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后陆汀倒在榻上,脑海中问题不断:酒馆没有了。
怎么办?她现在该做什么?回去先给六娘和五叔收尸吗?酒馆的火还在烧吗?
她该怎么和程开解释?那些黑衣人的目的不言而喻,证据想来早已毁在火中。她还能救程开吗?
陆绩肯定什么都知道了,但他什么都没有问。后续该怎么和他解释?
没有程柒的身份,她还能做出任何改变吗?
陆汀陷入无尽的自责,几乎要把她吞没。
原文中有关程开的剧情基本结束后,肆伍陆酒馆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它消失得悄无声息,在大贞没有休止、一环接着一环的政治斗争中,有谁能记得一家普普通通酒馆的存亡。
可原文中有关酒馆的故事只是不再出现在主线剧情中,而现在陆汀已经亲眼见证了它的消逝。
陆汀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没有那么自以为是,如果自己没有仅是借助对原文的了解就让酒馆的大家陪她去试错,酒馆是不是就不会有事?
六娘和五叔不在了,只留下小肆一个人。
或者说,又留下小肆一个人。
陆汀在床上把自己蜷缩起来,终是忍不住啜泣出声。
就在这时有人轻敲她的房门,陆汀赶紧起身下床跑去开门,见陆绩站在门外。
借着月光,陆绩看到陆汀眼角有泪,他微微皱眉。
陆汀眨眨眼,问他:“有什么事?”
陆绩目光一斜,看向一边的地上。陆汀随着他视线看去,是小肆抱膝坐在她房门前。
发觉陆汀看他,小肆很快把头一撇。
陆汀与陆绩对视一眼,陆绩表情有些无奈。于是陆汀走到小肆身边俯身问他:“小肆,你要和我一起住吗?”
小肆没动也没回答。
陆汀想了想又问:“等天亮我得回酒馆,去……你想跟我一起走吗?”
小肆总算愿意把头扭回来,他看了陆汀半响,最终开口道:“……不想。”
陆汀勉强扯出个苦笑来,她伸手对小肆道:“那你就先在这里好好休息,这里很安全,我也很安全。”
“我答应过六娘要照顾好你。”
听到六娘,小肆迟疑片刻拉住陆汀的手站起身来。
陆汀回头问陆绩:“有没有离我这里再近一些的房间?”
陆绩点点头,带着他们绕过陆汀房间,走到不远处一间偏室。再次将小肆安顿好后,陆汀站在小肆屋门前,转身看向陆绩,下定决心般开口:“陆绩,其实……”
“不急这一时。”陆绩忽然打断她,“比起知道这些,我更想夫人有任何需要帮忙的时候,都可以及时告诉我。”
陆绩郑重看向她:“我在很早就同夫人讲过,只要夫人提了,我一定会支持。”
陆汀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想和陆绩说谢谢,但她心里又隐隐觉得这不是陆绩想听到的答案,于是沉默良久答道:“好。”
陆绩垂眸轻轻摇头,他朝着陆汀伸手,陆汀下意识把手搭上去,却被陆绩一把拉进怀里。
这是陆汀回来之后与陆绩的第二个拥抱,这一次陆绩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默默把脑袋埋在陆汀肩头。
陆汀感受着周围温暖而熟悉的气息,缓缓合上双眼。
回到房间陆汀仍是一夜无眠。
天边翻起鱼肚白的时候,陆汀收拾齐整推门出去,却在院子里见到个意料之外的人。
群英正在她门前不远处与陆绩交谈,见陆汀出来,群英直接走向陆汀道:“难怪之前姓陆的中毒你要死要活的,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那你在酒馆是做什么?体验生活?”
见群英脸上居然难得有些颓气,陆汀忍不住问她:“你知道昨夜……”
“我知道。”群英很快回答,“我去晚一步,没能把那些混账全砍死。”
陆汀看着她身上新添的几处伤痕,问:“那你这些伤是?”
群英侧首看她一眼:“没全砍死,但也砍死几个。”
陆汀了然,又问她:“你怎么找来这里的?”
群英挑眉:“原本是来救你的,结果没想到你还能自救。那姓陆的说你想回酒馆一趟,我和你一起,刚好那边还有些情况需要你看过。”
第58章 白云醉倚白云长相别
“我骗了大家这么久,你不怪我吗?”
与群英往城外走的路上,陆汀做过许久的心理斗争,终是没忍住发问。
群英斜睨她一眼,挑眉道:“就你那样能骗得了谁?还有这就是你一路上都不和我讲话的原因?”
见陆汀沉默不答,群英随意伸手从路边树木低垂的枝条上摘下一片细叶,在手中翻看几眼道:“我们是江湖人,江湖人交朋友不问过去、不计得失。”
她转头看向陆汀:“只看重你这个人本身。”
陆汀把头埋得更深,群英啧了一声摇头道:“你没有武功,那些人摆明是冲着杀你们去的,能把小肆安全带走,六娘和五叔更不会怪你,他们若是在天有灵,知道你们平安无事只会觉得欣慰。”
群英把那根细叶叼到嘴里:“人都是这样,说没就没了。”
陆汀忍住眼底酸涩看向群英,只见她面上神色如常,这让陆汀有些不解。
终于回到酒馆,那里仅剩一片燃烧过后的断壁残垣,陆汀靠近还能感到余温。
她下马后站在原地左右张望,问群英:“……六娘呢?”
群英摊手:“我埋了,我这人最擅长埋人。还有小五,怎么是死在酒馆里面的?都被烧得不成样子了……他们一起埋在离这不远那片竹林前,你想的话我带你去。”
陆汀看着眼前情形却皱眉:“再说吧。那些黑衣人呢?也是你埋的?”
群英:“怎么可能!估计是我去找你的时候他们的同伙趁机收走了,想伪造成意外起火吧。”
群英复又看向酒馆的废墟:“那份上书很重要,这样的东西六娘不会随便放,一定是贴身带着,但我赶来之后搜过她尸体,没找到任何东西。看来背后之人目的很明确,这是盯上你了。”
群英言罢递给陆汀一块腰牌,陆汀接过下意识道:“无名状?是幕下的人?”
群英伸手示意她把牌子翻过来,陆汀翻过牌子,见背面居然刻着“影拾捌”三个字。
群英:“行事风格像、标志像,但实力层次不齐,倒不如说是个仿着幕下建起来的草台班子。”
陆汀又看那块牌子看了许久,可原文中对幕下都从未提及,更别说这样一个假冒组织,她脑中一点头绪没有。
见陆汀想不出来,群英转身上马道:“别琢磨了,这边的情况就是这样,走吧。”
陆汀闻言抬头看她:“去哪?”
群英指指一个熟悉的方向:“去村子里,酒馆着火周围村子肯定传开了,那个叫什么稻子还是麦子的小孩你去跟她解释吧。”
陆汀也翻身上马,无奈道:“是五谷,人家叫谢五谷。”
群英明摆着压根没认真听,一甩缰绳先走了。
陆汀摇头叹气,驾马跟上她。
陆汀在五谷家门口深呼吸好几次才敢敲门,结果刚一进去就被五谷扑进怀里,她显然对她们二人的到来很开心,抬起头眼睛亮亮地对着陆汀笑道:“阿柒,你穿裙子啦!好看!”
陆汀一手摸上五谷脑袋,看向五谷身后正准备起身去给她们倒茶的五谷父亲,他与陆汀对视一眼,摇摇头。
陆汀了然,蹲下身子对五谷笑道:“是啊,你喜欢吗?”
五谷:“喜欢!阿柒,怎么只有你和群英大侠来,五叔六娘他们没事吧?还有白安,他们都没事吧?”
陆汀听到“群英大侠”条件反射扭头看群英一眼,但群英居然没有发作,只是垂眸不知在想什么。于是陆汀又摸摸五谷脑袋,对她道:“他们都很好,就是酒馆被烧了,他们得另寻别处安家,可能很长时间都没办法来找你玩,六娘托我和群英专程回来告诉你这件事,让你别担心他们。”
五谷听完有些低落,但她还是点头认真道:“只要没事就好。我一直都在这里,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一定要记得来找我呀。”
陆汀轻笑:“嗯,一定。”
五谷抿着嘴思考片刻,又对陆汀道:“还有程将军,你们昨夜是不是想到办法了?也一定要记得救他出来。”
陆汀暗暗咬牙,她勉强又朝五谷笑了下,道:“嗯,我们一定救他。”
她扶着膝盖起身:“我们还有其他事要做,就不久留了。”
“再见,五谷。”
五谷点点头,目送她们远去。五谷父亲刚刚拿着两杯茶水走出来,却早已不见那两人身影。
走出屋子群英冷不丁开口:“你又骗人。”
陆汀没看她:“你不也没拆穿吗。”
群英不再言语,一直走到一黑一白两匹马身边,群英摸摸她那匹白马鬃毛,忽然转头对陆汀道:“你不是很喜欢给马取名字吗?给我这匹马也取个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