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为此付出很多了。”纳克斯对他说,“只是阿莱塔她更喜欢一个人待着,她非常感谢你为她整理故事的心意,也知晓你对棱镜教的忠诚,但她不想再打扰别人了,所以就免去了你的这项工作。”
尤利西斯定在原地。
他却像是全然没听进去似的,盯着纳克斯说:“请称呼她为圣女尔莎。”
尔莎是阿莱塔的教名,从棱镜教的角度来讲,确实是这个名字更为合适。
但很明显,尤利西斯的意图并不在于规劝。
注意到尤利西斯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纳克斯一愣,原本要拍上尤利西斯肩膀的手停在半空中,好半天,叹息一声,对着尤利西斯说:“你也觉得我娶她是件错事吧。”
尤利西斯:“难道这错得还不够明显吗?”
“确实挺明显的。”纳克斯将伸出去的手收回,“阿莱塔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呢,而我再过几年就要三十了,我考牧师证的时候她可能才刚刚掌握了算数,这真是太糟糕了……”
谁料尤利西斯的表情却变得更加僵硬了:“你觉得问题在这儿?”
纳克斯纳闷:“不然呢,这个问题还能在哪?”
“这个问题的重点应该在于棱镜教。”尤利西斯忽然上前一步,声音不大,语气却骤然变得咄咄逼人,“她是纯洁的圣女,是圣桑德琳娜灵魂的托生,应该终身侍奉在神像之前,而你却要霸占她成为你自己的妻子,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
听着尤利西斯的质问,纳克斯看上去有点懵,见尤利西斯似乎是认真的,也慢慢收起了温和的表情:“你的意思是,阿莱塔应该一辈子待在圣德多大教堂里?”
尤利西斯:“当然。”
见纳克斯盯着自己,尤利西斯中气十足地说:“虽然她只是名誉圣女,但她显然比双手沾了血的那位更适合成为圣女,你们应该把她尊为圣女,让她站在高高的圣坛上,享受神明的青睐以及教徒的敬仰。”
纳克斯皱眉打断他:“你这是什么话,难道在你眼里,成为圣女是一件多么舒坦的事情吗?”
见尤利西斯用一种“难道不是吗”的表情看着自己,纳克斯的眉头更深了:“且不说那些繁琐的礼仪以及永无止息的勾心斗角,就只是从日常生活来看,圣女的生活也……充满了沉重的责任感,你知道供圣女居住的房间才有多大吗,她们每天只能按照既定的行程行动,甚至连走路的路线以及步伐的长度都不能出错。你为什么会认为这种生活是幸福的?”
尤利西斯:“可这就是圣女的高洁所在,不是么?乡下的女陔子甚至以模仿圣女的优雅步伐为荣,这你也是知道的。”
纳克斯:“可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你怎么知道阿莱塔她……算了,多说也没什么用,你回去吧,早晚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尤利西斯却像是忽然被戳中了什么,死定在原地,脸色铁青地看着纳克斯:“你为什么总是用这种好像很了解她的语气说话?”
纳克斯莫名其妙:“小子,你才是一直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人好吗?”
尤利西斯抿住唇线,几乎要把两片嘴唇咬进牙齿里,显然对此很是不满。纳克斯却不想再和他多说了,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尤利西斯踏出房门之前,听到纳克斯忽然又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对宗教太过狂热不见得是一件好事。”纳克斯说,“别把自己的所有希望以及精神支柱压在上面,会出事的。”
尤利西斯冷呵一声。
“比起这个,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到底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吧。”尤利西斯说。
尤利西斯再次见到阿莱塔是一年之后了。
“我请求你,离我还有和我相关的事情远一点。”阿莱塔在见到尤利西斯第一眼就把这话说了出来。
“什么?”定在原地,尤利西斯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这次是阿莱塔私下约尤利西斯见面的。
在见面之前,尤利西斯想了一万种圣女约见自己的可能。或许她是终于感受到了自己对棱镜教的忠诚,被自己的行为所打动,亦或是她需要一些帮助,而对圣女满心仰慕的他是最好的人选。
有那么一个瞬间,尤利西斯甚至觉得对方是终于受不了和纳克斯在一起的日子了,决定和他合作联手把王室废了。
所以阿莱塔此刻的声音才显得格外的刺耳。
他们相约的地点是一处无人的暗巷,阿莱塔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那双翡翠眼睛,两团影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涌动,明显是来保护她的暗卫。
看着那双眼睛,尤利西斯有几秒的失神。他站在冷冰冰的石板上,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茫然无措,整个人像是踩在堆积成山的白棉花上,好像稍稍一动就会栽倒甚至窒息其中。
“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圣女阁下。”尤利西斯不解地追问,下意识想要上前,但在看到那双翡翠眼睛后停了下来,“请您给予我一个明确的指示,我想我需要您的点化。”
尤利西斯以为自己这样就能获得她的原谅。然而事实恰恰相反,再听到这句话后,阿莱塔看他的眼神更糟糕了。
尤利西斯能看出来,阿莱塔就是立刻就想要转身离开。但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做出这么失礼的举动,她肩膀起伏数下,像是在做深呼吸,片刻将眼睛转向他,用一种下定决心般地语气对她说:“请你不要再以我的名义骚扰别人了。”
见尤利西斯僵住,阿莱塔一句一顿地说:“我听说你做的事了。几天前,你把教堂的一名学徒赶去街道上罚跪,只因为对方在擦拭圣像时和同伴说了一句话。你还在天灾降临前把一个老人驱逐到野外,只因他说了一句‘不信仰圣女的人也能过得很好’,还有你私下恶意中伤纳克斯以及撺掇教皇控制王室的那些话。如果你真如你所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那么麻烦你,从今,以后,不要这么做了。”
尤利西斯就这么定定地听她说着,表情僵硬,仿佛被人迎面扇了一个天大的巴掌。见阿莱塔要走,尤利西斯嘴角冲动,当场拔步追了出去,连同刻在骨子里的礼仪教养也抛到了脑后。
“您为什么要这么说?”尤利西斯不解地问,伸出手,似乎是想抓住阿莱塔的衣袍,“您是被威胁了吗,还是说您是被什么人控制了,我可以帮助您。”
“别碰我!”阿莱塔猛地把那片即将被尤利西斯拽住的衣角甩走,“现在就连我亲口说出来的话也不属于我了吗?你们这些人到底想怎么样!”
尤利西斯:“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的话当然属于您自己,圣女是世间美好品德的具象化,您当然属于您自己,圣女……”
“好了,别再说着圣女圣女了。”阿莱塔忽然大声开口,将尤利西斯所有的话系数打断,“这世间根本没有圣女。”
尤利西斯面色空白一瞬,再看向阿莱塔时,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愠怒:“您这话可就说得太过分了。”
然而阿莱塔却像是下定决心不在和他纠缠,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转身朝外面走去。尤利西斯觉得自己仿佛被一个铁锤砸到了脑袋,耳朵嗡嗡直响,见阿莱塔要走,一边追在她身后,一边开始强调教义的内容以及圣女的重要性,试图让对方因此停下来。
阿莱塔一直没有搭理他。
直到走到巷道尽头的时候,阿莱塔似乎是终于厌倦他的喋喋不休了,转过头来,看着尤利西斯,冷笑一声:“别再说那些没用的东西了。你向我强调这些,无非是想证明你是一个虔诚的棱镜教信徒罢了。可你知道吗,有些东西,尤其是品德一类。你越是想证明它,就越代表这种东西从来没有出现在你的身上。”
尤利西斯:“你是什么意思?”
“你一定要我说得这么明白吗,我的意思是,你信仰的根本不是所谓的圣女和棱镜教。”阿莱塔声音凉的像一场冻雨,“你只是在纵欲!发泄!你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于是将你不曾拥有不曾见过的东西高高捧起,伪造一个假象,一个自己过得很好很充实的假象!再去嫉妒那些没有这些东西也过得很好的人。”
说完,也不等尤利西斯反应,阿莱塔就厌恶地降下了嘴角:“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虚伪,善变,做作。我真不明白你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你为什么宁愿把注意力集中在别的东西上,也不愿意好好看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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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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