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谷似懂非懂点点头。
陆汀心道群英真该来谢谢自己，在她不在酒馆的时候还帮她保留五谷心中的英勇形象。
没想到比群英先回来的是程开的消息。那天程开来酒馆吃晚饭，往嘴里塞进去一口菜边嚼边说话：“最近南边可不太平，魏庭那小子太废物，听说是节节败退，王爷有意让我去支援。”
陆汀耳朵顿时竖起来老高，她耐心等程开说完，装作无意随口问道：“南边为什么是你去支援啊哥，原本负责南边的是哪位将军？”
程开咽下嘴里的菜，答道：“陆绩陆将军，我说过和你长得很像那个。”
陆汀再次听见这句话还是下意识脑仁一紧。
坐在陆汀身边的六娘适时开口：“陆将军近日也在京城吧，怎么会是派你前去？”
程开：“他现在应当还不知道那边情况，王爷是私下里告诉我的。”
六娘闻言歪歪脑袋：“想来王爷这是有自己的考量。”
程开却摇头：“他考量归考量，战场上的事又不是儿戏。我还是得找战野商议过才行，毕竟他更熟悉那里。”
岂止是有自己的考量。得到消息没有公开而是只告诉程开，摄政王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陆汀在一边默想，心中难免有些讶异。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马上要到陆绩驰援魏庭的那段关键剧情了。
魏贵妃之兄魏庭在外征战陷入绝境，魏贵妃求助于陆绩，他竟不顾朝命、亲率兵前往。
令陆汀讶异的是，她读原文时只知道魏贵妃求助于陆绩，所以陆绩不顾命令前去驰援。陆汀由此对陆绩的印象一直就是个为白月光愿意付出一切的恋爱脑。可她从来不知这场仗最早安排的驰援人选居然是程开。
现下听完程开的话，她更是意识到陆绩“不顾朝命”的这个“朝命”大概率是什么。
陆汀此刻猛然发觉，原文对于朝堂和后宫之外的事向来都只有只言片语，这让她一直都被浮于表面的笼统描述蒙蔽。如今看来实际情况要复杂得多。
结合陆绩与她相识以来的所作所为，陆汀迟钝的头脑总算是反应过来：魏贵妃求助于陆绩究竟是有怎样的考量？陆绩答应这件事又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
曾经她自认为带着上帝视角洞悉一切，如今身在此间方才觉出，有些成见或许本来就是错的。
陆汀抬眸，看向对面埋头扒饭的程开。
是时候回去一趟了。
第35章 小石潭记寒潭淬骨
陆汀回去的时候,程开还没来告诉陆绩关于南边的事。
至于陆汀是怎么知道他不知道的，大概因为——“就是这里。”
陆绩的声音自前方传来，陆汀跟在他身后,侧头躲过几根低垂的枯树枝。
陆绩说完就止步下马，将黑风随手拴在一边的树干上,回身朝着还骑在玄夜背上的陆汀张开双臂。
陆汀倒是觉得没必要，她想开口拒绝,却在与陆绩那双黑沉眼睛对视的瞬间败下阵。于是她微微俯身，一手与陆绩交握，一手勾住陆绩肩膀。陆绩空出来的手搂着她侧腰向上一抬，轻而易举就把陆汀整个人带了下来。
待到陆汀站稳后陆绩松开她，淡声道：“地上有霜,夫人小心些。”
陆汀闻言低头，用鞋子在地上搓了搓,圆润的石子表面白霜被搓掉,露出下面和陆绩眼睛颜色一样的深黑。陆汀顿时找到乐趣，又如法炮制踩过几块盖着白霜的石子,露出下面五彩斑斓的本色。
人类果然无论什么时候都抵挡不了开盲盒这种行为。
陆绩把玄夜和黑风拴在一处后，回头就见陆汀一个人原地打转不亦乐乎,他虽不解，但还是上前问道：“夫人这是？”
陆汀见陆绩过来，俯身拾起最开始那块黑色石头,捏在拇指食指之间给陆绩看：“这个，和你眼睛颜色一样！你知不知道有一种玩法，就是情……两个人一起找石头，谁最先找到最像对方眼睛颜色的石头谁就赢。”
陆汀说完拿着那块石头在陆绩面前晃了晃，笑道：“我赢了。”
陆绩看看陆汀手中石子,认真点头：“嗯，我输了。”
说完陆绩就轻车熟路从陆汀身侧挎着的小包里掏出她的手帕，自陆汀手中接过那枚石子。他先是将陆汀两根手指沾上的融霜擦掉，又把那颗石子细细用手帕包好放进陆汀的小包里，开口道：“战利品。”
陆汀笑着揽住他胳膊：“陆绩你这人可真是，我都给你找了你怎么也不说给我找找？”
陆绩闻言摇头：“没有像的。”
陆汀心道不想玩也成吧。她摸摸放进去一颗石头后变得有些分量的小包，抬头疑道：“这里的石头都很圆润，附近有什么溪流吗？”
陆绩颔首，带着陆汀继续往前面更加繁密的竹林走。这里的竹子越往里越茂盛，陆绩有时候甚至需要抽刀斩断一些才能继续深入，陆汀不由得更加好奇陆绩这是要带她去哪。
*
陆汀刚回来那段时间陆绩心情格外好，具体表现在他变得比平日里精神很多，整天使不完的力气，风风火火到处跑。
这是来将军府找陆绩的副将骆言一边嗑陆汀的瓜子一边和陆汀说的。
“夫人您回来就是不一样，将军总算不是整天板着个脸了，您以后能不能别出门做生意啊？”
当时骆言说完这句话，想伸手拉着陆汀衣袖求求她。站在不远处的陆绩忽然一个眼刀过来，骆言的爪子直接僵在原地。
至此骆言由于嘴碎被赶出去，陆汀再也没在将军府见过他。
今日则是陆绩和程开换班第一天。陆绩回来就说要带陆汀走，陆汀下意识以为是程开把魏庭那边情况告诉他，他要拖家带口上战场。
未曾想只是出来透透气。陆汀发自内心认为南边的战事对于陆绩而言一定很重要，她骑马跟着陆绩的时候心不在焉，纠结半天要不要提前和陆绩说。
结果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驾马快走几步与陆绩并肩后，一张嘴直接被封口。
怎么把这茬子破事忘了。
陆绩还在等她说话，陆汀轻咳一声确认可以发声，这才继续道：“……我们这是去哪？”
陆绩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她：“夫人更喜闹市还是自然风光？”
陆汀想了想应道：“都喜欢。”
她在现实世界工作很忙，无论逛街还是旅游都没空。反而是来到这个世界后，和陆绩的几次出游经历全部让她印象很好。
于是陆汀反问他：“那你呢？我感觉，你是更喜欢自然风光。”
陆绩看着陆汀，隔很久才缓缓眨了下眼。
他说：“曾经是。”
陆汀有些意外：“那现在呢？”
陆绩把目光收回，转而看向正前方：“都喜欢。”
*
终于越过那片竹林，陆汀从陆绩身边探头，看到一条结着薄冰的小溪，以及与溪水尽头连在一起的断崖。
断崖上处处坠着冰花，陆汀能看出若是没有结冰，这里应当是一小处瀑布。
陆汀：“哇塞。”
陆汀：“京城附近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陆绩是什么宝藏风景挖掘家吗？陆汀看向身边人，由衷感到佩服。
陆绩看到这般景色，表情却没太大起伏。他甚至还微微皱起眉头，开口道：“近来天暖，我还以为这里冰雪早已消融。”
陆汀压根没太在意陆绩的话，先他一步跑到溪流边，蹲下身子，伸出手指戳戳悬在水面的清透薄冰，一用力戳碎出个洞来。
手指毫无预兆浸没到冰水中，陆汀猛地抽回手指打了个哆嗦。
陆绩见状无奈叹气，到她身边半跪下。
陆汀搓着自己手指问陆绩：“这地方好偏僻，你是怎么找到的？”
陆绩垂眸，语气平缓道：“幼时贪玩，无意寻得。自那之后我常来此地。”
陆汀很难把“贪玩”这两个字和陆绩结合在一起，疑道：“你小时候居然也贪玩吗？”
陆绩点点头。
陆汀又问：“那你以前都是和谁一起来这里？”
陆绩摇头：“我寻得此地时便孤身一人，常来也是因为这里清净，未曾告知他人。”
陆汀见他答得如此中规中矩，觉得好玩，便开口逗他：“那你现在带我来过，不怕我以后扰你的清净？”
陆绩轻笑：“怎么会。”
他复又抬起头望向那处断崖，皱眉道：“若冰雪消融，这处飞瀑应当更……”
“鱼！”陆汀的声音忽然打断他。
陆绩回头，陆汀手指着方才自己戳开的那个冰洞，里面有几条墨色小鱼在不断翻腾。陆汀看向陆绩，眼睛亮亮的：“陆绩，居然有鱼唉！”
说完陆汀的注意力又全被小鱼吸引，她对此新奇得很：“你说这是什么鱼啊？它们明明就这么小一点，居然还能在冰下活着，真厉害。”
陆绩眉头舒展开，他默不作声卸下一口气，随着陆汀看向那几条鱼：“我并不知这鱼的品类”陆绩顿了顿：“但它们确实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