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者对视的瞬间,拉亚刻歇宁一下子变得呆滞。她看着那只黄褐色的眼睛,片刻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表情随即变得不可置信。
桑无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下意识就要上前把拉亚刻歇宁拉走,却忽然发觉脚下柔软的身体一硬,低头的瞬间,看到那些柔软的白发如孔雀尾羽般向内收起,不等她有所反应,那些收起的白发就化作了一片片锋利的黑色鳞片。鳞片开合的刹那,桑无清晰地在鳞根处看到一片裂开的鲜红血肉,无数细小尖牙如米粒般散落其中,像是怪物的口腔。
桑无想要踩着鳞片跳走,一根黑色的触手却突然从血肉间飞了出来。宽大的圆形吸盘缠住她的脚踝,直接将她整条腿拖进了裂肉中。
尖锐的刺痛从小腿皮肤上传来,像是有人往她的腿上缠了一圈钉子。
桑无额头冷汗直下,费力挣脱之余看向拉亚刻歇宁,大声呼唤提醒对方逃跑,却发现拉亚刻歇宁还留在原地。
拉亚刻歇宁还在看面前那只眼睛。右腿微微后撤,看上去仿佛是要随时逃跑一般。可她的上半身和身体重心却没有跟着腿向后转移,相反甚至有向前倾斜的趋势。拉亚刻歇宁望着面前巨大的黄褐色瞳孔,片刻颤抖着伸出手来,压着声音说:“你……你是……!!”
她的声音变调得很厉害,像是认出了某个久别重逢的故人,又像是看到了她此生最不想见的人。桑无看着拉亚刻歇宁的眼睛,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的世界里崩塌了。
几乎同一时刻,那些死死咬住桑无的尖牙松开了对她的桎梏。桑无将腿从鳞片间抽出来,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冲跃到拉亚刻歇宁的身边,可她刚刚触及拉亚刻歇宁飞扬的白色裙角,房间里的异状就骤然消失了。地板还是地板,墙壁还是墙壁。若不是她的腿还在淅淅沥沥地滴着血,桑无几乎要以为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和臆想。
桑无看向拉亚刻歇宁,在发觉对方的手掌依旧止不住地颤抖后,将人慢慢引到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
拉亚刻歇宁全程没看她,哪怕是被拉着坐到软垫上以后也没有任何反应。桑无给她倒了一杯咸奶茶,她没看,桑无拿来桌子上剩的乳酪块,她也不理。直到桑无将那块被她掰开的乳酪块拿起,拉亚刻歇宁抬头,正好听到桑无问出一句:
“要来点吗?我记得你刚刚说,这是你女儿最喜欢吃的。”
拉亚刻歇宁嘴巴微微张开。她盯着那块只剩下一半的乳酪,枯瘦的手掌缓缓地摸向自己的小腹,许久看向桑无,说:“我看见了。”
“什么?”桑无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有点懵。但拉亚刻歇宁似乎没有任何向她解释地打算,她只是自顾自地从桑无的手里拿走了那块乳酪,盯着边缘处的白色奶渣,重复:“我看到了。时间,空间,都破了,是选择,是她的选择……”
拉亚刻歇宁喃喃自语起来,每一句话都颠三倒四,完全摸不清其中的逻辑以及她要表达的意思。桑无知道拉亚刻歇宁的异常和刚才的异状有关,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却听到门外传来一片急促的脚步声,而后是巨大的撞门声。
在异常调查局的人和拉亚刻歇宁的丈夫破门而入前,桑无重新利用异能将自己隐藏了起来。
眼见着房间内的人越来越多,血肉高庭外也来了不少全副武装的人。桑无估算着黑盒里剩下的能量,再三权衡之下,最终选择离开了血肉高庭。
只是在临走前,桑无悄无声息地从血肉高庭的已经风干的血肉墙壁上扣下了一点墙皮。
等到她重新回到铁原,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陆东隅转述一遍后,她从怀里拿出了那块墙皮。
“这是我带回来的样本。”桑无将血肉墙皮放到陆东隅手里,“爸,您和几个叔叔姨姨费费心,帮我看看组成血肉高庭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结果出来的那个晚上,陆东隅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拉亚刻歇宁自杀了。”陆东隅神色凝重地说,“她越过了守卫,从血肉高庭上一跃而下,就在她孩子命名礼结束后的第三天。”
桑无翻阅书籍的手指一顿。
“那个孩子叫什么?”桑无问。
“怜。”陆东隅说,语气中带着不解,“起这样的名字,她应该是很爱很眷恋自己的孩子才对啊,怎么会突然自杀呢。”
桑无轻轻摇头。
“别想这个了。”桑无说,“还是先把我们的事处理干净吧。”
第381章
“化验结果出来了,有点让人意外。”陆东隅拿着手抄的报告单说,“说实话,要是有足够的时间,我们应该可以把这些数据处理得更详细一点,但我们没什么犯罪经验,撬实验室做实验这种事对于我们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没事,有结果就行,谢谢爸。”桑无将那张皱巴巴的写着实验记录的纸接过,简单翻看几眼,惊讶道,“血肉高庭的前身是……人类?!”
哪怕早已知晓血肉高庭的可疑之处,在看到结论的时候, 桑无还是难免感到错愕。
“不止。”陆东隅指着几行数据说,“我们在你带回来血肉样本中至少提取到了三个人的DNA样本,也就是说,血肉高庭很有可能是由三个及以上的人构成的。”
“……”
事情好像越来越惊悚了。
不过桑无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她将那份报告小心放好,从胸膛中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天边的黑剑。其实现在很少有人会向黑剑眺望了,在习惯了它的存在后,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下意识选择了忽视它,就像人们总会下意识忽视太阳和月亮一样。桑无本来也是其中之一,直到她知道那些真相。
“其实知道这些已经足够了。”许是桑无盯着黑剑的时间太长,陆东隅忽然开口,“战争已经结束了,不会再有人来迫害我们了。至于那些骚扰我们的残党,我想好了,我们可以直接去寻求异常调查局的帮助,毕竟我们知道这个世界的秘密,那些异常调查局的人一定会帮助我们的。”
陆东隅滔滔不绝地说着,但是桑无始终没有回应。于是陆东隅又列举出了这么做的许多好处,比如不用流离失所了啊、会获得异常调查局的铁饭碗工作啊、再也不用饿肚子啊了、孩子们还会获得良好的教育啊等等一系列的事情。直到陆东隅说得口干舌燥,再也说不出一个好处时,桑无终于再度开口。
“那妈妈呢。”桑无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陆东隅,“如果我们这样做,那妈妈的死,又算是什么呢?”
陆东隅所有的话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僵持许久后,桑无柔声开口。
“我知道,妈妈希望我们能够活下去。”桑无伸手拉住陆东隅的衣袖,“我也希望你能活下去。只是,爸爸,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我相信妈妈会理解我的。”
长久的沉默。
“你想怎么做?”不知过了多久,陆东隅哑声问。
“我打算拉第三个人入局,彻底把塞尔蓝斯这摊水搅混。”
“为什么?”
“一山不容二虎,是因为二虎相争必有一伤。但三虎就不一样了。”桑无说,“在此之前,我们得做一些准备工作。爸,我需要你去帮我说服一个人。”
“谁?”
“拉亚刻歇宁的丈夫,拉亚的祭司。”桑无说,“在实施计划之前,我们需要大量的实验。拉亚与世隔绝,就连异常调查局也鲜少注意他们,更何况他们还有血肉高庭这个东西。我需要您说服他,让他给我们提供便利,不仅仅是实验器材上的,还有血肉高庭的样本提取权。”
“这怕是很难。”陆东隅说,“据我说知,他和拉亚刻歇宁感情很好。在妻子刚刚去世的情况下,他不一定有兴趣和我们合作。”
“那如果我们拿出了他在意的东西呢?”桑无低声,“比如,拉亚刻歇宁在异常调查局里听到的东西。”
“这要怎么拿出来?我们没有相关的视频或者录音啊。”
“这个简单。”桑无很快想出了对策,“反正我们已经知道拉亚刻歇宁在异常调查局知道的东西了。那个拉亚祭司为了弄清楚妻子的死亡原因,一定会去异常调查局在纳克斯教皇国的总部,要求他们提供妻子死亡的真实原因。如果异常调查局提供的是纸质记录,那我们就再想想办法,如果是消音视频,那就简单了,我们直接用AI给视频配个音,把黑剑还有这个世界的真相整理整理塞进去就是了。如果他质疑,就说我们研究出了可以自由出入异常调查局内网的AI ,然后把亚历克斯给他看……虽然亚历克斯现在还没这么厉害,不过用它来唬外行应该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