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时候。
还不是时候。
脑中绷紧的弦岌岌可危……
等到裴彻渊克制直起身,额角已经浸出了细汗,小雀儿的衣衫略有不整,他替她稍作整理,牵扯着外衣仔细遮挡住细白的脖颈。
“吓到了?”
姬辰曦有些发怔,刚才的凶巴巴像是盯紧了猎物的孤狼,有一种不顾一切地想将她据为己有的独占欲。
却让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带给她一种隐秘的……快感?
“嗯?”
小公主诚实地摇头:“你不会伤害我的。”
裴彻渊微怔,紧绷的下颚逐渐缓和,紧接着又是姬辰曦的一句。
“不过,你方才的眼神还真跟裴玉有几分相似,难怪你也是皇家人。”
男人眼神微动,显得更是黑沉。
“让丫鬟给你收拾行礼。”
姬辰曦:“?”
“陪本侯回禹京。”
“我?可你方才不是说路途十分凶险吗?”
裴彻渊点头:“的确凶险,既然你有陪本侯一路同行的决心,本侯自不会拂了你的意。”
姬辰曦蹙眉,她什么时候有的决心?
男人已经站了起来,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叮嘱。
“本侯会将东西交给姬瑾瑜,今日事多,许是来不及赶回来给你念话本,让丫鬟伺候你早些歇息,事出紧急,明日一早就会启程。”
姬辰曦心里一颤,明日一早?
那岂不是就要来不及了。
裴彻渊一走,小公主就唤来了星遥。
“你去告诉王兄,我现在就要见他。”
她还有手上的那份名单要交给他。
自从去了一趟弄玉楼,近日发生的事实在又多又杂,搞得她心里烦闷,她现在必须要见一面王兄!
至于姬瑾瑜,早就得了星遥递出去的消息,这段时日都歇在樊楼。
星遥回来得很快,俯身轻声回禀。
“殿下都安排好了,小姐可随时前往鸿禧楼。”
小公主侧眸:“听戏?”
星遥垂着眸:“是。”
“快去备马车!”
姬辰曦急着去见王兄,却不想在忠勇侯府的大门口碰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熟人。
“江大人?”
少女微微睁眸,有些惊讶。
江修颔首:“姑娘有事出府?”
姬辰曦不欲做过多的寒暄,只随意敷衍:“是,江大人是来见侯爷的吧?那快些进去吧。”
她说着就要往前走,身后却传来一句略急的冷嗓。
“姑娘请留步,江某有一事想要请教。”
……
小公主紧蹙眉心:“你去镇安院里寻菊淡,她是我的贴身丫鬟,需要备些什么东西,她都能告诉你的。”
“好,多谢。”
姬辰曦盯着他颀长的背影眯了眯眼,觉得赵灵雨肯定瞒了她许多事情!
这个江修居然问她,若是长途跋涉,女子需得准备些什么行李?
江修口中的“女子”,十有八九指的就是赵灵雨呀!
难不成她也要去禹京?
不能吧……
如果赵灵雨要去禹京,那可是大事,一定会告诉她的。
小公主琢磨了半晌,没个头绪,打算先见了王兄再做打算。
马车停在鸿禧楼的牌匾下,内里的小二从未瞧见过这样通体沉香的马车,赶忙迎了出来。
星遥嘴角噙笑:“劳烦带路清韵阁。”
“唉!好好好。”
清韵阁是他们这儿最好的厢房,里头的客官那可都是贵人呐!
小二咧着大大的笑:“贵人请跟小的来!”
等姬辰曦进入厢房,姬瑾瑜已经在内等了好一会儿。
终于等到心爱的王妹,他快速将人扫了个遍,从头发丝到裙角。
饶是他这个爱妹狂魔也挑不出一丝差错,小公主没瘦也没黑,从鬓间的发饰到足靴的式样都不难瞧出,他的王妹被养得极好。
最有说服力的是她的脸色,眉眼娇柔安逸,满身事事顺心的安稳之气。
不是光用金玉之物堆砌出来的,得是用心来浇灌。
姬瑾瑜略微放了心,连忙指了指桌面:“快坐下,特地从樊楼带来的,都是你喜欢用的。”
姬辰曦扫了一眼桌面,果然有她爱的松子百合酥和樱桃毕罗。
她从怀里拿出那份名单递给姬瑾瑜:“王兄,如今大事已了,凭借这些能抓住好些大樊的叛徒。”
姬瑾瑜的目光落向手里的纸张:“嗯,我已经收到了裴彻渊送来的账目,这些个混账东西!”
他越看越是怒火中烧,并未抬眸,口中却在安抚着自己的王妹:“曦儿,这次你是大功臣,你想要什么,父王都会答应的。”
“我想要裴彻渊当我的驸马。”
小公主嘴快,在姬瑾瑜面前也没做遮掩。
可她心里知道,这不可能了。
“你说什么?”
姬瑾瑜肃着脸抬眸,忽而正色道:“你想让裴彻渊当你的驸马?”
“曦儿,你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他又是什么身份?”
“他一个只会打仗的粗人,哪里能同你相配?!”
小公主:“……”
裴彻渊才不是只会打仗的粗人,她忍不住想怼她王兄。
“他才不是!”
姬瑾瑜微愣:“?”
他……才不是?
“那你说他怎么不是了,我洗耳恭听。”
姬瑾瑜定眼瞧着她,神色严肃,不带分毫平日里的玩世不恭。
小公主抿唇,憋了半晌:“会打仗难道不是好事?鹤先生说了,忠勇侯这样用兵如神的将帅之才殊为难得……”
她轻飘飘瞪一眼姬瑾瑜:“别以为我没听见,父王也夸过他。”
“还让你和大王兄多学着点儿呢。”
姬瑾瑜:“……”
“还有,他还擅一手好丹青,总之比王兄更甚……才不是什么只会打仗的粗人,王兄你误会他了。”
姬瑾瑜手下微顿,不动声色收好那纸名单,语气有些僵硬:“还有呢?”
还有?
还有就是说不准裴彻渊还能当上漓国的皇储,不过这件事她暂且不能告诉王兄。
姬瑾瑜看着那张陷入沉思恍惚的小脸,轻叹一声。
“星遥来向我回禀,我还以为你多是一时兴起。”
姬辰曦沉默……
置于膝上的两只小手绞啊绞,她是真想过要把他招为驸马的。
姬瑾瑜打量着她:“那眼下你打算怎么办?据传他要押解太子回禹京?”
姬辰曦垂着小脑袋,继续沉默……
裴彻渊让她去禹京,她想问王兄的意见。
“曦儿,或许他的确是个好的武将,可他不适合你。”
男人语重心长。
“他这一走,你呢?难不成还想跟着他去往漓国的国都?”
“你从小就是被锦衣玉食宠大的,父王母后两个王兄以及你福安殿那一群围着你转的宫女太监,你舍得离开这些人吗?”
“禹京是裴彻渊的老巢,他在那里长大,有他熟悉的一切,可于你而言,那是举目无亲。”
“你要抛开我们所有人,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眼瞧着少女的两肩越来越垮,头也垂得越来越低,姬瑾瑜狠下心肠。
“若你只是普通女子,方才这些需得你慎重考虑,可你是我们大樊唯一的公主,婚事即是国事,你觉得他会甘愿做你的驸马吗?”
“我知道的,王兄……你说的这些我都是知道的……”
少女拧着裙摆,簌簌落泪,带着哭腔,鼻头哭得通红。
若是以前,她还有脸张口让凶巴巴当她的驸马,可眼下这种情况,是真的不可能了。
她不能将他招作驸马。
至于禹京……就如同王兄方才说的那样,她也不能去。
姬瑾瑜心里不是滋味,若是可能,他永远不愿意见到王妹哭得这么伤心。
“真就这么喜欢他?”
少女红着小鹿眼抬眸,似是有一刻的迷茫。
姬瑾瑜微微放下心,正要补几句某人的坏话,可他捧在心尖上的王妹就这样猝不及防扑进了他的怀里。
姬辰曦嚎啕大哭,泣不成声:“嗯……我觉得我就是喜欢他……”
“怎么办啊王兄……”
她终于有了实感,王兄的话就如同棒槌,将她一下子从这些日子的幻境中给敲醒了。
真要让她立刻离开裴彻渊,她就觉得心里难受得厉害。
凶巴巴是黑了些,凶了些,可她就是舍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