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薛槐进来三个月,自己三天两头就被老爹指着鼻子训斥“你好好跟薛槐学学”。
学什么?
他不够聪明,更不够胆大,连架都不敢打,难不成还真指望他有一天上战场打仗?
他知道自己成不了薛槐,更成不了大公子,他就是一个在父亲羽翼下混日子的无用少爷。
攸宁当然不会看上自己。
林苍正有些忧伤着,身旁一个连长,忽然揽住他肩膀,叹了口气道:“林少,我从前还以为霍家驸马非你莫属呢,没想到参谋室忽然来了个这么不得了的人物!”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苍黑着脸没好气:“胡说八道什么呢,一群大男人嚼舌根子,当心被大公子听到,把你们舌头都割了!”
他话音刚落,一道冷沉的声音便在旁边响起:“怕我听到什么?”
几人闻声齐齐转头,看到神色冷沉的霍宗西,立刻唯唯诺诺打招呼:“大公子!”
宗西又问:“你们在说什么?”
“没……没什么。”
宗西转头朝会议室里看去,正好瞧见攸宁笑眯眯与薛槐说话。
他眉头不由得蹙了蹙,但很快发觉两人是在讨论那台无线电,浓眉又舒微微展开。
“既然来了就好好听课,回头考核,我让六小姐跟你们一起做题,要是考不过六小姐,看你们上级怎么收拾你们。”
少督军这把冷沉的声音,让几个人吓得赶紧灭了烟,灰溜溜钻进会议室。
宗西扯了下嘴角,转头瞥了眼攸宁,准备收回视线时,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又将目光挪到旁边的傅文贤身上。
只见这家伙单手撑着头,正漫不经心望着攸宁。
宗西眸光一沉,对正要进屋的林苍道:“把傅文贤叫来!”
“啊?好的,大公子。”
【作者有话说】
傅文贤:关我什么事?
写得慢伤不起~
第24章
◎这么大个人,真是一点不知轻重◎
督军室。
傅文贤敲门而入,对着红木桌后的年轻男人,恭恭敬敬行了个拱手礼:“少督军,你找我?”
霍大公子面无表情看向他,不怒自威的一张脸,眼下看起来越发冷沉。
那双天然带着冷感的琥珀色眸子,上下将人打量一眼,淡声开口:“傅文贤,你既然投诚霍家,就老老实实替我办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和你那班兄弟。”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下,语气变得冷硬几分,“但若打着什么其他小算盘,就别怪我不客气。我霍宗西做事风格,想来你也听闻过。”
傅文贤还是温和斯文的样子,又揖了一礼,轻笑道:“大公子放心,我以前做盗匪,无非也是一腔男儿志,无处可舒展,如今大公子对我过去既往不咎,还招揽我入麾下,我自是愿意为大公子肝脑涂地。”
宗西哂笑一声:“肝脑涂地?你还真是巧言令色。”
傅文贤面不改色:“这都是在下肺腑之言。”
宗西知道他这种人什么鬼话都说得出,也不与他继续争辩,只摆摆手:“我不用你肝脑涂地,只要你老老实实做事,不该肖想的别肖想。你的才能自然会有用武之地。”顿了下,又似轻描淡写道,“你刚入督军署,军事课就不用上了,晚上你要是太闲,我会安排人先教你学军规。”
傅文贤一愣,继而又笑着拱手:“谨遵大公子安排。”
宗西瞥他一眼:“穿了军装就行军礼”顿了下,又讥诮道,“一个土匪,非得装作书生,你这才能倒是适合去戏台子上演戏。”
傅文贤勾唇一笑,也不在意他语中的嘲讽,只从善如流行了个军礼。
*
攸宁第二次来上课,发觉傅文贤不在,打听之后说是去被安排学军规了,也就没在意,依旧认认真真听课。
薛槐与霍大公子所预想的三分钟热度,在第三个礼拜来临时,都还见从她身上褪去,反倒越发起劲儿。
这日放学,攸宁照旧挎着书包,坐上接自己的小汽车,兴致勃勃准备去督军署上课,保镖却告诉她:“六小姐,大公子交代,今晚的军事课取消了,让我直接送你回家。”
“为什么?”攸宁疑惑。
保镖道:“今日林参谋长带薛参谋他们去大营视察,回来半路上,遇到刺客,薛参谋受了伤,这会儿正在医院呢。”
“什么?”攸宁大惊失色,“薛参谋受伤了,严重吗?”
“应该不严重,只是这礼拜的课可能得停了。”
攸宁还是不放心,急急道:“他在哪家医院,快带我去!”
“这……”保镖犹豫,“可是大公子交代,让我送你直接回家。”
攸宁小脸一沉:“我是你们小姐,不是被你们看管的犯人,让你去就去!”
保镖哪敢再反对,给汽车夫说了医院名字,载着霍家这活祖宗直奔目的地。
*
医院病房。
薛槐靠坐在病床,额头绑着一圈纱布,嘴角旁一道血痕,已然还有些红肿。
病床旁边坐着林显龙林苍父子。
“茂青,今日多亏你反应快,不然我和林苍的命,只怕就交代在路上了。”说着又拍拍旁边还一副惊魂未定模样的儿子,“阿苍,还吓着呢!”
林苍终于回神,脸上浮上一抹羞愧之色,起身朝薛槐一本正经拱手道:“多谢薛参谋今日救命之恩!”
今天发生的事,让他一颗心,到现在还没能平缓下来,光是回想,都心有余悸。
傍晚从西郊大营回城,一辆马忽然车从路边窜出来,撞到他们乘坐的小汽车大。
原本以为只是寻常事故,哪晓得刚打开车门下来车,便有子弹从旁边灌木丛中射出。
第一颗子弹恰好从他身侧擦过,砰的一声射在车身。
虽是行伍世家出身,身上也总揣着枪,可这却是他第一次直面子弹。
他当即吓得瘫软在地,完全忘了该怎么反应,甚至还比不上他年近半百的爹。
脑袋一片空白,连他爹呼唤他的名字,他都听不见。
幸而在下一颗子弹射过来时,他整个人蓦地被人抱住,在地上打了个滚躲开。
救他的人自然就是薛槐。
而他也眼睁睁看着那颗原本要打在自己身上的子弹,从薛槐额角堪堪擦过。
若是稍微慢哪怕一秒钟,那子弹就直接打进了对方脑袋。换成自己,只怕当场就会昏死过去。
但对方竟然把自己推开后,还能迅速反应过来,一枪将人毙命。
这场惊魂变故,前后不足十几秒。
等到他爹来唤他,他才从巨大的惊惧中回过神,意识到他们是遇到了刺客。
若是先前因为攸宁的关系,他对薛槐还有难一点难以启齿的嫉妒心理,今天这件事,则让他原本也不算多的嫉妒都变成了心服口服。
甚至还有一点点畏惧。
一个遇到子弹还临危不乱的男人,绝非常人。
薛槐见他面色苍白,显然还有些惊魂未定,轻声道:“林参谋,我没事的,那都是举手之劳,你不用放在心上。”
林显龙看了眼儿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道:“你先出去等着,我与薛槐说几句话就来。”
林苍忙不迭点头,失魂落魄地走出病房。
“茂青,要不是你,我这没用的儿子,只怕已经被人一枪打死了。”
薛槐笑了笑没说什么,只问:“那刺客到底怎么回事?”
林显龙摇摇头:“不知道,反正想要我性命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说着话锋一转,看着对方道,“当初你被人引荐到我跟前时,我就知你非池中物。你进督军署这三个多月的表现,证明我没看错人,只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一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额头缠着纱布的青年,一字一句道:“我今日想确定一下,你投身霍家麾下,当真只是单纯来谋个前程?”
薛槐神色坦然地对上他审视的目光,轻笑了笑道:“我的履历林叔很清楚,想必还派人去我通县老家查过。实不相瞒,我去留洋读军校与其说是拿的政府资助,不如说是受曾经镇守上海的谢家二公子资助,我当年应允过,回国要为他效力。谁知世事难料,等我回来,谢家已经倒了,谢二公子也身故。我知霍谢两家交情匪浅,谢家没了后,曾经的势力被瓜分,南京这边归了霍家,思来想去,我便来了金陵。一来确实是谋前程,二来也算未对故人食言。”
林显龙若有所思点点头:“我知你们那批留洋生的资金,是谢家帮忙募集,原来你与谢二公子有渊源,若是这样,我也就放心了。”说着舒了口气,笑道,“我刚刚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你也瞧见了,如今这世道不好说,当年那么大的谢家说没就没,别看霍家现在人称金陵王,但谁知道被多少人盯着?你是我招揽进来的,自然要谨慎些。”
“嗯,我明白。”薛槐轻笑,“若不是林叔,我也进不来督军署,更不可能这么快就受大公子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