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熠没有立刻松开绳索，另一只手甚至下意识地扶住了她的腰，将她更稳固地囚禁在这个由他一手制造的桎梏中。
他垂眸，近距离地看着她因极度惊愕而骤然睁大的眼睛。
虽然一开始很讨厌她，但不得不承认，于霜那鎏金色的眼睛，确实非常漂亮。
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同样不平静，却带着明显意图的面容。
这个由他主动引发的接触，短暂却极具冲击力。
再近一点，他想再近一点。
想加重这个吻，再吻得更深一点。
一触即分。
江熠率先松开了力道，让于霜足以站稳，但抚在她腰侧的手并未立刻撤离，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灼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到泛起潮红的耳廓。
“这才叫抖，西蒙小姐。”
于霜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疯狂地跳动起来。
她好像耳鸣了，什么都听不见。
唇上残留的触感，比她之前任何一次受伤都要感到无措和心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所有的伶牙俐齿在这一刻都失了效。
她只能用力推开他，别过脸去，抬手用手背用力蹭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狼狈和羞恼。
“……我把船舵弄好了。”
“嗯。”江熠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似乎比平时更加沙哑。
他弯腰捡起被于霜掉在地上的匕首，重新握在手中。
“去找线索。”
两人都怀揣着莫名的心情，气氛异常诡异，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从一堆被炮火炸烂的帆布后猛地窜出！
是水手长巴斯。
他的脸上充满了绝望和疯狂，手中握着一把明晃晃的鱼叉，直接扑向刚爬上船舷，重心未稳的于霜。
事情发生得太快，于霜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巴斯用粗壮的手臂从身后死死勒住了脖颈，那把冰冷的鱼叉尖刀直直抵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别动！贝利！！把刀扔掉，快点！！不然我立刻捅穿她的脑袋——！”
巴斯嘶哑地咆哮着，眼睛赤红，他拖着于霜快速后退，背靠着船舷，寻求掩护。
江熠动作没有半分犹豫，缓缓地将刀“当啷”一声扔在甲板上，举起双手：“巴斯，放开她。你想要什么？”
“我要活下去！佩德克那个蠢货，找的海盗都这么不靠谱，还想要珀金斯夫妇的遗产，每次都要我来给他提供消息……蠢货！现在全毁了。给我准备小艇，快！不然我就杀了她。”巴斯情绪激动地大喊，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于霜的脸色因为窒息而开始发红。
她想逃离，却不敢轻举妄动。
她不能死，她还要找到爸爸妈妈。
江熠试图和巴斯谈判：“巴斯，我给你准备备用船……你把刀放下，别……”
巴斯根本不信：“见到船，我就放人，再给你五分钟，快点！！”
就在巴斯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江熠江熠身上，激动地提出要求时，一个巨大的，毫无征兆的浪花从船体的另一侧狠狠拍来。
“砰——！”
海盗船剧烈地向横倾斜，甲板瞬间变得陡峭。
“啊——”巴斯和于霜同时失去平衡，巴斯手中的鱼叉掉落在地，抓住于霜的手臂下意识勒的更紧，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
两个人如同滚落的葫芦般，在倾斜的甲板上一起滑向破损到敞开的船舷。
“于霜——!”江熠猛地向前扑去。
就在滑出船舷，即将坠海的瞬间，于霜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本能。
她一口咬在巴斯横在她脖子上的那条手臂，趁着他吃痛松手的时刻，转身，腰部发力，双腿狠狠地踹在巴斯的小腹上。
“呃啊！”巴斯发出一道痛苦的闷哼，缠斗的手臂一松。
两人几乎同时跌出船外，一前一后。
江熠冲到船舷边，伸手一抓，只碰到于霜墨绿裙摆的一角，什么也没抓住。
于霜迅速又无助地坠入了深黑色的大海。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一秒钟的思考都没有，江熠将马甲一脱，一脚踩上栏杆，手一撑，朝着于霜坠落的方向，飞跃而下。
－
"副船长，西蒙小姐！"吉勒率先注意到他们那边的动静，第一个冲了过去，带着哭腔的呼喊声撕裂了短暂的死寂。
他扒拉着焦黑的木头，徒劳地看着海面，小脸煞白，浑身都在发抖。
“靠！他大爷的。”大副雷恩一拳狠狠砸在桅杆上，木屑刺进他的皮肉，他也浑然不觉，唯有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死死盯着海面。
所有的海盗都被他们击败，却没人料到这种情况。
威廉船长一把扯下头上被火星烫出好几个洞的三角帽，粗重地喘着气。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先是扫过海面，随即猛地转向甲板上的众人，声音盖过了所有的慌乱。
“都别愣着！人要救，船也得保。雷恩！”
“船长！”雷恩猛地回神。
“带你的人，把能用的钩子，渔网，绳索都找出来，盯死他们落水的方向！”他顿了一下，“必须给老子把人捞上来。”
“是！”雷恩立刻转身，吼叫着还能动弹的水手的名字，组织救援。
威廉船长接着看向其他人，大手一挥：“剩下的人，能动弹的都给我动起来！把甲板给老子清理干净了，尸体扔到海里去喂鱼，伤员抬到下面让汉森救治，快！”
“汤姆，你带几个人去检查物资和船体破损情况，动作麻利点儿！”
命令一下，甲板上残存的生机被强行唤醒。
没有人再多说话，只剩下行动时发出的各种声响和喘气声。
几个水手沉默地用钩子将一具尸体撬动，合力抬起来，“噗通”一声抛入海中，血迹在甲板上拖出长长的，暗红色的痕迹。
另外几名水手则用木桶打捞起海水，哗啦哗啦地泼在凝固发黑的大片血污上。
海水混着血水，沿着甲板的缝隙流淌，汇入排水孔，气味渗透进了每一寸木头里。
吉勒被安排了相对轻松的任务——收集散落的武器。
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费力地将一把沾满黏腻血迹的水手刀从木缝里拔出来，手还在不停发抖。
船医汉森带着他的助手，在相对干净的主舱门口设立了临时救治点。
不时有伤员被搀扶或者抬进来，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按住他。”汉森冷静的说道，“酒精，绷带，酒，都给我。”
他一边包扎一边问：“查过物资了吗？我们的药还够不够？”
旁边一个水手立马回答：“船医，厨师汤姆去查了，药物应该是够的。”
“嗯。”汉森放下心来，专心地清理着伤口。
威廉船长站在高处，一边监督着清理工作，一边时不时望向雷恩等人忙碌的方向，望向那片吞噬了他的副船长和他旧友女儿的海域。
不一会儿，厨师汤姆就拖着疲惫的步伐，深一脚浅一脚地绕过甲板上的杂物和水手，走到船长旁边。
他胖胖的脸上沾满了烟灰，平日里乐呵呵的表情此刻也被凝重给取代。
“船长，”汤姆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手，用还算干净的胳膊擦了擦额上的汗，“得跟您说个事。”
“怎么？厨房也遭殃了？”威廉船长收回目光，转过头，眉头紧锁。
"唉，何止是遭殃。"汤姆重重叹了口气，手指指向船尾的方向，“海盗那几发链弹和扔过来的石头，有好几处砸穿了甲板，正正砸在下层的储藏舱附近。”
“存放淡水的木桶也破了好几个，我叫人紧急去抢救，也……也捞回来不多，至少漏掉了一大半。”
他顿了顿，一脸肉疼：“还有那些腌肉桶，面粉袋，要么被海水泡烂了，要么被砸烂混在一起，根本没法要了。剩下的……恐怕也撑不了几天，尤其是淡水，要是省着点，最多也就够全船的人喝上一周不到的时间。”
船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淡水，这在海上可是比黄金还重要的命脉。
食物还能靠钓鱼勉强维持，可如果没有淡水，所有人都得活活渴死。
“这群天杀的杂碎……”船长牙缝中挤出这句咒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权衡着。
船体受损，船员受伤，缺粮断水危机，还有……他的副船长和西蒙下落不明。
而且现在船在公海，离最近的海港，以船完好时最快的速度，昼夜不停也需要行驶上两三天。
威廉船长点燃了烟斗，猛吸上几口，镇定下来。
“传下去，现在全力寻找贝利和西蒙小姐，如果到明日正午之前还没找到……我们就往伊利岛全力行驶，补充淡水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