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少羽握着她的手,还有些烫,他拿了块凉水帕子给她擦手,迭成长条搭在她的额头上。
“后来呢?”谢昭昭急着听下文。
这很有意思,他得知自己是顾承彦内定的妻子,是怎么做的?
“你阿兄告诉我那天是你和顾承彦交换庚帖的日子,我便觉得他一角都配不上你,你和我最合适!”
顾少羽说完,谢昭昭脸就红了,轻轻“呸”了一声,又急着问:“后来呢?”
“我当时在阿兄的书房里,写了一封信给老夫人,要她替我聘下你。”
顾少羽说,“你说是不是缘分?写好信叫南星给老夫人送去,出书房就遇见了元济活佛。他看见我,疯疯癫癫地说‘好了,好了,一切都归位了’,你说他是不是说我们俩本来就是一对儿?”
谢昭昭不能说自己去请活佛的事,只能反握了他的手,说:“活佛心似明台,他才不疯癫!”
顾少羽点头:“元济不受戒律拘束,举止似痴若狂,但内心充满了智慧和慈悲,他一直以自己的方式说明他人。”
“你说到活佛,我倒是要给你说一件事。我生病,不单是昨儿累着了,还因为做了一个噩梦。”
她说梦见大约中州那个地方,地动很严重,房屋倒塌,人畜死伤无数。
她受了惊吓,又累了一天,所以才发了病。
“最严重的是地动之后,连续大雨一个月,后来瘟疫跟着爆发……”谢昭昭说着,眼圈里含了泪。
“你忧思太重,都病着了还操心?地动这种事,无法预料。”
顾少羽给她保证道,“今年粮食收成还不错,我回头命令各地的官府做好秋收,做好防洪防涝,房屋也都进行加固。”
谢昭昭松一口气,老天给她一次重生机会,是为了弥补各种遗憾吧。
那就把中州百姓也救一次,便不枉此生。
一场始于玉容公主,止于救国救民的谈话,话题一下子扯得开开的。
满满在门外禀报:“夫人,张大小姐、柳大小姐来了。”
顾少羽站起来,对谢昭昭说:“我先去书房处理一些事,你们说话,不要累着。”
顾少羽避开,不多一会儿张嫣嫣和柳依依来了。
两人带了许多的礼物,进来看见谢昭昭这个样子,都眼圈儿红了。
张嫣嫣看她一日夜就憔悴得很,怒道:“不知道勋国公世子发了什么癫,娶这样一个办事张狂的世子夫人。
各种状况频出,还让昭昭无辜滞留一天,竟然给累病了!我回头定然让我父亲奏殷世子一本。”
柳依依小拳头握着:“就是,我让祖父也奏他一本,眼瞎了娶这样的女子,我看她昨儿还嫉妒我们几个比她富贵。”
谢昭昭靠着床箱,安抚道:“我好久没病了,生一次病也不见得是坏事。没听说过吗,一直不生病的人,忽然生病那就是大病。我这样小病生一场,躲过大灾气了。”
三人说了没多一会儿,张嫣嫣皱眉说:“我来侯府之前,听人说侯府管家带着人砸了孙伯府!”
谢昭昭惊讶道:“他为什么砸孙伯府,因为三小姐的事?”
“顾大小姐和顾二小姐都找到了,你知道她们在哪里吗?”张嫣嫣小声地说,“在暗门子里找到的,听说是孙科海欠赌债,把她们卖了。”
谢昭昭蔫蔫地说:“大约我生病的缘故,府里没人给我说这些事。”
张嫣嫣立即说:“我也就随口这么一提,你也别往心里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别人也管不来的。”
柳依依最不会绕弯子:“你千万别趟这浑水,求到你头上你也别管,别给她们找婆家,以后没得被人骂。”
谢昭昭自然不会接这个烂摊子,她与顾娇娇本就有仇。
再说,祸害府里姐妹清白的人,哪里值得她去帮助?
张嫣嫣和柳依依怕累着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顾少羽赶紧把她身后的垫子拿掉,让她躺平,说:“我吩咐外院,来探病的一律劝回去。”
谢昭昭点点头:“等我好了,一并感谢大家。”
说是后宅不插手朝堂的事,怎么可能?
朝臣的家眷,谁会探望不相干的病人?
下晌,顾少羽叫崔姑姑给她炖了谢湘湘带来的石蛙,那个最是清热解毒。
满满照例伺候谢昭昭漱口,喝了餐后茶,就睡下了。
白天看着有点精神了,还以为要好起来了,谁知道半夜里头疼欲裂,神思恍惚,竟然开始说胡话。
第93章
顾少羽看她两颊烧得红云一般,整个人成了个小火炉。
他急得不行,把冰块拿来砸碎,用布巾子包起来,在额头,腋下,体侧,都放上冰袋。
高热硬是不退,嘴里一直喃喃地说着什么。
他贴耳过去,听不懂她说的什么。
把满满叫来:“满满,你听听她在说什么?”
满满过来用心地听了一会儿,忽然哭了:“夫人在做噩梦,梦见受罚了。”
“她说些什么?”
“母亲,昭昭冷……”满满哭着说,“她小时候经常被谢夫人罚在冰天雪地里跪着,她不乖就关小黑屋里……”
“岳父大人知道吗?”
“谢夫人说这是学规矩,是为了夫人好,她是夫人的亲姨母,没人觉得她做的是错的。
夫人哭了几次,后来就严苛自己,说如果规矩好到别人挑不出错处,就没人再能处罚她。”
“这些事就没人管吗?”顾少羽在朝堂浸淫久了,喜怒不形于色。
“夫人跪在冰天雪地里,奴婢怕夫人膝盖冻坏了,便去老爷那里告状,老爷就把夫人调到老夫人身边养着。”
老夫人年纪大了,谢安奉怕她累着,央求了熙贵妃,谢昭昭就在熙贵妃身边养着了。
顾少羽懂了,对满满说:“你出去吧,我知道了。”
谢昭昭睡得不安,顾少羽正想抱着她起来,忽然听到她细细地说了一句:“顾贵妃,跪……”
顾贵妃?哪来的顾贵妃?
也叫昭昭跪?
他把冰袋又往她的身上各处放了放,她好像凉着了,打个哆嗦,喃喃:“阿兄、父……”
忽然抽噎,眼角泪珠落下。
顾少羽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梦,怎么会这样?
他不管不顾地把人抱起来,把她额前的发拂到一边,低沉地说:“小乖,以后咱们谁也不跪,我给陛下请个恩典,给你一个免跪的金牌,谁都不跪!”
“谁让你跪一时,我便叫她跪死为止。”
“没谁能欺负你,你阿兄、你父亲、你祖母,我们一起护着你。”
他低低地给她说了很多话。
满满就在门口候着,她隐约听见顾阁老的话,想起来她、圆圆与谢昭昭小时候一起受到许映蓉(继母许氏)的惩罚,就忍不住低低地啜泣起来。
顾少羽没理她,只抱着谢昭昭,一下又一下地轻拍她的背。
人人都说谢府大小姐当得大干第一贵女,规矩好,样貌好,才情好,家世好。
大约是“好”太多了,便会附带一些不好,比如幼年丧母,偏偏这附带的不好这样的凄入肝脾。
“昭昭,我们一样……”他声音几不可闻地说,“以后,我们互相补上那个不好。”
顾少羽拿勺子给她喂水,她迷迷糊糊地摇头。
“乖,喝一点,喝了水就会退热。”
他抱着她,笨手笨脚地给她喂水。
能喂一勺是一勺,哄着,喊着,低低的,一句一句的“乖”,满满在门口泪流满面。
顾少羽坚持不懈地喂,喂了小半碗温水。
却不料,“哇”一下,刚喝的一点水都吐出来。
满满和崔姑姑赶紧进来,把地板收拾了,又换了床单、衣服。
“头疼”,谢昭昭小声地嘀咕一句,又开始呕吐,哇哇地呕吐。
顾少羽看她吐得不象样,叫满满看着,他再次骑马出府,去请太医。
太医一路上还说:“高热是要反反复复,阁老不要着急,少则一两天,多则三五天,肯定能好起来。”
顾少羽说:“她还呕吐。”
“发热时很容易呕吐。”太医想说呕吐也不要紧,但是看顾少羽实在太着急,他就闭嘴了。
三夫人病了,阁老亲自去请太医,张清早就醒了,禀告了屠氏。
老夫人都被惊动了。
顾少羽一律都叫人挡在外面。
有太医就好了,人太多添乱。
太医给谢昭昭号了脉,惊讶地问:“你们给夫人吃了什么东西?”
吃食有问题?
顾少羽便与满满一起回忆都吃了什么。
太医听到吃了石蛙,然后又听到喝了茶水,吃了茶叶。
便哎呀一声说:“石蛙不能与茶水一起用的,这两种食物相克,好人吃了也会头晕头痛甚至昏厥,夫人又刚好生病,体弱,病情加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