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的一声, 电话被那边挂断。
贺羡轻轻撩眼扫了一眼电话里挂断后的界面,轻哧一声松开夏轻。
小姑娘嘴巴被咬得红肿,因为害羞和紧张, 整张脸红扑扑的, 连带着脖颈和下颌都泛着粉。
一双眼中还含着迷蒙的水汽,清泠泠地暗带怒怨地瞧着他。
“你做什么!我还在……”她越说越想找个地洞钻下去,被班长听到了这个动静, 她要怎么解释啊?
“我还在打电话呢。”小姑娘有点委屈地瘪瘪嘴。
贺羡伸手掐了一把她的下颌, 眉心微皱, 啧了一声,答非所问。
“我也没用力,怎么这么肿?娇气包。”
夏轻唰得一下, 脸色再次涨红。
“我在跟你说电话呢,人家都听见了!”
贺羡满不在乎地松开手,垂眸盯着她,“嗯,听见了,怎么了?”
听见了,怎么了?
夏轻一时语塞,倒不会怎么,但这种事怎么能当着别人的面做?
但是贺羡一幅油盐不进的样子,夏轻觉得自己笨嘴拙舌,永远也不是他的对手。
索性别过脸生闷气,也不说话。
贺羡倾身过去看她,语气无奈。
“生气了?”
“还是说,你想脚踩两只船?得陇望蜀,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
他越说越离谱,夏轻被他的谬论震惊,扭头回来狠狠瞪他。
“你到底!在乱说什么啊!”
贺羡不高兴地哼了一声,问她。
“你知不知道你还在追我啊?”
夏轻也跟着急了,“我知道啊,我不正在追你吗?”
贺羡眉眼落下来,薄薄的眼皮下垂着些阴影,显得他有些冷。
“可你一点都不认真。”
得。
又不高兴了。
夏轻将手机塞进口袋里,伸出手去拉贺羡的小臂,小幅度晃了晃,她放低声音,哄他。
“我没有不认真,我只是……只是没有恋爱的经验,我不知道要怎么追人,要不然,你教教我?嗯?”
贺羡视线盯着她带着女士手表的细白手腕,拉着自己的小臂。
晃来晃去,晃的他眼睛发晕,视角一圈一圈地缩小,好像周边的环境都消失,只剩下这只手,这个人。
他心口有难以言喻的跃动感,快要控制不住,细密的酥麻形成小幅度的电流蔓延到四肢百骸。
贺羡抄兜的手微微动了动。
夏轻听到他闷闷的说了一句。
“你都不问我。”
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夏轻停下动作,“问什么?”
贺羡声音更小了。
还有些别扭。
“追到了没有。”
夏轻思考了两秒才把这几句话组织起来,串成线。
【你都不问我,追到了我了没有。】
她眼睛一亮。
在某一秒,夏轻突然感觉自己了解到贺羡。
在很多人的眼里,贺羡长得好,家世好,智商高,再加上冷淡疏离的性子,总叫人觉得高不可攀,是一轮不易触碰的太阳。
好像有很多人都在意他,都在爱他。
但至少在这一妙。
夏轻觉得。
贺羡就是个疯狂需要关注,需要被爱的小男孩。
别别扭扭做很多事。
不过就是想要一句。
“那贺羡,请问我追到你了吗?”夏轻也仰头凑过去一点。
呼吸蓦然拉近。
夏轻看见贺羡眼底少见的一抹狼狈,和耳垂微微泛红的羞涩。
楼道口依旧很静,贺羡双手抄在兜里。
两人一个俯视,一个仰头,身高差倒映在冷白墙壁上,像情人热烈的拥抱。
夏轻仿佛又听到了十六岁那年,贺羡假装很酷故意发出的冷淡声调。
“追到了。”
那时候以为是他很冷,对自己很不喜欢。
现在才发现。
少年赤诚。
别扭的时候,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害羞的时候,都会故作冷酷。
其实一颗心啊。
早就七上八下,没了着落。
夏轻弯眼笑笑,内心的怅然感被抚平。
她压抑住想掉眼泪的冲动,将眼睛睁得大大的。
不能哭。
好丢人。
追到年少最喜欢的人。
应该感到开心才对。
但转眼一看,贺羡眼尾洇着薄红,喉结不断急促滚动。
他开口,声线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夏轻,你是我的了。”
眼泪掉下来,夏轻点头,“嗯,我是你的了。”
贺羡侧过脸不去看她红肿的唇,试图以此来压抑自己想亲她,想破坏她的冲动。
他想,一定是喝了酒,不然他怎么会说出这么黏糊糊的话。
“那你绝对不能抛弃我。”
“追到了,就要负责。”
夏轻忍不住笑出声来。
贺羡这样好像小狗啊。
可怜巴巴的。
她抹了一把眼泪,伸手继续去晃他的小臂。
“就安心地把自己交给我吧。”
“男朋友。”
贺羡心头一跳。
忍不住低骂一声。
“艹。”
这也太磨人了。
——
第二次开上贺羡的车,夏轻居然有些驾轻就熟的感觉在。
两人没打招呼就从fish pub溜了出来。
夏轻嘴巴疼,但贺羡又像看到肉的饿狼,她只好拽着人出来,断了他的念想。
想起高中一堆人说他看上去禁欲,是实打实的拽哥。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副驾驶上的祖宗半撑着头,视线就一直盯在她身上。
他眉梢一挑。
“笑什么?”
夏轻被抓包,扯谎。
“笑我开车技术日益飞涨。”
贺羡轻笑一声。
“是撒谎技术日益飞涨吧,现在撒谎都不结巴了。”
夏轻窘迫,但毕竟技术有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车前面。
刚刚从消防通道出来,夏轻本来想和他分开进去,以免被人误会。
谁知这祖宗在原地站定,一哂,问她:“误会什么?”
夏轻心虚地四周张望,顺着回答,“误会我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
贺羡一步都不肯挪,语气故作疑惑,“难道我们没做吗?”
夏轻又瞪他,“你!贺羡!”
贺羡死皮赖脸,“反正我不回去,我喝多了。”
夏轻想起他刚刚在牌桌上灌得又凶又急的酒,一下担心起来,“喝多了吗?刚刚喝太急了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贺羡轻扯唇角,心情颇好,“嗯,不舒服,我要回家。”
夏轻掏出手机,“那我通知尚助来接你。”
贺羡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拧眉。
“我都让别人下班了,再叫他来接我,我是什么黑心资本家吗?”
夏轻:……
你不是吗?
贺羡看懂她的眼神,气笑了。
“你送我。”
“我开车…不太行。”
贺羡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扔她怀里,然后拿着她手机就往电梯口走。
“又不是第一次。”
然后夏轻就第二次开上了他的黑色奔驰。
入夜,加上休息日,路上的人不多。
导航机械的声音响起。
“前方五百米上高架,预计三十分钟后到达半山公馆。”
“你们那儿是不是晚上不好打车啊?”夏轻扫了一眼导航。
贺羡倒是没完全撒谎,刚刚来的路上生闷气,后面又看见陈克行,所以气地喝了好几杯。
现在车速平缓下来,酒意上头,他有些犯困地半合上眼,。
“嗯,怎么了?”
夏轻目视前方,“那你这车能不能借我开走?我明天给你送回来。”
贺羡睁开眼,笑了声,似乎觉得她在搞笑。
“不行。”
夏轻眉眼耷拉下来。
“那不然我怎么回去呢?”
贺羡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车窗外。
没说话。
夏轻语气恳求。
“拜托你了,我一定会好好对待你的车的,一定不会让它剐蹭到的!”
贺羡毫不怀疑,要不是在开车,她需要双手扶方向盘,现在她一定会举起三根手指朝自己发誓。
“你觉得我在乎这个车?”
夏轻一愣,“那不然呢。”
贺羡蹙眉,“我不在旁边,你一个人开车回去,今晚还让不让我活了?”
“啊?”
“啊什么。”贺羡没好气,“拿到驾照就没开几回吧,你先练手,过段时间这辆给你开,我让尚志去给你办过户。”
他说得太顺其自然,夏轻一下接受无能,直接拒绝。
“我不要。”
贺羡嗯了一声。
“那你喜欢哪个?我带你去看看?买新的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