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亚拉直勾勾地看着她,嘴唇绷成一条直线,起伏着胸口问:“我的作风?阿莱塔,你说我是什么作风?”
“你是什么作风你最清楚!”阿莱塔忽然拔高了声音,想起纳克斯在外面,这才强忍着把怒气压了下来,“你听到那个人说什么了吧,你是不是很害怕这段音频流传出去,那样你的棱镜教就要被诋毁了。你与其现在坐在这儿给我添堵,不如想想怎么堵其他人的嘴吧!”
一番话说完,基亚拉身体的起伏弧度更甚。她看着阿莱塔,肩膀微微颤抖,似乎是想举起手再打她一巴掌。但很快,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胸口慢慢平静下来,用复杂的眼神最后看了阿莱塔一眼,起身离去。
看着基亚拉离去的背影,阿莱塔的心中并没有浮现出什么快感。她坐在床上,只是觉得周围非常空洞,完全体会不到类似放松的情绪。
她以为基亚拉会再次寻找一个理由将她软禁,然而没有。直到阿莱塔修养好了身体,能够重新下地走动了,她也没有听到类似的消息传来。
阿莱塔有些疑惑。
甚至有点不安。
日子似乎突然平静了下来,连续几天都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出现。纳克斯继续忙着战艇的事情,基亚拉则继续在神像面前忏悔,那个自称怠惰的人也没有重新出现在她周围。
阿莱塔行走在走廊上,有时会莫名生出一种“一切重回正轨”的感觉,好像她的生活就会这样一帆风顺下去,再也不会出现什么变动。
可越是这样,阿莱塔的心中就越是不安。
如果说之前的生活让她觉得她正在行走在一场大雪里,那么现在的生活就让她感觉自己行走在一片冰面上,周围静谧、空荡,但只要阿莱塔一低头,她就能看到冰面下轻轻涌动的深水,好像只要她轻轻一用力,她脚下的冰面就会崩裂开来。
与此同时,怠惰的话也开始频频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最初,阿莱塔只是在思考怠惰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和她讲那样一番话。可她越是想,怠惰的那些话就越是深刻,像是刻在石头上的印记,只要阿莱塔想到这些事,怠惰的话就会开始在她的脑中回旋。
棱镜教是假的。
棱镜教是假的。
阿莱塔有时候会觉得好笑,虽然她很讨厌棱镜教,但棱镜教怎么会是假的呢。他们有信徒,还有古老的宗教传说,甚至还有专门的禁书室用来存储大量典籍,棱镜教怎么可能不存在呢。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些话,打算把和怠惰相关的事情从脑海中丢掉。可每当她发呆或者准备睡觉的时候,怠惰的话还是会浮现在她眼前。
棱镜教是假的。
就连她的梦境也被这句话填满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怠惰的第二句话。
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圣德多大教堂的禁书室。
禁书室。阿莱塔轻念着这个词汇,眉毛不自觉拧成了一团。
说起来,一个有外国口音的人怎么会知道圣德多大教堂的下面有禁书室。
教廷从未将这件事大肆宣传,只是吩咐了相应的人员从旁看守。就连本地人都不一定知道这个消息,如果他们家里没有人在教廷工作的话。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怀疑就像是开了匣的洪水,一旦放出就再难收回。阿莱塔最终还是决定过去看一看,于是她找到了纳克斯,说自己想去禁书室看看,让他帮忙解开自己脚上的拘束环。纳克斯有些惊讶,毕竟他以前就提出过帮阿莱塔弄掉这个,但被阿莱塔以“我和那个人的事不用你操心”为由拒绝了。
但纳克斯还是选择了帮助她。
“早点回来,放心,我会帮你打掩护的。”纳克斯说。
阿莱塔最终抵达了禁书室前。她是棱镜教的圣女,想要进入这里还是很容易的。她看着那扇门在自己面前打开,走进去,里面是高高的铁艺书架。各式各样的厚重古书被依次排放在上面,一眼看去望不到尽头。
阿莱塔的心跳莫名平缓了些。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灯往上提了一下,示意身后的守卫先出去。守卫不疑有他,随即退下,随后阿莱塔只身提灯前进,身下影子摇晃如墨团。
她走到书架前,将手中的灯向上照了照,目光中,厚重的古书泛着毛边,上面似乎还有一些斑驳的痕迹,怎么看怎么历史久远。阿莱塔从他们面前挨个走过,看着灯光在那些书名上依次流转,直到将一行书架全部看完,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
思索片刻,阿莱塔将手中的灯放在地上,踮起脚尖,用戴着手套的手,从里面随便抽了一本书出来,打算看看里面在讲什么,却在翻开书页的那一瞬愣在了原地。
整洁的书页上空空如也。
阿莱塔以为自己是翻错了,于是又连着向后翻了几页,可无论她怎么翻动书页,怎么将地上的灯提起来去照亮纸张,她始终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看起来像是字的东西。
抽出旁边的那本书来看,也是同样的情况。
阿莱塔的呼吸有一瞬的停滞。
森森寒意顺着指尖蔓向脊柱,像是体内刮起了一场不会停歇的冻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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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3章
阿莱塔开始急促翻书。
她伸出手,将目光之中自己能碰到的书籍全部扫落下来。各式各样的书籍哗啦啦散落一地,白纸乱翻,像是鸟类在拍打翅膀。等到这些书籍堆在了她的脚下,阿莱塔提着裙子蹲下,将带来的灯高高提至头顶。淡黄色的灯光中,她将那些书籍依次翻开,将希冀的目光投向那些纸张,每翻一页,手指就在纸张上快速摸索一遍,期盼着能从上面发现点什么东西,哪怕是类似盲文的突起也可以。
但她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纸张上始终空空如也。
滑腻的触感不断从手掌下掠过,比王室贵族身上的丝绸还要平整。
宛如某种嘲讽。
阿莱塔指节向内捏紧。
做了三个深呼吸,阿莱塔选择继续往下翻,等到将手头的书本翻完,她就从身边的书堆里抽出另一本,继续重复之前的步骤。
可展现在她面前的依旧是空空如也的白纸。
阿莱塔又翻了几本, 也都是同样的结果。
阿莱塔不死心,继续在书堆翻找着,直到将面前的书都翻完了,她坐在原地,目光发愣地呆了一会儿,最后提着灯站起来,趔趄着从这些空白的书上跨出去,去旁边的书架上找。就这样过了许久,在翻到某一页时,阿莱塔忽然看见有一片黑影凝固在书页上,眼睛一亮,定睛看去,却发现那只是一直被夹扁的虫子尸体。
因为夹得太久,那个尸体甚至已经干了。
阿莱塔被吓了个哆嗦,下意识把手放开。烫着精美鎏金的书落下又堆积在她的脚边,犹如一座厚重的山,纸张的味道像熏香那样淡淡弥散开来,灯光摇晃产生的阴影照在上面,仿佛一种另类的文字。
勉强让自己站稳,阿莱塔按着旁边的书架,想要再次从书籍中站起来,却再度被绊了一个踉跄。
伸出的脚没有踏在地面上,而是又陷进了另一堆书里。
等到她好不容易从这些书里走出来,阿莱塔提着裙子重新站回到地上,她看着手里的那盏灯,一时间脑中天旋地转,连带着脚下地板也绵软如海绵,直至她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扭头向大门的方向看去。
禁书室的大门前站着一个瘦削的灰衣人。
幽暗的光照在她垂落在肩头的白色编发上,让它们看起来像是细密的银丝。
阿莱塔看到对方,微微一愣,碧色的眼睛下意识亮起来。但这点光亮很快就在和对方对上目光的时候熄灭了。
“你怎么会来这里?”基亚拉问。
阿莱塔咽了一下喉管,她看到基亚拉正注视着自己,眉毛浅浅地皱起。她似乎总是这样,像是天生不会微笑一样。阿莱塔想走,但她看着手里的灯以及堆积在后面的书,还是定了定神,小跑着到了基亚拉的身边,指着书架上的书对她说:“这些书里面都是白纸。”
基亚拉没有动作,她沉默地听着阿莱塔的话,看看阿莱塔凌乱的黑色发丝,又看看乱七八糟的书架以及堆在地上的书,脸上表情毫无波动,仿佛一只默默观察一切的灰鸽。
阿莱塔以为她是不信,焦急道:“是真的!我没骗你,那些书里真的什么东西都没有,你跟我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禁室空荡。阿莱塔将手中的提灯换到另一只手上,拉住基亚拉的胳膊就要带她去看那些书,没拉动,一转头,发现基亚拉正在用审视的目光看她,好像年老的母亲在犯了错的孩子。
基亚拉:“刚刚我过来的时候,门口的守卫告诉我,说你和他说,是我让你来这里寻找书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