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英伸出食指警告陆汀：“别叫我大侠！那不然呢？还得等我给你准备八抬大轿把你抬走吗？”
回到自己屋子，群英打开衣柜从里面扯出一件与她外袍同色的藏蓝斗篷，回身见陆汀还在原处站着，不由得皱眉：“你不用收拾吗？”
陆汀垂眸，犹豫半天像是下定决心般朝着群英鞠了一躬：“我还有一事相求。”
群英皱眉更深：“不帮，我最怕麻烦了。”
陆汀无视她这句话，起身看向群英：“求你以后照顾小肆。”
群英啧了一声，把嘴里一直叼着的签子取下：“六娘死前把他托付给你又不是我，凭什么要我照顾？我说了我不喜欢带着拖油瓶。”
陆汀不知该怎么向群英解释，只得继续道：“我现在把小肆留在我父亲那里，可我知道他是跟着江湖人长大的，无论是将军府还是我本家，对他而言都太过拘束，他在这样的地方不会开心。”
陆汀郑重看向群英：“如今的局面，我和陆绩都是朝不保夕。如果我们出事，我希望你可以带他走。”
群英依旧不信：“你们是陆家人，怎么会朝不保夕。”
陆汀闻言苦笑一声：“这世道，什么都说不准啊。”
群英饶有兴致地挑眉：“难得你居然会抢了我的话。”
陆汀：“所以呢，可以吗？”
陆汀问完这个问题群英就陷入沉默。
罢了，也是人之常情。陆汀正要放弃，就听群英忽然又问：“他现在会酿醉红霞了吗？”
陆汀眼里一瞬间又有了神采，她匆忙应道：“会的，会的！”
只是现在酿的还没有那么好。但陆汀不敢说，她怕说了群英立马就会拒绝。况且只要喝过真正的醉红霞，陆汀知道总有一天小肆也会酿出那个味道。
群英把签子叼回嘴里，这让她声音变得含混了些：“成，我答应你。”
陆汀兴奋到连喊几声“感谢群英大侠”，被群英破口大骂赶走。
终于收拾好行囊，陆汀牵着玄夜走出府门，群英见状奇道：“我以为你会带摘星。”
陆汀摇头：“摘星是要留给小肆的。”
群英看了陆汀面上神色半晌，翻身上马开口道：“比起程柒，我还是更喜欢你做陆汀。”
陆汀有些惊讶，也随之上马问她：“为什么？”
群英转头露出个标准的假笑：“因为陆汀有钱供我们这一路所有的花销，而程柒是个每天只能在酒馆混口饭吃的穷鬼。”
陆汀心里刚刚涌起的一点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群英则大笑着一甩缰绳，先行走远。
第69章 君不见走马川，雪海边
陆汀原本以为群英会带她直奔北地,未曾想驾马在京城左拐右拐，最终来到一处门口有士兵把守的宅子前。
群英把白云拴在那些士兵看不见的一个拐角处，陆汀忍不住问她：“这是什么地方？你要干什么？”
群英把背后斧头取下提在手中,对着陆汀侧首一笑：“光我们两个去有什么用？当然是给我们这趟找个帮手。”
“有人可一直憋着一口气呢。”
说完群英跺跺脚又伸伸胳膊，活动开筋骨给陆汀留下一句“我把人引走之后你就进去”便大摇大摆自拐角处走了出去。
陆汀还没反应过来,群英已经站在那宅子门前，中气十足爆发出一声惊天大喊：“承羽！接你的人来了！还不快滚出来！”
说完她便一跃而上院墙,里面顿时传来噼里嘭啷的打砸声和叫骂声，门口两个士兵总算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正准备回身到院子里帮忙，就先听得一声巨响，门被从里往外破开！
陆汀眼睁睁看着群英被十几个士兵追着风风火火跑走。
陆汀：“啊？”
但她很快醒悟过来,匆忙驾马朝着大开的那扇门跑去，未曾想刚进去就和尚未离开的几个守兵打了个照面。
陆汀：……
群英你这家伙做事一点都不周全！
那些守兵已经拔刀出鞘,陆汀正要逃跑,忽然见正对着她的屋门被猛地踹开！
承羽闪身到离他最近的士兵身后，手肘用力一击那士兵后颈。
随着那个士兵身体逐渐软倒下去,承羽从他手中夺过一把刀，几息间就将院内残余士兵全部放倒。
承羽手持长刀看向陆汀,陆汀缓缓伸手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承羽：“什么计划？”
陆汀指向院内几匹军马：“我们先走。”
承羽点头，飞身跨上其中一匹马，一甩缰绳跟上陆汀。他刚要策马狂奔,未曾想陆汀出了院门只绕过一个拐角处就停下，承羽瞬间用力扯住缰绳才没让自己撞上她。
陆汀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朝他笑了笑：“目前计划就这么多，先等群英回来。”
承羽严肃的脸色变得茫然：“什么？”
他话音刚落，群英就不知从哪边房顶跳到白云马背上，她俯身挥斧砍断拴马绳子,抬头对两人道：“你们两个出来就不能帮我把马给解开吗！”
言罢她便一夹马腹率先冲出去，陆汀和承羽对视一眼匆忙跟上她，群英的声音自风中传来：“承羽！你跑出来的消息要是传到城门得有多久？”
承羽跑上前与群英并肩：“现在巡防军是谁在领兵？”
群英目不转睛直视前方：“西南吴将军。”
承羽：“没我们快。”
说完他便俯身加速，陆汀和群英见状也紧随其后，快到城门口时，已经有士兵在搬运拒马挡门，陆汀看身侧群英一眼，群英却速度不减，沉声道：“继续跑！”
只见群英一边向前，一边将手中斧头朝着一个搬运拒马的士兵掷去，那士兵顿时被砍下头颅，斧刃钉在他身后的木桩上。
陆汀眉头一跳，目光避开那个士兵身首异处的尸体，颤抖的手将缰绳更握紧了些。
群英最先越过拒马之间的缝隙，顺势将自己的斧头抽走，承羽则挥刀将两侧士兵驱赶开，三人顺利突破城门关卡，一路朝北驾马飞奔。
起先，他们还得躲避身后追兵，几次三番绕路而行，昼夜不停。后来越往北边，针对他们的追捕就越稀少，等到达霖州边境，背后早已空无一人。
历经十余日，他们终于能在一处途径的村落停下歇歇脚。在客栈内，承羽与余下两人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群英先忍不住了：“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有什么问题就直问，能不能别整天一言不发跟着，老程那性子怎么能带出来一个你这样的副将！”
承羽目光低垂，总算开口：“所以，将军他真的……”
群英打断他：“真的真的！我之前那次去找你的时候不是和你说过吗？你难道还指望我先骗你然后等你出来给你个惊喜吗？”
“人死灯灭，就是这样！”
见承羽神色愈渐低落，陆汀及时开口：“可他还有放不下的事，承羽，他和我说过，北荒战事未平，百姓还在受苦。没把蛮夷都驱逐出境，他不能安心。”
承羽终于抬起头来，他看向陆汀，问道：“小柒，你到底是……”
陆汀认真看他：“我是陆汀，你应该知道我身份。”
她郑重点头：“但我也永远都是程柒。”
承羽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却嗓音嘶哑：“将军若是知道这件事，只会更高兴。”
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脸，声音颤抖断断续续自语：“……您……为什么不让我救您呢……为什么……”
“因为霖州需要你，承羽。”陆汀面带悲色看向他，“陆绩现在在替我哥守龙门关，霖州的军民恐怕并不能信得过他，但他们信得过你。”
陆汀伸手覆上他肩膀：“这份信任是我哥给你的，而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北地的百姓。”
“所以你要去帮陆绩，你听到了吗？承羽，你要去帮霖州。”
承羽仰头，目光先是在陆汀面上停留许久，随后转到群英那边，他说：“将军当时没能告诉我的，也许就是这些话吧。”
他合眼：“小柒，河阳一战的时候，将军让你守住去往陈溪县的路口，那时他在战场和我说过，你在打仗这件事上很像他。”
“你真的很像他。我以前怀疑过，但你现在真的很像他。”
陆汀迟疑开口：“……承羽哥。”
承羽睁开眼，那双眼中似乎多了一丝情绪，但陆汀尚未来得及分辨，就听他道：“帮陆将军就是帮霖州，我明白了。”
“末将承羽，遵程将军命令。”
＊是夜，北地飘起漫天大雪。
外面风声急促，群英从自己房间中起身，隐约觉得风声似乎并不纯粹，支开窗户果不其然立刻就有雪灌进来。她正打算合上窗继续睡，余光忽然瞥到窗外客栈灯笼下似乎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还没被北荒人砍掉脑袋，就想生场大病把自己病死吗？”
陆汀闻声无奈摇头，回身对朝她走来的人开口道：“群英，说话也太百无禁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