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哪一本?”
大手拨弄着那几本新鲜送来的话本。
“《公主嫁到,全朝野跪迎》?”
“还是《嫡公主她权倾朝野》?”
小公主:“……”
脚趾好像在自己忍不住地蜷缩,她侧脸吼他一句。
“你就不能别念出来?”
“可以。”
裴彻渊干脆将那一沓话本都放到了榻上,小雀儿手边的位置,方便她取还。
姬辰曦趴过去,一本一本地挑选,身侧又幽幽响起一句。
“没想到娇娇的野心还真不小?”
姬辰曦:“……”
她捏紧手里的话本,抬眸横他一眼:“别逼我踹你!”
就算她手稍微短了点儿,可腿绝对不短。
“求之不得。”
姬辰曦微怔:“?”
她是听错了吗?
求之不得?
高大魁梧的身影已经背过了身,从背后看他的动作,是伸手拿了一本奏折,然后打开……
姬辰曦跃跃欲试地探出一只脚,再戳了戳他的后腰。
“嗯?”
帝王并未转身,声线低沉醇厚。
姬辰曦觉得她莫名就被蛊惑到了,然后就想搞点儿小破坏引起他的注意。
“你不是求之不得吗?”
她故意嗲嗲地。
温热的大手下一刻就握住她的脚心,正想用力开踹呢,耳边又响起了某人不悦的嗓音。
“怎么还是凉的?”
“啊?”
姬辰曦忘了使劲儿,眼睁睁看着帝王撩开自己的衣摆,然后将她的两只小脚都揣进了腹部。
“也……没那么凉吧?”
她懵懵眨眼。
她方才都已经睡了一会儿了,两只脚再怎样也不会是凉的。
她觉得裴彻渊说得有些夸张。
可男人的腹部的确暖融融的,脚丫子踩上去就觉得安稳,遂也觉得心里头熨帖得很。
姬辰曦悄摸摸勾了唇角,决定不告诉他,她的脚不凉这件事。
可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
她脚下踩了踩,语气有些不满意:“你的腹肌太硬邦邦了。”
帝王掀起眼皮:“?”
“你确定?”
姬辰曦抿着唇角跟他对视:“怎么了?”
男人似是很有底气:“朕以为你喜欢。”
“……你真是,好大一张脸。”
裴彻渊对此是真正的有底气,他似笑非笑。
“难不成你喜欢软绵绵的大肚腩?”
小公主蓦地失了声……
她在脑子里稍微想象了一下,觉得就这样就挺好。
嗯,真的很好。
……
此番去到大樊,随行的太医只有宋予澈一个人,未免节外生枝,裴彻渊也没有临时请别的大夫来给姬辰曦诊脉。
总之,皇后有孕的事,只有皇帝本人、宋予澈,以及姬辰曦和身旁那几个贴身伺候的人知晓。
且因着姬辰曦有了身孕,裴彻渊更是不敢再加快速度赶路,唯恐她有丁点儿的不适。
好在除了那日在马背上的意外,接下来的几日,姬辰曦是吃嘛嘛儿香,不但身子没有分毫不适,心情也好得不得了,她每日也没什么事儿,除了吃饭睡觉,那就是指使着某人给她念话本,还时不时地发上一通小脾气,末了还得让某人哄她……
这么一通下来,等真的到了樊国的都城,姬辰曦瞧上去就分外光彩照人,反倒大漓的帝王,眉眼及五官的轮廓比起出发时还更深邃了几分。
姬辰曦一行人的马车低调入宫,径直驶向了福安殿。
福安殿是康禄公主的寝殿,且路上又因着她有了身孕多耽搁了些时日,等她抵达樊城王宫时,原本的宫人太监全都已经回来了,还早就将她的福安殿打扫得一尘不染。
这会儿,全宫的人都在盼着她回来……
马车的车门被人从里侧推开,入目是一只骨节分明的粗糙大手。
在车下众人的目光下——
那只大手又朝车厢内探了去,再然后,便有一双精致洁净得一尘不染的兔毛靴从内踏出……
姬辰曦的父王、母后,以及姬瑾初、姬瑾瑜两个兄长站在最前方,几人都目不斜视地紧盯着车厢的门口。
兔毛靴的鞋尖缀着硕大的东珠,再往上,是石榴红的洒金罗裙,裙摆宽大,裙边还镶着一圈儿极为细小的珍珠,走动间裙袂飞扬,娇贵又灵动。
只这么一眼,几人便断定了,这是他们家小公主的喜好。
再往上,她身上还披着一件厚实的斗篷,鹅蛋小脸莹白如玉,脸上没有上妆,却白得不见一丁点儿瑕疵,脸颊透着淡粉,眉眼干净又柔和,浑身从头到脚无不透着被人悉心呵护的娇贵气。
姬赫同姜王后对视一眼,这些日子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焦灼和不安,终于有了稍微的松懈。
“哎呀~”
娇滴滴的一声,几人都在瞬间拧了眉,目露担忧地朝她望了过去。
姬辰曦蹙着蛾眉,却是抬头望着某人的下颌。
“袜筒掉了。”
她踢了踢裴彻渊的皮靴,是他非要抢着来给她穿罗袜的。
这会儿袜筒堆在她的脚背上,又磨又硌,不舒服得紧。
他得对此负责。
裴彻渊垂眸,眼皮跳了跳:“那怎么办?”
“你这是在问我吗?”
姬辰曦的脸色更是不满。
没脾气的帝王在心底暗叹一声,折腰捞过了她的腿弯。
就算是正好抱她下马车。
于是在马车旁等候的几人,目光也随之移向了一旁身形魁梧壮硕的男人。
姬赫又跟姜王后对视了一眼,眼底的忧愁卷土重来……
方才他眼里只有他的曦儿,这会儿粗略一看,这漓国的皇帝瞧上去是否也太过糙野了些?
跟他们家曦儿,这外表的相差也太大了。
一个纤弱娇软,精致娇贵到了极致。
另一个又身形高大,气质凶悍到了极致。
然已经腾不出时间来给他多想,两人已经下了马车,姬赫这就率着家人缓步迎了过去。
“曦儿!车马劳顿,这一路上可还安稳?”
姬辰曦刚刚被放在地上,她向前两步,踮着脚回了父王一个拥抱。
“父王多虑了,夫君很照顾我的,路上也一切都好。”
夫君?
几人脸色微变,频频朝裴彻渊投去灼灼的视线……
其实不止是他们几人,就连裴彻渊本人也感到些许意外。
这几日无论他怎么哄,小雀儿都死咬着不松口,可这会儿倒是喊得顺溜……
他顺势也上前一步,微微颔首,语气如常。
“岳父。”
周遭蓦地一片寂静,就连姬赫的脸色也是一僵。
岳父?
有哪家的岳父有他这么憋屈?
分明是让女儿前去求助的,却因此被强留了下来?
“呵呵,”
姬赫绷着脸有些语塞,一时也不知如何称呼这位漓国的皇帝?
总不能当真称他“小婿”?
“岳父唤朕靖之即可。”
姬赫脸色稍缓:“靖之?”
“是。”
……
姜王后提步过来拉住了女儿的手,将她往里带。
姬瑾初就站在路中间,堵住了姬辰曦的去路。
“王兄,你挡着我做什么?”
姬辰曦也停下了脚步,尽量表现得表情松快。
“曦儿。”姬瑾初嗓子有些哑,“是王兄没能护得好你。”
他跟姬瑾瑜,两个身长八尺的男儿,却连自家小妹都护不住,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妹被狼给叼走,却又无可奈何。
本是夺妹之仇不共戴天,可他偏生是大漓的皇帝,出兵帮他们守住了边境,保全了多少将士百姓的性命,他不仅不能恨,还得谢他。
姬辰曦眼皮子跳了跳,她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
“怎么这样说?这事儿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说完这话,却见姬瑾瑜的脸色没有分毫好转,于是便踮脚在他耳边说了悄声话。
“王兄,你得换个思路,你想啊,咱们经由此番既得了漓国的帮忙,从而得以大败霄国,而且我还捡了一个好夫君呐,这事儿是双赢的啊。”
她是想劝一劝姬瑾初,却没想到他一下子就将自己给勒进了怀里。
“曦儿,你要是留在大樊,王兄定能给你招到比裴彻渊好千百倍的驸马!”
裴彻渊也就只有一个大漓君主的名头,可这样的名头,他们姬家根本不缺。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