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头找找,别走远。”江熠在于霜耳边低语,目光警惕。
就在两人艰难地在人群中搜寻时,酒馆中央突然爆发出激烈的争吵声。
一个满脸通红的男人猛地掀翻了桌子,玻璃杯碎裂声和女人的尖叫声响起。
“操你大爷的,你敢出老千?!”
“放屁,老子赢的光明正大!”
“揍他!”
瞬间,整个酒馆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彻底炸开。
桌椅被掀翻,酒瓶横飞,怒骂声、惨叫声、打斗声混作一团。
人群像疯了一样互相推搡殴斗,根本分不清敌我。
“该死!”江熠低骂一声,一把将于霜狠狠拽回身边,用身体将她护住,抵挡着混乱冲撞的人潮。
“往回走!快!”
于霜被一头扎进江熠的怀中。
他们试图逆着疯狂的人流退回门口,但入口早已被混乱的人群和翻倒的家具堵死。
眼看就要被卷入斗殴的中心——
“这边!”江熠眼尖,发现吧台后面似乎有一条狭窄的、通往更深处的通道,似乎有酒保和几个不想惹事的人正往那里躲。
他来不及多想,搂紧于霜的肩膀,用力撞开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奋力朝着那条通道挤去。
两人迅速地冲进通道,将外面的喧嚣和混乱稍稍隔绝。
通道狭窄而阴暗,向下延伸,墙壁湿滑,只挂着几盏昏暗不堪的油灯。
他们刚喘了口气,却听到通道另一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似乎有人追来了。
“快走!”江熠推了于霜一把,两人沿着通道内部向前跑去。
通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的、包着铁皮的厚重木门。
门缝里透出更加诡异闪烁的光线和一种压抑的、密集的嗡嗡声。
没时间多想,江熠毫不犹豫,推开那扇门——
门内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于霜和江熠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凝重。
他们误打误撞,竟然闯入了岩爪湾最黑暗的核心——
地下黑市。
第10章 与狼共舞
外面酒馆的混乱喧嚣仿佛被彻底隔绝。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如同洞穴般的地下空间。
空气更加浑浊,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汗味、金钱的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在昏暗的灯光下,挤满了更多的人。
但这里的人不是在喝酒打架,而是围在一张张桌子前,眼睛赤红地盯着桌上的骰子、纸牌或旋转的轮盘,发出压抑或狂热的呼喊。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一些阴影角落里,隐约可以看到并非用于赌博的交易——
有人快速交换着钱袋和小包裹,有人撩开衣角露出腰间的武器柄,甚至远处堆放着一些盖着油布的、形状可疑的箱体。
江熠攥紧于霜的手腕,在角落里贴着墙一步步小心移动着。
就在这时,一个背对着他们的管事似乎结束了谈话,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恰好与站在门口、无所遁形的于霜和江熠撞了个正着。
他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极其阴鸷的凶狠和警惕。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管事的厉喝声瞬间吸引了附近几个打手模样的人的注意。
“你们的东西……去哪儿了?”
一道道不善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般聚焦过来。
江熠猛地将于霜拉到自己身后,手按上了腰间的匕首,全身肌肉紧绷。
退路已被外面酒馆的暴动堵死,前方是虎视眈眈的黑市打手。
他们彻底陷入了死地。
江熠飞快地在脑海中计算着强行突围的可能性,但结果却是微乎其微。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于霜的目光却快速扫过周围那些看似普通的赌客和商人。
她敏锐地注意到,几乎每个人腰间或脖颈间都若隐若现地挂着一块样式统一的黑铁令牌,上面似乎雕刻着某种复杂的海洋生物纹样。
而挡住他们去路的打手们,目光也正不善地打量着他们这两个明显“无证”闯入的不速之客。
管事所说的东西,应该就是这牌子了。
电光火石间,一个冒险的念头在于霜脑中成型。
她突然微微侧身,用极低的声音对江熠快速道:
“黑市需要通行证,你左边第二个牌桌,那个穿绿马甲的男人,和他旁边那个瘦子,他们的令牌露出来了,没系紧。”
江熠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眉头拧紧,这太冒险了。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于霜没给他犹豫的时间,她借着江熠身体的遮挡,手指极其灵巧地从一个路过侍应端的酒盘里“拿”了一杯浑浊的麦酒,然后仿佛被推搡了一下,“不小心”一个趔趄,精准地撞向了那个穿绿马甲的醉汉。
“哎哟!抱歉抱歉!”
于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慌乱和歉意,手中的酒液“恰到好处”地泼洒在了醉汉的衣襟上。
“大爷的,你没长眼睛啊!”醉汉顿时骂骂咧咧地低头擦拭。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遮挡下,于霜的手指如同拥有了自己的生命。
她轻轻一勾一挑,那块松松挂在醉汉腰间的黑铁令牌就已落入她袖中。
与此同时,江熠也借着身体阻挡和人群的拥挤,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了旁边那个全神贯注于赌局的瘦子腰间的令牌。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不过两三息之间。
两人迅速后退,于霜面无表情地将一块令牌塞进江熠手里,另一块自己飞快地挂在了显眼的位置。
江熠也立刻照做。
当打手们拨开人群再次聚焦到他们身上时,看到的已经是两个“持有”令牌的人。
虽然面生,但黑市里来往人员复杂,有令牌至少说明不是完全的外人或者最低级的闯入者。
那个管事模样的男人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们,尤其是于霜,眼神依旧锐利,但挥了挥手,让打手们稍微退后了些,粗声问道:“你们的令牌……谁引荐的?来干什么的?”
江熠心下一紧,正飞速编织借口,于霜却抢先一步。
她微微抬起下巴,脸上恢复了几分她惯有的、带着疏离的平静,声音不大却清晰:“‘海蛇’介绍来找点‘硬货’看看。怎么,‘老章鱼’现在做生意盘问得这么细了?”
她报出的两个名号模糊而带有试探性,是刚才从周围人零碎对话中捕捉到的只言片语。
语气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耐烦。
那管事听到这两个代号,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又打量了他们几眼,特别是于霜那即使戴着旧帽子也难掩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气质,最终哼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警告道:“管好你们自己,别惹事!”
说完,便转身走开。
打手们也散开了,继续维持秩序。
危机暂时解除。
江熠暗暗松了口气,侧过头,在于霜耳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和微微的讽刺:“啧,看不出,珀金斯小姐还有偷人东西的技能。动作……还挺熟练。”
他这话半是调侃,半是试探,心底却确实为她的急智和胆量感到一丝佩服,甚至心惊。
于霜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赌桌,声音平淡无波,却精准地怼了回去:“你不知道的东西多了去了,贝利先生。”
江熠被她噎了一下,非但没生气,反而突然生出一股想要撕破她这层冷静伪装的好奇与冲动。
他冷不丁地凑近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危险的探究。
“我不知道的,比如……你的秘密?”
于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立刻恢复了常态。
她甚至没有转头看他,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与你无关。找人。”
说完,便不再理会他,目光再次开始急切地搜寻那个刺青壮汉的身影。
江熠看着她没有表情的侧脸,眼底的探究更深了。
他只不过随口一问。
她真的有秘密。
不容他多想,于霜已经上前几步,他只能跟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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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黑市中前行着,江熠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试图寻找到刺青男人的身影。
于霜的目光则不由自主地被周围摊位上琳琅满目的海葬品所吸引。
突然,她的脚步猛得顿住,身上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面色麻木的水手蹲在地上。
他面前随意摆放着一块脏污的油布,上面散乱地放着一些沾满淤泥和海藻的物件。
几枚锈蚀的钱币,一件破损的陶罐,几把匕首的碎片,以及——
——以及一块银质的怀表。
那怀表早已经停止走动,外壳被海水侵蚀得失去了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