有艾瑞迪亚这样广阔的国土,拥有你这样漂亮的妻子,还有伊洛温,莱拉,那样优秀的女儿,我好不容易才拥有这些,你让我放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并非让你放弃,我只是劝你收手。”
她冷漠地注视着自己的丈夫,冷漠地陈述着,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这段婚姻,或许早在失去维奥拉的时候,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魔盒的献祭带来了无穷无尽的副作用,它让国王身体变得虚弱,苍老,不过四五十岁的年龄,看起来就已经像个老头子了。
他与布雷娅交谈,不过着急了些,就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不可能…咳咳咳咳…”
身后的侍卫为他披上大袄,推着轮椅要走。
宫廷御医守候在牢外,看凯尔登那半死不活的模样,他应该时日无多了,过不去这个冬天。
侍卫推着轮椅走到一半,他突然摆手停下,冷冷地挑起嘴角,半转过头问:“他们让我烧死你,布雷娅,你觉得我应该烧死你吗?”
王后依然挺立,她非但没有感到一丝害怕,反而笑了。
“求之不得。”
烧死魔女的仪式,由教廷主持。
大陆上的人们多信仰光明神,只有魔法种族还会因为魔法的不同而信仰不同的神明。
比如修习暗之魔法信仰黑暗之神,修习生机魔法信仰地母神…
教廷是国王的走狗,他们如同一伙乌合之众,如同炮弹被装进国王的大炮,指哪打哪。
光明神早已不在大陆留下踪迹,这些以他为信仰的人,不过是借着他的名义,横行霸道,像一群混乱的骡马党。
教皇站在高处的祭台上吟唱,台下摆满了枯柴,一位美丽的女子被绑在高高架起的柴堆上。洛赛利亚的子民们将这里包围成一个大圈,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有人在人群中嘀嘀咕咕。
“想不到王后真的是魔女,女公爵居然还说她是蒙受了魔女的诓骗,现在看来,女公爵也不无辜。”
“还好陛下醒过来了,有了他的带领,我们一定能将魔女赶出我们国家。”
“但是陛下的身体好像没有痊愈,那天陛下出行,身后跟着一大群士兵,士兵将他重重包围,围得密不透风。还好我眼神好,透过他们腿间的缝隙,猜猜我看见了什么,我的天神呢,我居然看见陛下坐在轮椅上。”
“这话你可不能告诉别人,说给我听听就得了,小心惹祸上身。”
“我这不是偶然想起了,我当然知道,放心吧。”
木文萨离他们近,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落入她耳中。
这时祝词念完,台下也跟着陷入一片寂静。
真不是时候,她本想催生一些种子,好好教训教训这两人。现在突然安静,她都不好下手了,只好默默收回催生了一半的种子。
阿拉里克敏锐察觉到她的怒火,安抚道:“现在非常时期,忍忍。”
她悻悻说着,“知道了。”手里的种子已经收回到口袋。
这一场烧死魔女的仪式堪称盛大,就在现场陷入寂静后,没过多久,沿着某条线,人群开始向两端游走,两排士兵挤入人群,中间分出一条道,坐着轮椅的国王喜笑颜开地朝着祭台走来。
他今天脸色还不错,看着红扑扑的,只是头上的金发已经完全泛白,整个人看起来苍老的像七十多岁。
于是这时又有人开始议论,“陛下怎么了,怎么感觉他好像老了很多。”
“白人血统是这样的,花期短嘛,就像你看那些漂亮的少女,等她们到了到了四五十岁,也是一样的,老态龙钟。”
木文萨真的很想说,这跟白人血统没有关系,纯属是这个国王自己作的。尤其是这个人举例还指着她,她憋的难受,又想到阿拉里克让她忍忍,愤怒地给身边的人来了一脚,精准地踩中对方前脚掌。
阿拉里克抱着脚直斯哈…放下脚也没敢问。他身后,国王凯尔登已经被士兵推到台上。
国王说话声很小,他身边的士兵充当了超话筒,国王说一句,士兵就扯着大嗓门说一句。
这要换做魔法,就不用这么麻烦。来到这里后,木文萨曾花了许多个夜晚来思考,思考国王将自己做的腌臜事嫁祸给魔法师的动机究竟是什么?一点一点抽丝剥茧,她终于想明白了这件事,魔法能够带来便利,本质上就是一种资源,国王想做的,或许是垄断这种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