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勾勒男人侧脸的轮廓。
他站在那儿, 把玩着一支打火机, 修长手指灵活翻转打火机, 打火机的盖口被掀开又合上。
蓝色火焰忽明忽灭,倒映在他琥珀色的瞳里。
这是夏轻第二次看到贺羡这个样子。
很久之前, 在天台,他也是这样。
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打火机, 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孤独里。
但此刻,作为记者, 夏轻能明锐感觉到他的焦躁的情绪。
是因为丢了手链?
很贵重还是……很重要?
夏轻走到他身前,小心翼翼地出声,“贺总?”
贺羡像是刚刚才惊醒, 少见地手忙脚乱地将打火机塞进口袋里。
他莫名其妙解释了一句, “不是我的,我不抽,贺从上次顺手放我口袋里的。”
月色朦胧, 透过树枝落下的缝隙影影绰绰地照在地上。
周围万家灯火, 烟火味很足。
夏轻愣了愣, 接话,“好的,知道了, 贺总。”
不明白他跟她说这个干什么。
贺羡勾唇自嘲似的笑了笑,又上下打量面前的姑娘一眼。
应该是刚洗完澡,之前的鲨鱼夹取下,乌黑的长发垂在肩侧,大概是出来得急,她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的浅色睡衣,薄薄地贴在身上,能看出纤瘦的,不盈一握的腰身。
鬓边的发丝因为动作剧烈所以贴在小巧的鼻尖上,夏轻怕痒似的伸手拂开又问:“不知道贺总是丢了什么样的手链?您能大概形容一下吗?我好仔细回忆一下。”
贺羡懒懒靠在车的引擎盖前,一副并不着急的随心模样。
他抱臂低头看着夏轻,语气缓慢,“红色的,没什么装饰,就是随手编制的绳子,不长,大概……”
男人忽然伸手握住夏轻的右手手腕。
夏轻眼皮一跳,手腕被人掐着的皮肤处开始激起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随着对方慵懒的调子,整个胳膊都在发烫发麻。
“大概就是夏主编手腕的长度。”
贺羡挑了挑眉看了一眼夏轻腕上的小猫手链,他轻笑一声,“想来夏主编有这么漂亮的手链,应该是不会对我那个不值钱的玩意感兴趣的。”
夏轻听懵了。
什么意思?
他怀疑她偷拿了?
怒气在一瞬间上涌,夏轻用力甩开他的手。
“贺总,捉人要拿赃!我手上的手链是黛宁高中就送给我的,我很珍惜!也不会觉得别的再贵的手链会吸引我!”
说着她就转脸拉开车门钻进主驾驶,不服气的声音隔着扇车门不大清晰地传出来。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手链,所以贺总也不要用这个理由诬陷我,从而影响我们的项目投资!”
贺羡还是维持原来的姿势,他好笑地盯着面前姑娘整个人钻进主驾倾身去翻找的样子。
还是和以前一样,稍微逗一逗,就像炸毛的猫。
还许黛宁送的。
这玩意儿难弄得很,许黛宁天大的本事能弄到。
车内光线昏暗,夏轻趴在座椅下认真翻找。
贺羡不可控地皱眉轻啧一声。
也不知道打个灯,眼睛不想要了吗?
他凭借身高优势折颈探进去。
一手扶着车顶,一车按亮阅读灯。
灯影四散开,车里立刻亮了起来。
贺羡预备收回身,“你别撞……”
收身的动作就这么顿住。
视线情不自禁地往下,视野里,少女倾身,因为过于往前弯折的姿势,后背松垮的睡衣被这力道带的往上。
暗黄色的微光下,腰背大片白皙的皮肤就这么袒露人前。
骨肉匀称,不是过度的纤瘦,腰腹没有一丝赘肉,细嫩的肌肤上可以看到因为冷意而泛起的鸡皮疙瘩。
再往上的腰窝处,有一颗红色的,圆润的小痣。
贺羡瞳孔骤然一缩,扶着车顶的手掌心也用力握紧。
红色的小痣无限在瞳孔的余光里放大,随着那姑娘起伏的动作,起落上下。
过于白嫩的肌肤像终日不见阳光的藕节,显得那颗痣的颜色更加艳丽,朱砂一样沉沉落在人的心上。
贺羡移开眼,忍不住暗骂一声。
艹!
是妖精吗?
怎么会长一颗痣在这儿?
周身燥热难解,退出车里迎着春夜里的风才能吹散些烦闷的感觉。
车里小姑娘忽然疑惑道:“贺总?您说的重要的手链,不会是……这个?”
夏轻从角落里捡起一根光秃秃的红绳。
大约是年头有些久了,主人又时常把玩,所以边缘有些毛躁。
贺羡懒洋洋地从她手上夺过,不是他手腕的长度,所以只能半套在掌心里搓磨着。
他语气随意,“对,就是这个,麻烦夏主编了。”
夏轻不敢置信地盯着他,“你怎么会带这个?”
贺羡一把将红绳捏进掌心,撩眼看过去反问,“我怎么就不能带这个。”
夏轻神情有些诡异,语气也挺疑惑。
“因为女孩出身带红绳是我老家的规矩,你记得吗,之前在学校篮球场你咬我……”
话说到这儿,突然意识到不妥,夏轻收了声,慌乱地抬头回看他。
怎么会说到这个?
夏轻暗骂自己。
对方明显对高中的事情都不大记得了,要不是许黛宁,估计他都要把自己这个人给忘了。
干嘛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地像是故意套近乎一样提到之前他咬自己的事?
真的好蠢。
夏轻暗自腹诽,脑子里飞速思考如何收场这个突兀的话题。
谁知贺羡却丝毫不在乎一般,还心情颇好地笑了笑替她补完剩下的话。
“嗯,我咬你的时候,你带着。”
夏轻心虚地移开眼,脸颊开始升温发烫。
她轻轻的,“嗯,所以觉得很奇怪,南城也有带红绳的规矩吗?”
贺羡丝毫没有犹豫地否认。
“没有,这是我捡的。”
夏轻被惊到,倏然仰头。
“你捡的?”
“嗯。”贺羡又开始继续把玩红绳,一副饶有趣味的样子。
夏轻拼凑记忆,得出一个结论。
“那可能是我的,那次以后,我就丢了,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贺羡闻言不悦地“嘶”了一声。
他把红绳放进口袋里,俨然在防备夏轻,好像夏轻是个随时会抢回红绳的强盗。
“夏主编。”
“啊?”
“你们记者哪怕报道也是要讲证据的吧?”
“是。”夏轻不明所以地跟着应话。
贺羡轻哧一声,“那这红绳写你名字了吗?”
“没有。”
“那凭什么是你的?”
贺羡重新靠在车前盖上,语气无赖,“那万一是你看上了我的红绳编了个瞎话骗我呢?”
“我……”夏轻被他说得目瞪口呆,“不至于为了个红绳做这种事吧?”
她小声默默补充,“又不值钱。”
贺羡哼笑 ,“这红绳我自打捡着以后,考试又拿第一,创业还一帆风顺,我说……”
他语气一转,躬身折颈凑近小姑娘,仔细瞧她,“你不会是对家公司派来的间谍吧?”
夏轻彻底无语,刚要回怼他,却在仰头的瞬间发现两人过近的距离。
“我……”
话卡在嗓子眼,呼吸和节奏都乱成一团。
不知道哪里乍起了风,激起皮肤上一阵颤栗。
贺羡垂眼盯着那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他声音开始泛哑,“夏主编。”
他叫她。
夏轻手足无措地胡乱应声。
“嗯。”
贺羡喉结滚了滚。
片刻后,他压低声线,“起风了,你该回去了。”
夏轻如临大赦。
“哦哦,好好……”
几乎是一溜烟就跑开。
贺羡慢慢起身,眯眼看了看不远处小跑消失的身影。
十分钟后,贺羡坐在奔驰内,一手把玩着红绳一手给沈见发信息。
【你说如果对方有男朋友的情况下我还是想亲她,这算小三吗?】
下一句接着过去,自问自答,完全不需要对方认同似的。
【我觉得不算,毕竟日子很长,她怎么能就确定现在的男朋友很适合自己呢?】
想了想,又补充。
【反正我感觉,她男朋友挺一般的,她应该多个选择。】
几乎是最后一条短信发出去的瞬间,要命的铃声响起。
沈见在那边炸开了锅。
“贺羡你有病去治行吗?你家又不差精神病院的住院费,你折磨我干什么?对,你不是小三,你是志向崇高的爱情捍卫者,如果我有罪,法律会来惩罚我,而不是让我在连续做了十五个小时实验还没合眼的情况下听您老给我分析什么伟大的小三心理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