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真讨厌,怎么听不出她?是在害羞?
薛嘉宜不太自在地别开视线,“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他把她?往身前拽,呼吸快要拂在她?的面上,“告诉我。”
薛嘉宜把手抽回来,哼了一声,才道:“我只是、只是有?点儿无法想象,我会与别人做这种事情……”
她?居然还想过和?别人……
谢云朔怀疑他咬牙的声音她?已经能听见了。
紧接着?,他却听得她?继续道:“我也没?有?办法接受,日后,在这世上,会有?另一个人,你待她?比待我要亲近……”
这话谢云朔更不想听,他低下?头,索性就着?这个姿势吻了过去。
“不会有?其他人。”他声音沉沉:“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我只有?你。”
薛嘉宜任他亲了两口,便推了推他,道:“时辰不早了。”
帐外天光已经大亮,今日是初一,哪怕是寻常人家,也没?有?今天还赖在床上不起?的。
“不急。”谢云朔又吻了吻她?眉梢,道:“大不了我把你接出庆安宫,一句话的功夫而已。”
想来之前宗太妃虽然应下?,但?却一直没?有?为她?指婚,也与他有?关了。薛嘉宜一面找袖子在哪儿,一面撇了撇嘴,抗议道:“不是一码事,而且……”
她?想了想,换成了撒娇的语气:“你昨天还答应了我,不派人盯着?我的。现在又要把我放在眼皮底下?吗?”
她?既松口,谢云朔便没?打算食言,只扬眉道:“那就依你。”
如今局势复杂,而她?和?他的关系不算秘密,相比把她?接出宫安置,留在庆安宫也许还更稳妥些。
毕竟宫禁森严,那位太妃娘娘现在也清楚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意外的爽快,薛嘉宜眼睛一亮,道:“真的?”
“信不过我?”
谢云朔早穿好了,还把她?的外衫从衣桁上拿了进来。
见他有?心伸手,要帮她?穿衣似的,薛嘉宜脸一红,抓过衣服就往后缩。
谢云朔失笑,他略一低眉,随即把手伸向怀中,摸出了一块铜制的令牌。
“拿上,收好。”
他的口气轻描淡写,薛嘉宜也就接过了:“这是什么,你王府里的信物吗?”
“不止,是我的信物。见它……如见我本人。”
谢云朔随口说着?,又轻飘飘地交代了几个地点,几个人。
薛嘉宜本还懵懵懂懂地听着?,听了一会儿才渐觉不对。
冰冷的金属令牌忽然发?起?烫来,她?想把它塞回他手里,却见谢云朔早有?预料似的,把手背了过去。
“为什么不收?”
薛嘉宜有?点着?急,直接就要往他怀里塞:“这么紧要的东西,我也用?不上呀。”
谢云朔弯了弯唇,故意展臂一摊:“你在乱摸什么?”
薛嘉宜慌忙收回手:“我没?有?……”
谢云朔索性握住了她?攥着?令牌的手,“这是我对你的态度,和?用?不用?得上无关。”
“听话。”他放轻了语调,继续道:“也未必用?不上,我也该为你安排后路,以?免受我牵连。”
薛嘉宜叫他说得眉头紧皱:“你这是什么意思!”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又试探道:“现在的情势……很危险吗?”
“外头的事,我自有?处置,你不必担心。”谢云朔板着?脸道:“只是事有?万一,你总得叫我安心。”
听口气,他并不想和她讨论谈论这些。薛嘉宜低着?脑袋收下?了,没?再说什么。
虽然……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问。
谢云朔摸摸她?的脑袋,道:“怎么,不相信我?”
薛嘉宜摇了摇头:“没?有?不相信你。”
她?一本正经地又道:“回去之后,我会好好想想的。我希望,在我和?你的关系里,我不是被推着?走的,可以?是我自己的选择。”
谢云朔的心情看起?来很好,他轻笑着?,低头又在她?脸上啄了一下?:“只要我在你的选择里,多久……我都可以?等。”
——
饶是他不说,薛嘉宜也能感受到,整座宫廷,眼下?都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连一贯置身事外的庆安宫、以?及其他几位没?什么存在感的太妃的宫室,如今都有?些肃然的意味。
繁炽几番召集庆安宫的人,三?令五申,不许乱跑、不许惹事。
当然,即便没?有?她?的提点,最近的宫人们也都很老实,晓得要夹着?尾巴做人。
今岁开春,皇帝的身体状态大不如前,虽然用?时日无多来形容尚早,但?是大家都很清楚,一旦开始走向了下?坡路,很多事情,就是无可转圜的。
即使?皇帝依旧对于立储之事兴致缺缺,朝野之上,各方势力也快要架着?他做下?决定了,总不能真拖到百年后,眼看着?皇宫变成演武场。
不过,如今的形势,看起?来是燕王与景王分?庭抗礼,可谁也不敢真的忽视了其他几个有?名有?姓的皇子。
病龙也是龙,皇帝还没?有?虚弱到对朝政丧失掌控力的地步,朝中依旧有?忠于皇权的纯臣,他若真的临了了突然看哪个小儿子顺眼,立下?传位诏书,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前朝剑拔弩张如此?,后宫更不可能安生得了,许多早早跟着?皇帝的妃子,如今都一把年纪了,也开始按捺不住重操起?了宫斗旧业,就连一向宽厚的王皇后,据说最近都换了副坏脾气,打罚了好几批不安生的宫人。
得以?暂时出宫一趟的薛嘉宜,有?一种透过气的感觉。
这种时候本不好出宫的,但?谢云朔为她?寻了个侍疾的借口,也不知怎么安排的,反正就是让薛永年称病了。
想到薛永年尽管吃瘪,还不得不威服于亲王威势的样子,薛嘉宜就非常没?志气地高兴了一下?。
今日给她?驾车的,依旧是陈卫。他有?心和?薛嘉宜攀谈,但?薛嘉宜想到这人之前递她?的动静给谢云朔那边,就有?点不想理他。
好在定府大街本就是达官贵人们的居所,距离宫城并不远。
陈卫没?唱多久的独角戏,一块带着?“薛”字的门匾便映入了薛嘉宜的眼帘。
她?现在的心境,早和?当年刚回京城时的不一样了。
那时毕竟年纪尚小,又兼刚来到这片陌生的繁华里,心里不免对渺茫的亲情还有?所期待。
眼下?,薛嘉宜看着?这块匾额,心里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这几年,她?也极少?回薛家,偶尔回来,也和?今日的目的差不多。
侍疾虽说是借口,但?既来了,薛嘉宜自然也要去给薛永年这个父亲问安。
秦淑月一脸小心,领她?去了正院的寝堂。
对于这位继母,薛嘉宜没?什么恶感,但?是她?也知道,秦淑月如今待她?这么谨慎是因为谁,心里并无特别的感触。
房内光线幽暗,看着?倒真的像弥漫着?一股病气,薛嘉宜微微一惊,见礼后,瞥见上首圈椅上那道瘦削的中年男人的影子时,更是有?些悚然。
薛永年这两年仕途不顺,地位尴尬,她?是知道的,听闻去年秋察的时候,他被皇帝放出了吏部,连平调都没?做到,换到了其他地方坐冷板凳去了。
其实以?他的起?点来说,这绝不算一个多么大的挫折,事实上,如他前半生那般顺风顺水的官途——有?得力的岳家撑腰,才是十?足的稀罕。
然而人的心气,有?时候就是经不起?一点这样的对比。
薛嘉宜对他并不关心,平静地问过安,得到了薛永年两声仿佛鼻腔里哼出来的潦草回复后,便想要退下?了。
她?稍一屈膝,正要退下?,往供奉了朱婉仪牌位的小祠堂去,却见圈椅上那道灰暗的影子站了起?来。
“等等。”薛永年朝她?走来,声音里带着?阴霾:“我同你一起?过去。”
第58章
黑洞洞的小祠堂内, 青烟缭绕。
薛嘉宜再度踏入这?里?的时候,心下有些意外。
这?间小祠堂,是当年朱婉仪当年带着他们生活的屋子改出来的。朱家出事?, 她这?外嫁女的身?后托处,自然也没了?另外的选择。
薛嘉宜并?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女, 洒扫之类的活计常做, 她看得出, 眼前的神牌、烛案, 都有人时时打扫归置, 不是因为她来, 才临时整饬出来的。
她有些惊讶,不动?声色地偏头一瞥,便见薛永年的影子,正立在檐外,没有进来。
但在朱婉仪的神位前,薛嘉宜无心多想,只深吸一口气?, 随即便点燃了?案前的清香。
今日她来,也并?不是为了?惊扰已故的母亲,寻得一个所谓的、正确的答案。她只是想在这?里?——在也许还存在着母亲气?息的地方,安静地待一会?儿。
母亲的轮廓, 其实在漫长的记忆里?,早就变得越来越模糊了?, 但是靠近她时, 那种源自本能的、安心的感受,却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浅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