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将信重新叠好拉开书包准备放进书包里。
“不是,是夏轻妹妹拖她转交的,给陈克行。”
话音落下,沈见的动作一顿,感觉自己头顶一阵阴风。
他停下手狐疑抬头,只见对面的少年目光森冷地瞧着自己。
薄而窄的眼皮压下来,贺羡眯了眯眼,似笑似怒。
“你说什么?”
沈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脑子浆糊地又重复了一遍。
“是夏轻妹妹给陈克行的信,说后面不回来了,做个告别,正好陈克行跟我们一个班,许黛宁就让我带过去。”
贺羡忽然冷笑一声,整个人透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你再说一遍。”
沈见莫名开始害怕,机械重复,“许黛宁让我……”
“第一句。”贺羡直接打断。
沈见想了想,“我说这是夏轻妹妹给陈克行的信。”
贺羡的情绪似乎在这一刻转变,他轻嗯一声伸手,“信拿来。”
那种迫人的气势散去,沈见摇摇手,“那可不行,我答应了许黛宁要把信送到陈克行手上的。”
贺羡手没放下,那双眼死死盯着沈见。
气氛顿时又变,沈见再次感觉到威压。
“沈见。”贺羡很少这么正式地叫沈见的名字。
语气太认真严肃,导致沈见不自觉抖了抖,“做……做什么?”
贺羡向前一步,幽深的眸里看不出情绪。
他一字一句,是警告,“我没有在跟你商量,我再说最后一遍。”
“把信,拿来。”
那段时间,沈见的心理很难熬。
许黛宁追问信的行踪,沈见只能插科打诨说信不小心丢了。
许黛宁骂沈见没责任心,派不上用场。
沈见心里苦,但扭头又想到那个时不时发作的祖宗,只能捏着鼻子受下。
夏轻收到许黛宁这条消息的时候,云水高中也正好开学。
许黛宁在电话里言辞恳切,“轻轻,你放心,等我艺考成绩出来,我将会拿着成绩去沈叔叔面前上眼药,我必将把这个没有责任心搞丢你信的贱人拍死在沙滩上。”
夏轻隔着电话笑了笑,“没事啦,本来也就是感谢一下班长教了很久的数学,我现在能有这样的成绩,离不开他的帮忙,之前我的试卷给他,每次他都写满了解题思路给我,我真的很感谢他。”
许黛宁像是也想到什么,“你俩也挺好笑,你把试卷夹在书里放在图书馆,他再等你义工下班去拿书,等写清楚解题思路再送回图书馆等你再次去义工的时候拿,你们搁这儿演谍战片呢?”
夏轻被她说得不好意思,“文理科班表不一样,他们周六上课,我们周日补课,平常够不上时间,只能这样了。”
挂了电话以后,夏轻本来想给陈克行发条消息,过后又想起来,现在大家都开始用微信。而自己微信也没有几个好友,和陈克行还是原始的企鹅交流方式,就算发消息,都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看见。
于是最后还是作罢。
在云水的最后一学期,夏轻过得还算满满当当。
白天上课晚上回来跟着赵清行突击。
虽然赵清行平常不靠谱,但在教学方面还是挺专业的。
夏轻在赵清行魔鬼般的督促下,成绩稳步提升。
四月底的前一个周五晚自习放学。
赵清行学校有事要回趟南城,所以在家收拾东西没有过来学校接夏轻。
夏轻坐最后一班公车回家。
夜晚,公交站台空无一人,夏轻穿着云水高中的校服T恤,照往常一样上车刷卡。
刷完卡往后走坐在后面靠窗的位置上,打开车窗,傍晚的风打在脸上有热浪拂面的感觉。
车刚启动又被迫启停。
关上的门重新打开,夏轻看过去一眼。
前面有个高瘦的身影上车。
灰色卫衣,白色卫裤,黑色棒球帽压低遮住脸,卫衣的帽子搭在棒球帽上,更是把他整个人都罩得严严实实。
公交车司机用本地话埋怨了一声,“要上车不知道快点啊!”
夏轻收回眼,听到一声有些熟悉的调子。
冷冷的,“抱歉。”
只两个字擦着耳膜过去,有什么想抓但是抓不住。
时间太短,回忆太远。
夏轻觉得自己一定是学习学疯了。
三站以后,那人下车,公交车上又重新只剩下夏轻一人。
回到家,赵清行还没走。
夏轻诧异,“ 你不是明天一早要开实习研讨会?”
赵清行盯着面前姑娘喝水的动作,忽然问:“你想好了没?”
夏轻听得一头雾水,“什么?”
赵清行走过来,身影逼近夏轻。
“这是我在你高考前最后一次回南城,你……”
他顿了顿,“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回去做什么?”夏轻眼皮一跳。
赵清醒扯着嘴角笑得满不在乎,“回去和你的朋友们告别啊。”
夏轻愣住。
指尖蜷缩又松开。
最终,她咬着唇,淡淡的,“不了,快高考了,我没有时间了。”
赵清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拎起行李走出了家门。
艺考成绩出炉的那天,许黛宁在许久没有消息的“五班学习小组”群里发了条消息。
【咳咳咳,老娘被三大院校的表演系都录取啦!】
沈见紧随其后。
【恭喜恭喜啊,也是没白受那些苦。】
好像漫长的日子就是为了这一刻能够扬眉吐气地说出这句话。
夏轻忍不住眼窝泛酸,也跟着回复。
【黛宁,你真得很棒!】
许黛宁立刻艾特夏轻。
【轻轻你考完回南城吗?】
她自问自答。
【不过你反正都是考南大,总是会回来的!】
夏轻心念一动,想起赵清行过年在炉火旁的说的话。
她想了想,发了一句。
【考完会回来的,还有话想和……】
补上剩下几个字。
【想和你们说。】
许黛宁。
【太好啦!我想死你了!】
沈见。
【我都说了夏轻妹妹肯定会回来的,你天天哭哭啼啼的到底是为哪般啊?我请问呢小姐?】
夏轻看着他们熟悉的争吵,不自觉露出笑意,正要收了手机,手机群里又弹出一条消息。
来自从一。
【等你回来。】
心跳的轰鸣声盖过初夏的蝉鸣。
呼吸在、这一秒急促起来。
手心开始冒汗。
夏轻紧紧盯着屏幕里的几个字。
【等你回来。】
贺羡说的是……等她吗?
夏轻不敢多想,也不敢不多想。
暗恋就是将对方只言片语的可能拼凑成一个有关自己的想象。
接着沉浸在这种想象里,越陷越深,自欺欺人。
因为贺羡的这一句回复,另外两个人炸开了锅。
沈见。
【我真叫你一声祖宗了,你逃课什么意思?】
许黛宁阴阳怪气。
【牛了呗,谁让人家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拿到五所高校的保送名额,反正又不用参加高考了,逃课怎么了?你管得着吗?】
信息停止在这一刻。
因为有人解散了群。
夏轻被仅剩的群消息砸得眼花缭乱。
贺羡竞赛第一?还保送了?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贺羡一直都这么厉害。
但是他逃课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考完想放松?
毕竟竞赛的压力比高考而无不及。
思来想去,夏轻还是在那个拉黑的账号里发了一句。
【恭喜你,未来可期。】
消息无法送达的提醒再次传来,夏轻轻轻叹了口气。
许黛宁给她私聊。
【宝贝!我接下来要好好准备文化考试,你之前那个笔记还有书上的提纲都做得很详细,能借我吗?】
夏轻回她。
【可以,我到时候让姑姑拿去学校给你,我把姑姑手机号给你。】
许黛宁很开心。
【太好啦!那我考完再还给你!】
夏轻笑笑。
【没关系,你就放在我位置上,我考完就回南城,到时候还是要去学校的。】
许黛宁收了手机,大叫一声。
“太好了,轻轻考完试就回学校!到时候我再也不要跟她分开了!”
沈见正在旁边喂狗,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导致举着手机的手都抖了抖。
他翻了个白眼,对电话那头继续道:“祖宗你再不回来,这一人一狗我伺候不了一点了!”
电话里沉默一瞬,刚刚还冷着声音的人忽然乌云转晴。
贺羡难得笑了笑,“你把狗喂好,我过两天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