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也是黄的,可它是浅黄,不如阿啾那般耀眼夺目。
身旁的熏炉孜孜不倦散发出暖气,同窗外吹入的寒冷空气做对抗。
按照她的体质,本该觉得冷,可软榻的小几上正暖着一壶热酒,酒壶旁摆着的青瓷杯空空如也。
“咕咕咕~”
呆滞的少女眼神微动,移向了窗外。
是鸟鸣声,姬辰曦晃晃悠悠跪坐起身……
“唔……”
下一刻她就被大掌捂住了嘴,视野有一瞬间的发虚,可也很快辨认出了来人。
眨眼的功夫,男人已经翻身进了屋内。
为方便动作,裴彻渊今晚着了一身劲衣,贴身的设计更显得他宽肩窄腰,肌肉紧实,尤其是抬起的大臂肌肉贲张。
他垂眸凝视,掌心后的巴掌小脸柔嫩光滑,仅他一只手便覆盖了小雀儿的大半张脸,粗黑指缝往上,一双迷朦带水的圆润鹿眼愤愤瞪着他。
男人忽觉嗓子发干,他略微松手,可下一刻,掌心后的小脸也顺着他松手的方向压了过来……
裴彻渊猝不及防,立即抬手稳住她的脸。
显然,小雀儿已经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手上。
鹰眸一扫,在扫至小几上的酒壶时,视线微顿。
“唔……嗯……”
掌心后的小脸不安分地扭动……
姬辰曦觉着脑子有些发昏,捂住她口鼻的手又硬又糙,不仅让她呼吸变得困难,也摩得她娇嫩的脸颊生疼。
男人鹰眸微闪,他敏锐感觉到自己掌心最中间的位置,有什么软软糯糯的触感缓缓翕动……
极致的柔软,同他身上的冷硬完全不一样,是另一种极端。
他锋利的薄唇缓缓抿紧,喉结不停地滚动,板着一张黑脸镇定地俯身。
距离小雀儿愈发的近了,才终于听清她在费劲嘀咕些什么。
“呸呸呸……呸呸……”
男人脸色瞬间变得僵硬。
姬辰曦感到覆在她面上的灼热掌心猛地消失,她身形也不受控制地下坠,紧接着腰间一紧,便重新瘫靠在了柔软的隐囊上。
她皱眉,嗓音娇娇的,带着不悦:“腰疼。”
裴彻渊视线下移,紧盯着自己亲手掐住的腰肢。
纤细柔软。
……
不想松手。
小公主很快便觉察到,攥住她腰侧的铁钳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是收紧了力道。
“喝了多少?”
男人感受着掌下柔软的纤腰,另一手揭开酒壶,瞧了一眼,移开视线,重新睨向满腮酡红的少女。
“为何不让本侯进门?”
他大可以径直闯入,只是在这一院子的下人面前,要给她面子。
姬辰曦偏头,扭了扭腰,就像是她腰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若无其他事,侯爷还是快些离开的好。”
裴彻渊眉心微动,松手坐在了她的身前,后知后觉的柔软触感让他情不自禁捻了捻指腹。
然他面上却一脸肃容:“今日之事,本侯已经查了些眉目,你当真不想知晓?”
“这么快?”
小公主惊讶出声,同时也回过头望向了某人。
男人无意吊她胃口,只冷着面轻轻颔首,吐出的字却让姬辰曦周身一凉。
脑中醺醺然的酒劲儿也在一瞬间散了个干净。
“经查探,阿秋是樊国人。”
“这如何可能!?”
姬辰曦蓦地瞪圆了眼。
阿秋想要刺杀漓国大将,怎地可能是樊国人?
这定是其余人等的阴谋!
她第一个便联想到了汀兰和晚禾的来历,若想挑拨漓国和大樊的关系。
光她一个公主被掳,许是分量还不够?
若是手握实权的忠勇侯被害,那定会惹怒漓国皇帝。
或许这也是霄国人在背后的阴谋?
方才还迷离惺忪的醉眼已经清醒了八九分。
她捏紧小拳头:“侯爷,大樊和漓国如今关系尚佳,多年未曾兵戎相见,大樊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裴彻渊逆着光俯察她,本就冷峻的面容隐在阴影里,显得多了几分凶狠。
“侯爷?”
小公主又轻声唤了他,心速不免加快。
她怕凶巴巴不信她。
“嗯。”
姬辰曦提高了音量:“嗯?”
男人往前倾身,阴影中的面容显露在光影里,下颌变得柔和。
他扣了小姑娘的腰,将她身后的隐囊理了理,又往后塞了一个软垫。
姬辰曦再往后靠的时候,方才还悬空的腰部稳稳实实,立即多了支撑。
只是……
她左右扭了扭,贴在她腰后的大掌存在感极强。
她蛾眉微蹙,正想提醒,粗哑的嗓音却在一瞬间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明日就是本侯的生辰宴,樊人也会赴宴,若本侯出事,于樊国没有半分好处。”
姬辰曦缓缓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点头。
“正是,大樊定是被人陷害的!”
“这背后之人能从此事中捞得好处,坐收渔利,侯爷可有人选?”
她不动声色地引导:“若大樊同漓国反目成仇,会有谁能从中获益呢?”
裴彻渊漆眸微闪:“娇娇有话尽可直言,本侯也未想过隐瞒你。”
他握着纤细的巴掌腰,小雀儿就身在他完全的保护圈内,樱唇粉嫩闪着柔软的光泽,微醺后的她,眼神有着从未有过的娇媚,只要他想……
“我哪儿有什么话?只是不愿大樊被污蔑罢了。”
姬辰曦双手推开他的胳膊,又横他一眼。
“侯爷别忘了,今日你沉溺美色,本是要饮下那杯要命酒的。”
“是你,欠了阿啾一命,得为它报仇才是。”
裴彻渊微僵,眸中情愫瞬间褪却,少女的每一句话都似朝着他脑后打了一闷棍。
眼下想要反悔解释,怕是小雀儿也不会信。
小公主又添一句:“我身子不舒服,你先退下吧。”
裴彻渊拿她无法,只能立即保证,定会查到今日的幕后主使,让阿啾走得安心。
小公主点点头,原是想挥手让人退下,忽地又想起了一事。
往外挥的小手暂停在空中,她看向已经撩开珠帘的背影。
“回来。”
男人肩宽背厚的身形立即停下,侧身过来。
“娇娇?”
小公主收回手托腮:“侯爷,是你身边的谁暴露了我的身份?”
裴彻渊鹰眸微眯:“此事暂且还未有定论。”
姬辰曦缓缓点头:“噢~”
她另一只白皙小手在半空挥了挥,同时往后靠在软囊上,阖上了双眸。
屋内一片寂静,也不知琉璃珠帘前的人驻足凝视了多久。
第45章 戏精公主 许久之后,裴彻渊站在软榻前……
许久之后, 裴彻渊站在软榻前躬身:“娇娇?”
歪倒在软囊上的人显然已经熟睡,樱唇微张,呼噜声很轻, 又长又翘的睫毛在油灯照耀下投下了浅浅的阴影。
男人抿着薄唇, 双拳攥紧了又松开, 如此反复几个来回,终于是俯身将人捞入怀中……
像是猛禽小心翼翼叼住他珍爱的小雀儿。
将浑身软得似嫩豆腐的人儿抱上床榻, 他单膝跪在榻前。
怀中的触感太过美好。
紧一分怕捏疼了她, 松一分又怕她会溜走。
分明早已将人抱上了榻, 可他就是迟迟未松手。
“明日来本侯的生辰宴, 好不好?”
他定定看着她, 嗓音粗哑喃喃自语, 眉心拧得厉害, 事发突然,他实在担忧小雀儿会因今日之事同他生分。
生辰宴上, 得让她的身份过了明路。
忽地他眼神一凛, 外间轻巧的响动已经传入他耳中, 稍作辨别, 男人立即起身, 从槛窗翻身离开。
前后只相隔一个呼吸, 星遥已经撩开了琉璃珠帘, 她急步来到榻前, 伸手摸了摸姬辰曦温软的脸颊,又侧首看了眼敞开的槛窗……
*
翌日的忠勇侯府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镇安院的几个丫鬟却来来回回的踱步, 明显焦躁不安。
原因只有一个,卧房内的主子还未唤人进去伺候。
“已经巳时了,不若还是进去唤一声?”
说这话的是汀兰, 她和晚禾是最为着急的人。
话落,晚禾也接连附和她:“是呀,方才侯爷可是又遣人来问了,若是因着起晚误了时辰,惹了侯爷发怒可怎么好?”
“不成!姑娘昨夜醉了酒,定是没歇息好,你们都不许去打搅她。”
汀兰蔑她一眼:“你不过一个刚来的梳头丫鬟,认得清这侯府的主子吗?若是侯爷怪罪下来,你能当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