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羡勾唇,慢条斯理,一副商人重利的模样。
“夏主编,两个亿不是小数目,你看我开这公司要养活不少人的。”
夏轻内心悄悄腹诽。
掏的不是你哥的钱吗?你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但表面上依旧,“是,贺总您说的是。”
贺羡瞧出她嘴不对心的小心思,继续笑着道:“所以这次项目不容有失,既然综艺环节的策划全是由夏主编负责的,那我希望贵司拿出诚意,就由夏主编一人负责。”
夏轻怕他觉得自己三心二意,不能专注项目,立刻解释,“贺总您放心,项目的事我一定会上心。”、
贺羡扫了一眼桌上的还没喝完的美式咖啡,微微皱了皱眉。
“不,我的意思是全权负责,我看项目报备,预备海选的各个环节都要全封闭,地址选在了南城郊区影视城?”
夏轻不明白他的意思,“是的,您的意思是?”
贺羡躬身前倾一些,目光定定地盯着夏轻。
“我要求这段时间内夏主编全程陪同,和选手以及观察嘉宾一起在郊区封闭。”
夏轻一愣,“这……没有……”
“嗯?”
夏轻立刻转口,“太有必要了,我知道了,麻烦您在投资项目书上签字吧。”
面前小姑娘光速转变的表情看得贺羡心情愉悦。
他一边在她递过来的项目书上签字,一边意有所指。
“不过就是有点对不起夏主编的男朋友了,要被迫和你异地这么久。”
笔走游蛇地签上夏轻熟悉的笔迹,贺羡扬眉。
“但是毕竟是为了工作,相信夏主编那位男朋友一定能理解的。”
夏轻接过签完字的项目书,注意力完全不在贺羡的话上。
“男朋友?什么男朋友?”
“我没有男朋友啊,上次那个是我哥。”
贺羡顿了顿,手中本来转着的笔捏停。
他眯眼,“你说什么?”
第37章
夏轻确定项目签字确认处没问题后才从文件上移开眼。
上次许黛宁打电话正好听到赵清行在夏轻家里拿行李, 所以误会了她有男朋友,当时情况也没给她多做解释的机会,想来是贺羡直接误会了。
夏轻想了想, 解释,“上次黛宁误会了,是我哥哥,就是上次在楼下您见到的那位。”
贺羡一愣。
没有男朋友?
误会了?
所以重逢为了躲避自己说男朋友来接也是骗他的?
怕是小姑娘自己都忘了随口扯的谎。
那为什么扯谎?
贺羡坐在沙发边, 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夏轻, 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你哪来的哥哥?”
大约是这问话显得像领导质问员工, 有些过于严肃,于是他转了语气, “我的意思是说,之前听许黛宁提过, 你家里只有一个弟弟。”
夏轻不大理解。
现在投资方投资项目还要过问乙方家庭成员组成吗?
但依旧老实道:“是我姑父的侄子,从高中就开始很照顾我, 不仅给我补课,还陪我回老家高考,我一直很感谢他。”
气氛在陡然间急转直下。
沙发上的男人忽然躬身往前, 一手撑住茶几的边缘。
他冷笑一声, “他给你补课,你就很感谢?”
夏轻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明明刚刚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难道是做老板的压力大,所以阴晴不定?
“给我补课, 我自然是要感谢的。”夏轻就要从对面的沙发上起身, “我想我的个人私事就没必要带入到工作里了, 时间不早了,秦主编那边还等着我的消息,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 我就先走了,贺总。”
说着就要转身离开,身后男人叫住她。
“慢着,夏主编。”
夏轻停步侧身,面色疑惑,“怎么了?贺总还有事吗?”
贺羡挑眉,也跟着站起身,两手自然地抄进兜里。
他语气自然,“时间不早了,今天白叫夏主编等我这么久,我很抱歉,楼下餐厅我叫人订了位置,还请夏主编赏脸和我吃个便饭,不然传出去人家说我奇风苛薄合作员工。”
夏轻愣了愣。
贺羡要请她吃饭?
心里按捺不住隐隐地雀跃就要上来。
说起来,哪怕认识这么多年,他们从没有单独吃过饭。
虽然知道只是处于礼貌,和合作方的客气,但这样的邀约擦过耳膜,还是叫人心旌摇曳。
原来年少的喜欢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一滴淡去,而是蛰伏了起来,只等一个的见光明的机会。
只要有那个机会。
哪怕是在心里短暂的,她也会为喜欢的人摇旗呐喊,为来之不易单独相处的机会而感觉到手脚发麻。
夏轻听见自己几乎是我口说我心地问了一句,“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贺羡眉眼抬起,琥珀色的眸里化开少见的,温暖的笑意。
“当然。”
他强调,“只有我们两。”
夏轻几乎就要忍不住答应下来,可话到了嘴边又想起那个叫周林月的姑娘。
打着工作的旗号接近喜欢的,并且名花有主的对象,可不是什么君子所为。
小姑娘肉眼可见的情绪瞬间低落了下来。
贺羡拧着眉问:“怎么了?”
夏轻疏离地后退一步,“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还是不麻烦贺总了,我还要赶着回去跟秦主编报告。”
贺羡对她不动声色拉远距离的动作扰得心底燃起一股焦躁。
他逼近一步,强行缩短她拉开的步子。
“不跟我吃饭?”
夏轻猛地抬头,撞进那双幽深的眼里。
她不知所措的,话也越说越烦琐。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就……”
说到一半,夏轻忽然开始痛恨自己。
对方有女朋友。
面对这种可能会给别人造成困扰的邀约,就应该直截了当地拒绝。
但夏轻在给自己找理由,留万分之一的可能。
如果有事。
假如还有事。
只要有一个合理的,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夏轻毫不怀疑自己会立刻答应下来。
好像只要遇到贺羡,事情就会往不可控的方向去。
暗恋是一场只属于自己,不能见光的犯罪。
那些不被允许的,私自珍藏的小心思,只要稍加引诱,就会万劫不复。
夏轻掐了一把掌心,闷闷的接下去。
“没事的话,饭就不吃了。”
贺羡垂眸盯着面前古怪的姑娘,他压着眼皮,一副极力忍耐怒气的样子。
“所以找你吃饭都必须有事?”
“是吗?”
夏轻被问得一时语塞。
她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可以的话。
她想要每天都和他一起吃饭。
所以不是不想。
是不能。
贺羡看她沉默以为她默认,随即冷哼一声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按亮内线电话,他语气生硬,“尚志,送客。”
——
自从那次从奇风出来以后,夏轻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过贺羡。
中途项目细节部分的商讨,都是尚志带着团队和南城电视台这边完成简短地交接。
夏轻有个不太确定但又直觉很强的感觉。
贺羡好像在跟她生气。
甚至这样的感觉让她仿佛回到了高中时期。
那时候也是这样。
自己很笨,情商很低,很多时候不知道哪句话得罪了他。
他就会这样,无视自己,把自己当作不存在。
那时候的夏轻不知道该怎么去改变两人之间别扭的氛围,只能隔着过道趁着传卷子的间隙,一次又一次回望他在的位置。
这种酸涩溢满胸腔,窒息感裹挟的感觉再次降临。
夏轻翻来覆去地也睡不着,捏着手机不断刷新也不能安抚焦躁的情绪。
想来想去,她鼓起勇气给一直保持联系的尚志发了条信息。
【尚助理,能麻烦您给我个贺总的私人联系方式吗?这次投资的事,非常感谢贺总鼎力相助,明天就是综艺开录的日子,我想亲自给他道谢。】
尚志的工作很饱和,到稍晚才回复。
【好的,这边把贺总的私人联系方式推给您,合作愉快。】
五年过去,原先在学生时代流行的企鹅社交方式早就日渐淘汰,淡出大众视野。
现在无论是工作还是日常生活,大家都更推崇微信。
方便又简洁。
夏轻盯着屏幕上和当年如出一辙的头像和id,恍然有种回到那年刚出云水,和贺羡初见的感觉。
从一。
夏轻想起了那条毛发很光滑的萨摩。
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贺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