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苏染坐顾常青的轿车去先进制衣厂。
车刚开进去，刘大爷马上小跑过来，忧心忡忡通报:
“顾厂长，你要小心啊，顾常青的堂哥余建设——余局长也来了，不知道是不是要给你施压。”
“呵，这人真是明目张胆徇私枉法了。”
顾常青气得拳头握起。
苏染问刘大爷:“余家上面是不是还有官？”
刘大爷说:“应该没有了。”
苏染提议道:“那我们就找他的上级汇报情况，今天工作日，他擅自离岗，就这一项，他就违纪了，顾厂长，你向纪检*委那边打电话，如果能安排人过来调查他，再好不过。”
“另外，了解一下税务那边查账的情况，也请他们过来处理做假账的人。”
“好，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顾常青做下决定，大步流星朝办公楼走去。
刘大爷努努嘴:“小苏，你看，那就是余建设的车。”
第47章
苏染看过去，是一辆崭新的红旗轿车。
嗯，看来，余建设太自以为是了。
以苏染这两日对顾常青的了解，他才不会吃他那一套官威。
顾常青是他可是部队军官转业的，宁直不曲。
嫉恶如仇，雷厉风行，敢于和余建设硬刚。
何况，余建设只是一个局长。
上头能管他的可不少。
只要事情闹大了，谁也不敢罩着他。
“刘大爷，我上班去了。”
苏染打了声招呼径直去厂区设计部办公室。
在门口就听到梁艳红和郑大民的聊天声。
“没想到刘洁胆子这么大，拐了咱们先进制衣厂这么多订单，猪油蒙了良心。”
“这都是金钱的诱惑啊，几万块钱，很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郑大民附和道。
梁艳红越发激动:“这可是昧良心的钱啊，占了大家的便宜，还想一百块钱收买我们，今天我第一个揭发她……”
“你小声说话。”郑大民紧张地压低声提醒。
苏染进来，梁艳红扑似地到她跟前。
“小苏，据说是你和顾厂长把余大明和刘洁抓起来的？”
“早知道我和你们一起去了，这种害虫，早该抓起来了。”
“我原来真不知道他们两个勾结在一起，怪不得昨天吃饭时还眉来眼去，说不定他们还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哩，这些人简直臭不要脸……”
梁艳红自顾吧嗒吧嗒说着，意思就是落井下石，摘清自己。
苏染神色平静说:“这事是顾厂长自己调查出来的，具体内情，我也不太清楚。”
她在自己工位坐下，郑大民立即把水壶给拿了过来，殷勤给她洗搪瓷杯，倒了杯热水。
苏染心里暗笑，没想到他也有这一面。
“小苏，你喝杯水，仔细给我们讲讲昨天在派出所的情况，”
这两人都围在身旁不肯走。
苏染拿起水杯，轻轻吹了吹，才缓缓说:“我知道的也不多，亲眼见的是他们把我面试设计的服装图纸和样衣送给杰出制衣厂，还说是他们工厂设计的，歌舞团差点把订单下给他们，还好，我们昨天及时过去才发现这个问题，后来顾厂长就报警了。”
“那在警察局发生什么事了，他们怎么就直接被拘留了？”
梁艳红半蹲下来，她有点胖，站久就想坐。
但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片段信息，所以没有去取座椅。
苏染说:“他们互相撕咬，起内讧，打起来了。”
“大概是分赃不均吧。”
闻言，梁艳红和郑大民不自禁相视一眼，脸色变了变。
“小苏，他们没把责任往我们设计部和车间推脱吧？”
“不知道，他们后来被分开审讯了。”
苏染一看手表，已经八点半了，怎么厂长还没召开大会？
是遇到事了？
“今天要上班吧？今天咱们部门的工作任务是什么？”
梁艳红说:“因为余大明那事，人心惶惶的，大家都没心思上班了。”
苏染起身，去车间看情况，果然工人都停工了，全在交头接耳，热烈讨论。
忽然有人从外面跑来， 大声道:“不好了，顾厂长和余局长打起来了！”
“余家来了一大帮人又哭又嚎的!”
苏染心下一咯噔，这打起来，估计余建设不是顾常青对手，到时候他报警，说不定顾常青要吃亏了。
大家豁然起身:“我们去看看。”
早就按捺不住激动情绪。
苏染想了想，往门口一站，高声问:“你们是去给顾厂长加油的吗？”
这倒是把大家问住了。
“顾厂长是咱们先进制衣厂的领导，是咱们自己人，给你们发工资，管你们一家老小工作的也是他，你们要是过去看热闹，不会被余局长的官威吓着吧？”
大家想了想，有人说:
“那肯定不能，咱们站顾厂长这边。”
苏染点了点头:“那就好，咱们去给顾厂长助威，咱们工人阶级团结起来，力量无穷大，绝不能让坏人骑在头上欺负。”
“走，我们去给顾厂长助威!”
大家附和着往外走。
没多久，上千人都涌到了办公大楼楼下。
第48章
“顾厂长，我们支持你。”
“把中饱私壤的蛀虫清除出去!”
“……”
有人带头，下面支持顾常青的呼声一片。
楼上，工会主席和人事科科长都闻风下来。
“各位职工，你们都安静安静， 回岗位去。”
“我们不走，要亲眼见坏人伏法!”有人喊了句。
应声者众。
厂长办公室里泼皮耍赖的一家人听到下面的喊声，她们都有些害怕。
“顾常青，你这是聚众作乱!”
“我要上报，撤销你厂长职务!”
余建设捂着肿痛的大肥脸，还在耍威风。
顾常青活动着手腕，淡淡一笑:“你不是我的直接领导， 擅自前来干扰我的工作，会被撤销职务的人是你吧？”
“谁敢撤销我的职务？”余建设嚣张跋扈:“你一个小小厂长，不要太自以为是。”
顾常青冷笑:“是嘛，余建设，你好大的官威啊。”
苏染带着梁艳红和郑大民站厂长办公室门口往里看了看。
“拍照。”
一个眼神示意，梁艳红拿着设计部专用照相机进来，连着咔嚓拍了十几张照片。
把余建设的嚣张和余家人滚地的场景拍了进去。
以及，厂长办公室被捣乱的一片狼藉。
“你乱拍什么？”
余建设感觉不妙，立即来抢摄像机。
梁艳红为了立功，扯着嗓门说:
“如实记录而已，职工们担心顾厂长的安危，所以派我们上来看情况。”
“你不要对我乱来，否则我们下面的职工饶不了你。”
余建设大喝:“你什么身份，敢这样和我说话。”
“我工人阶级，我骄傲。”梁艳红挺胸道。
“上不得台面的，快滚!”
余建设话音刚落，苏染带着一群执法人员进来，都是穿制服的。
看到来人，不但余建设吓得脸色一变，余大明的十几个家属，在地上打滚的也站起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工作时间到这里影响国营厂的工作，是寻衅滋事罪，知道吗？!”
一个五十多岁的干部训斥道。
愣了一瞬，余大明的妈妈去拉他手，抹着眼泪告状:
“领导，你要给我们做主啊，这个新来的顾厂长，公报私仇，故意设套陷害我们家的孩子……”
“我们已经从警方那里了解了事情经过，你们不要无理取闹。”
“来人，把余建设带走调查！”
“是。”
两个年轻人上前，反手将余建设抓住。
余建设慌着喊冤道:“领导，我今天是请假来的，我是以家属身份来和顾厂长谈事情的。”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余建设，我们手上已经有几份关于你作风问题的举报信，你还是先把自己的问题交代清楚吧。”
他们把余建设带走后，税务员带着警察过来。
“哪个是张芳芳，张美娟？”
顾常青指了指两个妇女，“她们就是。”
税务工作人员说:“你们两个涉嫌做假账，贪污国有资产，跟我们回去调查。”
几个警察立即上前拿手铐铐走这两人。
一看情况不对，余家其他人都拔腿就跑。
到了楼下，被职工臭骂，扔鞋子，扔沙子，好不狼狈。
顾常青朝苏染投来感激一笑，整了整衣摆，大步出去。
他就在楼下开会，当场说明余大明和刘洁勾结偷走订单的犯罪情况，强调他们损害工厂利益，造成每个职工少发了五元奖金。
闻言，职工们更加激愤，不但要求立即开除余大明一家，让他们退出非法所得，还要让他们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