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我……”
许黛宁伸手给了沈见脑门一下,然后与有荣焉道:“你别在这儿阴阳怪气!我们轻轻和男朋友可甜蜜了!前几天我给她打电话,那男生还问轻轻浴巾是不是洗了!”
她眯眼看向呆愣的夏轻,“进展这么快?什么时候结婚?我要当伴娘!”
夏轻被她这一段说得有点懵,半天才想起来是什么事,她下意识想解释,“不是,黛宁,我……”
话没说完,身边有人忽然起身。
过于高挑的身形冲破暗色,男人的脸暴露在镭射灯下。
变化的光影在他脸上跃动。
夏轻被吓了一跳,抬头仰视他。
沈见问:‘怎么了?’
贺羡目光很冷,眉眼尾往下垂。
“有事,先走了。”
吴语桐眼看有机会,也跟着起身。
“贺总,听黛宁说你住半山公馆,我住平江院,刚好顺路,明天我有早戏,方便的话带我一程?”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吴语桐就差把对贺羡感兴趣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一帮人都不了解贺羡,只觉得他是性子冷,但到底是绅士的,何况美女主动邀约,他肯定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沈见太了解贺羡了。
目光锐利,眸底幽深,立在那边的姿势透着些疏离,再加上他薄薄的眼皮压下去。
这是明显不悦的意思。
能理解,毕竟这么多年,追求贺羡的女生就没断过,也没见他对哪个给过机会。
他身边很难走进什么人,沈见一直都知道。
但毕竟是许黛宁组的局,沈见不想让她难做人,所以主动插科打诨。
“别啊吴大明星,局还没散呢,你怎么急着走?不会想逃酒吧?”
偏偏吴语桐铁了心不下这个台阶,她起身整理抹胸红裙,又搭上白色针织衫,轻抚了抚发丝然后道:“不喝了。”
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看了贺羡一眼,“如此良辰美景,跟你们一帮人混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贺羡是在这时候转过头的,吴语桐眼见他有了反应,一时情难自已,以为机会来了。
沈见却在贺羡似笑非笑的神情里替她捏了把冷汗。
终于,目光焦点的男人开口,语气抱歉。
“抱歉,我暂时不回去,工作上还有些事要和……”
他视线落下去,毫不避讳地攫取着坐着愣神的姑娘,“和夏主编商讨,所以正好送她回去,都是为了工作,还请谅解。”
“你……”吴语桐脸色瞬间难看。
她从出道开始顺风顺水,至今为止谁不是对她捧着恭维着?
这还是第一次,她主动邀约一个男人,却被这么直接地拒绝了。
贺羡眉梢一挑,盯着夏轻,明晃晃地威胁,‘怎么?夏主编项目投资不想要了?’
夏轻后知后觉。
感情这是拿项目投资威胁她帮他挡桃花呢?
人嘛。
总要为钱低头。
不在生活中,就在工作里。
这是在国外半工半读的时候,夏轻就悟出来的真理。
于是忙不迭跟着起身,朝许黛宁愧疚道:“黛宁,确实有个项目需要跟贺总再报备一下,那我们就先走了。”
贺羡满意地收回眼,语调懒散,“诸位玩得开心,今天的消费挂我帐上就好。”
说完也不顾屋内人的表情,大步走了出去。
夏轻跟在身后小跑,甚至还殷勤地替他开门。
毕竟是金主爸爸。
夏轻还是知道孰轻孰重的。
许黛宁看着出去的两人的背影,问了一句。
“沈见,他们之前见过了?还有项目合作?”
沈见砸砸嘴,“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说着又补了一句,“十分有八分的不对劲。”
——
从包厢出来,夏轻在脑子里盘算。
之前贺羡的态度俨然是已经拒绝了投资,现在他需要人当挡箭牌,而自己似乎刚刚表现得……
还不错 ?
那岂不是这项目又有转机了?
正想着要怎么开口主动提起项目,前面的人停步在电梯口,“听我哥说,你们重新准备了策划案,不是要来给我看,怎么一直没动静。”
投资晚宴不欢而散后,陈斌确实接到贺氏那边的通知,说所有决策权都在贺羡身上,如果把他哄好了资金即刻到位。
但这事主要负责的是秦琴,夏轻最近都在忙打拐的专题。
不过秦琴的事就是她的事,闻言夏轻也没推卸。
“贺总,目前新版策划案已经在重新拟邀嘉宾,我想秦主编应该是想等到嘉宾定下来,才能更加有力的地说服您,至少做好万全准备才敢去跟您讨价还价嘛。”
电梯“叮”得一声到达。
夏轻上前一步掌住门,“贺总,您先请。”
贺羡撩眼看了她一眼,从切换到商业模式,小姑娘明显变得更谄媚,更恭敬。
之前在包厢里一些刚刚走进的氛围顿时一扫而空。
他烦躁地迈腿进去,“秦主编不是这个综艺的创意人,想是她的想法不能打动我。”
夏轻一愣,随后跟着进去。
电梯门缓缓关上。
“我理解贺总的犹豫,后面我会加入这个策划的后续,希望贺总能够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也不忘我刚刚帮您脱身的好意。”
专业,冷静,游刃有余,点对点击破,善用道德绑架。
贺羡卫裤口袋里的手握紧。
原来真的已经过去五年了。
人。
都在变。
夏轻伸手按下负1,紧接着又按下1
贺羡轻飘飘的。
“我车在一楼。”
夏轻抬眼,漆黑的眸发光发亮,电梯的四周像镜子一样,明亮干净。
小姑娘的发丝一根根不规矩地垂落。
她认真解释,“我知道,但我要去负1,我家里人来接我了。”
夏轻握在身侧的手机屏幕一亮。
贺羡垂眼下去。
来自清行哥哥。
【轻轻,下来了没?】
周遭的气氛在这一瞬降到冰点。
贺羡盯着夏轻,微弱的白炽灯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显得他有些薄情。
他眼尾的弧度拉平,只是看着夏轻,半天都没有说话。
电梯缓慢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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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轻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
只是帮他挡个桃花,现在吴语桐已经没跟上了,她的任务已经算完成了吧?
难道打工人在下班时间也要负责将领导送到车上,帮他拉开车门吗?
这也太命苦了。
但人要向前看。
夏轻悄悄吐了口气,正准备开口说我先送您下去。
却被身边人的动作抢了先。
贺羡上前一步长按负1
负1的按钮灯一灭。
男人声线冷淡,却带着上位者不容抗拒的威压。
“项目的事我还有几点不太清楚,麻烦夏主编抽些时间。”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导航软件,头也不抬,“夏主编住哪儿?我搜个地址。”
夏轻一时有些对打工人的遭遇有些有苦说不出。
她最后挣扎了一下,“可是贺总现在不是下班……”
贺羡轻笑抬眼看她,“我时间不多,明天后天大后天,就算是陈斌来,我也未必会给他面子听他啰嗦,所以夏主编确定不要这个跟我陈情的机会?”
手机递上来,夏轻内心一阵哀嚎,接过去输入地址。
“好的,贺总,麻烦了。”
贺羡勾唇,“打扰夏主编和……家人了,我很抱歉。”
他有意将家人两个字咬得很重,停在夏轻的耳朵里奇奇怪怪的,但又不知道哪里怪。
随着电梯的下降,白炽灯越来越亮。
贺羡平直眼神看着电梯门,夏轻却控制不住地盯着贺羡。
因为身高差距,加上她动作不敢过大。
所以只能看见他纤瘦白皙的喉结。
他似乎说话了,喉结滚了滚,褐色小痣滑动。
好渴。
夏轻有点想喝水,不自觉舔了舔唇。
“夏主编,都说你们做民生记者的人最会看人心。”
“你说人心是不是都很易变啊,嘴上说着喜欢啊,告白啊,其实过个几年,对别人,也是一样的。”
夏轻盯着那颗小痣走神,一时没听清楚。
“你说什么?”
贺羡冷眼,“没什么。”
“叮”——
电梯刚好在此刻到达。
夏轻依旧上前掌住门。
贺羡还没来得及迈出去,夏轻手机响起来。
夏轻跟在贺羡身后。
“嗯,我这边需要跟投资人的车回家。”
“对项目上有点问题,他时间不多,正好趁这个机会讨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