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安霎时住了嘴:“……”
眼见着霜儿告退离开,这才低低出声。
“霜儿最擅推拿,她那一身手艺比御医还顶用,太皇太后您派谁都成,您那身子骨哪里离得了霜儿?”
太皇太后却是睇她一眼:“胡说八道,我身子骨好着呢!”
容安抿了抿唇,也没再多说什么……
*
坤宁殿。
姬辰曦收到了来自传说中太皇太后的关爱。
宫女们一个接一个地鱼贯而入,每人手里都抱着一个托盘,盛满了各种首饰摆件布匹……
她大致扫了一眼,红蓝宝石,珍珠碧玺,翡翠琉璃,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不仅如此,光是瞧一眼那些工艺,便知这些东西极为难得。
定是能工巧匠经年累月的作品,绝不是宫外的首饰作坊能买到的货色。
“……除却这些物件儿,太皇太后还道,公主从樊国远道而来,又已经住了这么些日子,想必思乡情切,且禹京同樊国相隔甚远,饮食习惯怕是也有诸多区别,公主在此举目无亲,难免觉得生疏不便,实在是委屈公主了。”
姬辰曦微微怔住,她的确没想到,连一次面都没见过的太皇太后竟会对她说这些话。
霜儿微垂着头,无人知晓她的耳尖已经染上了浅浅绯红:“是以,太皇太后命奴婢前来伺候公主。”
“你?”少女尾音拔高,也不知是震惊还是质疑。
霜儿飞快抬眸看了她一眼,又蓦地垂下眼睑,细声细气。
“奴婢精通穴位按摩,能舒缓筋骨,助眠安神,也能让公主的身子更……舒服些。”
由霜儿点来送东西的小丫鬟们此时都还立在屋内,其中有几个闻言悄悄抬头看了她一眼。
霜儿是慈宁宫的大宫女,平日都是跟在太皇太后身边伺候的,不仅颇得脸面,而且瞧上去很是冷淡疏离,寡言少语。
今日在坤宁殿,怎地莫名从中看出了一丝害羞的意味?
姬辰曦明了地轻轻点头,精通按摩?
这倒的确可以留下来试试,她身边的这几个贴身伺候的,没事儿是能给她捶捶腿捏捏肩什么的,可那都是小打小闹,没什么讲究。
于是乎,尽管知道这极有可能是太皇太后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小公主也挥一挥手留下了她。
霜儿轻轻扬唇,福了福身:“多谢公主。”
……
用过晚膳,昨日还口口声声恐吓小公主的人却一直没能出现。
姬辰曦在心里暗暗骂了他几声,转头就唤来了霜儿。
“今日晚膳我用得多了些,腹中隐隐作胀,你可有法子?”
霜儿轻轻点头:“公主您先躺下,奴婢这就去净手。”
“好。”小公主点点头,转身便往卧房的方向走。
毕竟是太皇太后使来的人,她是有些期待的,而且她心里也知晓,推拿按摩比起那些汤汤水水见效更快,也更温和。
最重要的是,那可是舒舒服服的,根本不必饮下那些苦涩的药汁。
……
“嗯……”
姬辰曦的喉间发出一声低吟,声音又绵又软,能明显听得出其中的慵懒。
裴彻渊行至门槛儿时,正好听见了这一声。
走在身前身形魁梧的挺拔背影突地停住,幸得江福刹步及时,才堪堪止住了脚步。
他虚虚松了一口气,咽了咽嗓。
“皇?”
男人已经先一步哑着嗓子出声,语气不善:“出去。”
江福一愣,忙垂着头应是:“唉!”
他立马就原地儿寻了个角落站着不动了,其实就算是皇上不说,他也不会进这门槛儿的。
正当站定,屋内又传来了接连的几声轻哼,透着舒坦和慵懒。
江福怔了一瞬,小腿上立马又挨了一脚。
帝王的嗓音已经变冷,强压着不快:“远着点儿。”
江福又是一愣,麻溜儿地捏起拂尘往外奔……
帝王这才肃了脸往里走,脚步比之平日多了几分急切。
等行至卧房的架子床跟前,一眼便见到了卧在榻上的小雀儿,他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不知不觉握紧的铁拳微微松开。
连他也说不清自己方才是在急什么……
少女阖着眼,深情懒怠,脸颊上泛着浅浅的绯红,时不时地轻哼出声。
地上铺着厚实盈香的地毯,闭着眼的姬辰曦压根儿就没发现房里多了一个人。
可霜儿早已发觉了,她收回双手,垂首福了福身,正要开口请安,却得了永靖帝的眼神示意。
霜儿怔了一息,又看了眼榻上的小公主,轻抿着唇不动声色地告退。
“人呢?继续呀,再给我捏捏腰。”
她觉着腰酸。
莫说,霜儿还真有一双巧手,就算同样的捏肩捶腿,也同锦绣她们不一样。
她能感到酸胀紧绷的筋骨被揉开,这些日子的疲惫和紧张消散了许多,浑身上下都松快了些。
后腰很快覆上来了两只手,没几下她便察觉到了不对。
这手法比之刚才可是差远了!
小公主狐疑转头,正好跟那双幽暗深邃的鹰眸相对。
“……怎么是你?霜儿呢?”
裴彻渊直接坐在了床沿,垂眸揉捏掌下的细腰。
太软了,也太细了。
他张开手掌比了比,巴掌纤腰不过如此。
男人面无表情地加大力道,惹得小公主轻轻嘶了一声。
“你轻着点儿啊!”
脑中很快就回想起了昨日这人放的狠话,姬辰曦默默回头。
裴彻渊垂眸盯着她饱满的后脑勺:“方才那宫女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
“嗯……是。”
凶巴巴好似得了些章法,姬辰曦缓缓阖上眼眸,哼哼唧唧,又喟叹一声。
“再往下,捏捏腿。”
她使唤得得心应手,以往怎地没发觉凶巴巴这个优点?
浑身上下是冷了些,硬了些,可这身力气只要用对地方,又听她的话 ,那不是享受得很?
裴彻渊的喉结上下滑动,他自碰到小雀儿的腰,便觉察了到这是一份美差。
昨日不过揽了她的腰,便跳着脚气得不行,恨不得离他八百里远。
可眼下趴在他身下的小雀儿却乖顺得不行……
“娇娇……”男人嗓音愈发的沙哑,雄浑低沉,听得人耳朵一热。
他小心控制着手下的力道,小雀儿在她手里就跟块嫩豆腐似的,他怕一不小心就给她捏得伤筋动骨。
姬辰曦却从中听出了些不对,她再一次回首,这一次可发现了大问题。
身着玄色衣袍的男人头顶龙冠,冠上盘绕着五爪金龙,视线再往下……
线条棱角分明的俊脸看上去比平日里更为冷硬,眉峰微锁,额发浸出了薄汗,呼吸又重又沉,就像是……
已经拼尽了全力。
小公主樱唇微张,眼神逐渐变得古怪,也越发狐疑起来。
凶巴巴这就……不行了?
也不能吧?
质疑的眼神扫过男人结实的臂膀,每一寸肌肉都透着恰到好处的贲张,衬得肩臂处鼓鼓囊囊的。
这么瞧上去,好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可现实却如斯残酷。
回想起江福近日在她跟前说的话,姬辰曦心里有了底。
应该当了皇帝之后,政务太过繁忙,这才寥寥几日,铁打的身子就亏空成了这般。
小公主轻摇了摇头,收回视线继续往回趴了下去……
总归这也不干她的事儿不是?
小雀儿的眼神变换,裴彻渊自然心有所感,虽不知那古怪眼神的具体含义,但他也知道,总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
男人的嗓音低沉带磁,手下的力道逐渐下移……
“什么怎么?”
少女语气微紧,其中夹杂着一丝紧张。
裴彻渊掀起眼皮盯了一眼她的后脑勺,也没再继续追问这个话题。
他一手掐住她的小腿,反复揉捏。
“太皇太后身边的宫女怎么在你这儿?”
姬辰曦在心里喟叹一声,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
“这你就得去问她老人家了,今儿太皇太后往坤宁殿里送了好些东西,其中还包括霜儿。”
裴彻渊略一沉吟,心里蓦地生起了几缕不妙……
果然,趴在榻上的小雀儿已经唧唧咕咕开始了讨伐:“太皇太后说是体谅我远离大樊的不易,跟皇上的心眼儿比可差远了……”
帝王沉默:“……”
可不是差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