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奇地伸手拿起陆绩桌上酒壶,果不其然很有分量。
“你为什么不喝酒?”陆汀问。
“我不喜饮酒。”陆绩回应。
将军不喜欢喝酒,在陆汀的认知里实在有些小众。但陆汀选择尊重所有人的不同喜好,并且再次内心默念刻板印象可耻。
看陆绩没怎么动筷子,陆汀主动开口道:“这个鱼好吃,你要试试吗?”
陆绩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后,点头。
陆汀又接连指出几道好吃的菜给他,陆绩挨个都试过,全部表示肯定。
看陆绩好像确实是不想吃东西,陆汀又抬起头,开始同他品评演出的歌舞。
陆绩静静听她讲,偶尔轻笑一声做回应。
讲半天陆汀终于忍不住了:“陆绩,你话好少啊,能不能别只有我一个人说?”
陆绩迟疑片刻,开口道:“那……你方才为什么一直盯着陛下?”
陆汀当场哑炮,而且熟悉的心虚又涌上心头。
陆汀觉得自己有时候真是喜欢没事找事:“哈哈哈没什么……其实你不爱说话也挺好的,没事我说就行,不用强求。”
陆绩看上去并不是很相信陆汀这个答案,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就在陆汀觉得自己言多必失,打算认真看歌舞的时候,突然听到那个传话太监扯着尖细的嗓子喊道:“请连贵妃献舞——”连贵妃献舞?陆汀身子坐正,这下是真的认真起来。
随着那太监话音刚落,一位服饰华丽,身形曼妙的女子就徐徐走了进来,两袖一抖,宛如一朵绽开在宫殿正中的粉白花朵。
陆汀聚精会神的看着,在舞蹈将尽的时候心中默念:连贵妃献上惊鸿一舞,四座皆哗然,皇上也因此而当场称赞她——“贵妃舞姿风华绝代,今日又见增长。”
听着皇帝说的话逐渐和自己的记忆重合,陆汀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一次。
不是什么很大的宴会,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情节。当然,这是对于原文主角来说。
对于陆汀,或者说对于陆绩而言,这段剧情的意义非同小可。
因为这里牵涉到的一个小角色,是在原文中陆夫人替代陆绩挡刀身亡后,陆绩被陷害一事当中,或许能起到扭转局面作用的一个人。
陆汀抬头,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锁定到方才顺着皇帝的夸赞起身吹捧连贵妃的一个人身上——章洄。
第5章 我自己想办法吧全是馊主意
在魏钰刚刚入宫的那段时间,首先迎来的就是一场大规模五花八门争奇斗艳的宫斗。
而她遭遇的宫斗之一,就关系到了一个名叫章洄的小官员。
彼时正与魏钰斗得火热的连贵妃,有个在朝为官的哥哥。连贵妃几次三番想要陷害魏钰,不仅全被魏钰躲过,还屡屡弄巧成拙,反倒替魏钰做了嫁衣。
连贵妃哪里受得了这等委屈,智斗不过,就果断选择找外援。她去请哥哥帮忙,身为她哥哥的连珂为此也是焦急不已,当即找来几个信得过去的门客集思广益,想办法帮助自己妹妹。
章洄,就是从一个门客口中得知的这件事。因为他在京城做官做的一直不怎么样,摄政王早就决心要把他调回原籍霖州做地方官。
章洄根本舍不下京城繁华,而唯一有机会能为他说上话的就是连珂,他早就想抱上这条大腿,眼见此刻就是个现成的机会,章洄铁了心要为连珂做出点贡献。
他挤破了脑袋,给连珂提出一个绝世好点子,那就是安排一个人到魏钰身边服侍,趁其不备暗害魏钰,到时候再把责任全推到这个暗害的人身上,皆大欢喜。
连珂听了觉得非常可行,就把这件事交给章洄去主办,并且承诺给他不少好处。于是章洄派出自己的一个死士阿枝,放到魏钰身边做了宫女。
彼时陆汀读到此处就觉得:“这套计谋放在随便哪个蠢点的人身上或许都行得通,但好死不死,你闲着没事干嘛要去惹主角呢?”
阿枝被派到魏钰身边没多久,就被魏钰发现端倪。但聪明的魏钰没有直接拆穿她,而是选择去攻心。
一通软磨硬泡之后,被当作死士培养、从小见的都是威逼利诱的阿枝,就这样成功被魏钰的真诚打动,不仅投敌还把几个幕后黑手连着咬出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章洄,他简直比陆汀还炮灰!献了这么个不正当的计,之后没多久就迎来自己的死讯。
陆汀是发自内心觉得他自作自受,但真的见到这人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而且没过多久就要被处死,陆汀心里就有股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而且最重要的是,正因为他死了,所以摄政王另派了一个自己人到霖州。也就是这个人,在后来陆绩霖州一战后替摄政王做了假证,把陆绩送上了断头台。
秉持着保护我方队友的想法,陆汀想着任何一个契机都不能被放过,她决定就从这个章洄身上进行试水。
眼下宫宴正酣,章洄那边是最易接近的时候。陆汀垂眸掩下心思,一甩手将桌上酒杯碰洒在自己身上。看着洒在身上的水渍,她迅速凑近陆绩,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出去一下。”
话音未落,她已轻轻起身。不待陆绩回应,陆汀径直拦下一名侍奉在侧的宫女。
陆汀:“我想找个地方收拾一下,可否带路?”
宫女应声行礼,引她沿曲折回廊前行。青瓦朱墙,灯影交错,陆汀跟在她身后,默默在脑海中推演接下来的每一步。
片刻后,二人来到一间偏殿。
陆汀:“多谢,我之后自行回去即可。”
宫女微微福身,躬身退下。
待那脚步声彻底远去,陆汀关上殿门,转身的瞬间,眼底已无方才的温婉从容。她动作利落脱下外裙,随后将背在包里的两件衣服取出来——其中一身是男子制式,另一身则与方才离去的宫女所穿相差无几。
陆汀果断把那身男子制式的褐色外袍披在身上,又拿起随身带的镜子,取手帕沾水将脸上浅薄的妆容全部去除。最后,她取出一撮头发制成的简陋胡须,贴在人中。把头发束起之后陆汀左右观摩,觉得眼下天色昏暗,这事应该能成。
扮男装这种事,放到曾经陆汀在各类影视剧里看到只会觉得好笑。
如今她觉得自己再也不会笑了。
果然,人只有在隔岸观火、事不关己的时候,才会对其他人做的荒唐事指指点点。等到事情轮到自己身上,陆汀发现自己想破脑袋想出来的法子,简直比演出来的还荒唐。
她原本只是嘱咐小芜去制了一身宫女的衣服,进宫只要找机会能够见到魏钰,以魏钰的头脑,一切都好说。而且就算行不通,她也可以及时抽身。
但是就在入宫前夜,陆汀不知为什么又让小芜去制了一件男子外袍。
她自己当时也没反应过来为何要这么做。可从如今的情况看来,人果然很难跟上自己大脑的节奏。
一切准备妥当,陆汀探头探脑确定外面四下无人之后,故作镇定大大方方地走出去。
连贵妃那一舞,让陆汀闲置已久的记忆全部回来了。
这一场宫闱宴,是原文中魏钰与连贵妃争斗的重要一环,也是魏钰斗倒连贵妃在后宫中打响自己名号的前情。
章洄派到魏钰身边的那个死士阿枝,就是在这一次露出的马脚。
连贵妃为了让皇帝能够准许她参加这次宫闱宴,与同样擅舞的魏钰明里暗里较劲,不过前期的魏钰还比较青涩,自然是没有抢过彼时风头正盛的连贵妃。
但初次被人如此挑战自己权威,连贵妃自然不高兴的很,所以决定提前给魏钰下一剂猛药。
就是在这次宫闱宴上,贵妃献舞之后章洄偷偷去见了阿枝。这一见,刚巧就被魏钰身边一个十分信得过的侍女小棠给撞见,自此也就有了后续的一系列事件。
所以陆汀现在想要保住章洄,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切断阿枝这个直接害死他的祸源。
陆汀这加起来总共将近半月的穿书经历,没有任何一刻能比得过她现在的紧张程度:害怕被宫里的人发现,害怕自己粗糙的女扮男装被发现,再加上害怕被穿书规则禁言,陆汀现在可谓是怕上加怕,血脉偾张的感觉直顶着发烫的耳膜。
*
在大殿附近蹲守没多久就看见东张西望往外走的章洄。陆汀上前一步压着嗓子叫住他:“章大人。”
章洄转身,皱着眉头把陆汀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语气不善:“你是谁?”
陆汀微微俯身,害怕章洄看清她面容:“我是连大人的门客,连大人有句话托在下转告。”
章洄面色在听到“连大人”之后明显缓和不少,他继续问道:“什么话?”
陆汀凑近他些许,悄声道:“情况有变,魏妃已经有所察觉,收回阿枝,近期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与连大人联系。”
章洄瞪大双眼,有些急切地抓住陆汀胳膊:“还有呢?连大人还说什么其他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