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我要买票。”
里面的售票员胖乎乎的一个，漫不经心问:“买什么票，要几张？”
苏染看了眼窗口贴的票样标价，饭票:二两的一分钱一张，四两的两分钱一张，素菜票画着白菜图形的:两分钱一张，肉菜票画鱼的:贰角一张，贰角五分一张，五角一张的都有。
“我要二两的饭票三十张，菜票荤的五角的三十张，贰角的三十张，素菜票六十张。 ”
买这么多，售票员吃惊地拿起算盘劈里啪啦拨算。
3+15+6=24
苏染把钱点好从窗口递过去。
售票员点了钱，把三种票点齐，递给苏染:“马上数，一会离了窗口少了不管。”
第23章
苏染把三组纸票分别认真数了数。
“同志，五角一张的菜票少了两张。”
里面的售票员余金花白一眼:“怎么可能。”
“你认真数清楚。”
“真的，五角的只有二十八张。”苏染把这迭菜票退回给她:“你自己数一数。”
余金花不耐烦接过:“真事多。”
“自己工作没做好，怎么骂人呢？”苏染冷了声:“要是你来买票，少了两张，你无所谓吗？”
“吵什么吵，不就少两张菜票吗？给你。”售票员甩两张五角票出来:“一个关系户，有什么好拽的。”
这么一说，苏染不爽了。
“你哪只眼睛看我是关系户了？”
“厂长把你转进来的，不是关系户是什么？”
苏染呵呵一笑:“我应聘进来的，大学本科生，你什么学历，你是考进来的还是接班进来的？”
“凭什么你这个态度不好的坐在这里卖票，别人辛苦的在厨房炒菜打勺，我倒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关系户。”
苏染连连发问，气势逼人。
“大学生有什么了不起。”余金花说话的气势弱了几分。
苏染冷笑:“是没什么了不起，要不你也去考一个，说不定就不会连三十张票都数不清了。”
“说嘛，你到底是凭什么学历当售票员的？”
“我爸是销售科主任!”余金花脱口而出。
“哦，我知道了，原来你真是关系户。”
苏染冷冷一笑，拿起票就走。
余金花脸上又白又红，愤然大怒朝她吼:
“下次别来，不卖你票!”
苏染回头一笑:
“哎呦，好大的官威，回头我得向工会韩主席好好回馈回馈，看来你是把这国营制衣厂当自己家了哈，你是不是还管发工资啊？”
余金花听到工会韩主席的名字，气焰顿时灭了。
“你别胡说八道，造谣生事。”
“我不说，我写下来，一会贴在食堂意见栏上。”
苏染说完不再理会她。
朝打饭窗口走过去，递一张二两饭票。
“大叔，给我打二两米饭。”
“哎，好的。”
打饭的厨师张建国舀一勺米饭到苏染饭盒里，盖上饭桶后，关切问:
“小苏同志，你和小余吵架了？她脾气向来不好，别当回事。”
这大叔五六十岁的模样，看起来还不太油条那种。
“她卖票少我两张五角的，而且说我是凭顾厂长关系进来的，真是搞笑，我一个大学生，上哪里找不到工作要走关系安排，我之前就在深市工作，老家京市的，我犯得着走什么关系。”
苏染一口气说完，问他:“叔，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是凭关系进来的？”
这职场，不但要能干，还得会说，否则只有被欺负的份。
张建国忙说道:
“不是不是，看你的样子就是高学历人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你别和小余那种没文化的见识。”
“你们怎么知道我姓苏？”苏染好奇问。
“是那个梁艳红说的。”
苏染好奇:“梁艳红是谁呀？”
“就是你们服装设计部的女同事。”张建国疑惑:“你们同一个部门的，你不认识啊？”
“不认识，我一来，顾厂长忙着安排测试我的工作能力，先是画了张设计图，后来又修改文工团定制的服装款式，还做了一件样衣，后来还翻译了点资料，根本没来得及认识新同事。”
苏染说完，端起饭盒:“叔我打菜去了。”
“哎，慢慢吃。”
张建国回想着苏染的话，原来顾厂长考核了她这么多项目，确实不是关系户。
第24章
苏染走到打菜窗口，几个大妈朝她竖起大拇指。
“小苏，好样的!”
“那个小余平常就喜欢仗势欺人。”
“……”
苏染笑了笑:“我也只是就事论事，她少点了我两张五角的票，还嫌我事多，工作态度不好，所以才和她争论的。”
话锋一转，递菜票过去，甜甜喊人:“阿姨，给我来一份西红柿炒鸡蛋，鱼肉也来一份……”
几个大妈也不啦呱了，勺菜一点也不带抖的。
苏染装菜的饭盒被塞得满满当当。
道了声谢，苏染带着饭盒回宿舍。
身后还听见大妈们议论。
“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啊，长得斯文，还特别有礼貌。”
“可不是，白白净净的，俊俏得像朵花一样，比那个小余，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就是，小余长那样，还想攀高枝嫁给税务局的小伙子，人家哪能看得上她，又矮又胖，黑不溜秋的煤球……”
苏染吃过晚饭，洗漱过后，穿上了睡衣，拿起从出版社带回的资料，边看边翻译。
——
陆衡下班回来，张师长的妻子黄秀梅看见他，关切问:“陆团长，听说你家属走了？”
“又闹矛盾了？”
陆衡嗯了声，想避开这个话题:“嫂子，我还有点事，先回家了。”
他说着加快脚步进院子。
“诶，可惜了，小苏多好的姑娘。”她猛地想起什么，追过来。
“陆团长，之前小苏还给了我十块钱预订一个月的菜钱，既然她走了，这钱我退给你吧。”
她把十块钱塞陆衡手里，忍不住劝他。
“陆团长，我觉得小苏挺好一姑娘，漂亮又善良，咱们军嫂里，就她文化最高，她还和我说过愿意和你好好培养感情，怎么这么突然就……”
“嫂子，是我的问题。”陆衡顿了顿:“谢谢嫂子关心，你的心意我明白。”
说完，陆衡径直开门进屋。
黄秀梅叹了口气，回家做饭。
晚上张师长回来，听妻子这么一说。
气得把筷子放下，皱眉道:“这个小陆，就是个榆木疙瘩，这么好个媳妇，也不会哄一哄，穆政委本来给他们三个月离婚冷静期，没想到几天都没坚持下来。”
“算了，婚姻的事，自己不在乎，谁也帮不了他。”
“吃饭。”
张小宝遗憾说:“我还想吃苏阿姨做的小鸭子肉包呢，以后吃不着了。”
黄秀梅宠溺戳了戳他额头:“你个小吃货，明天妈妈学着给你包一样的。”
“好耶。”小宝开心笑道:“妈妈多包几个，我还要送给小虎他们尝一尝。”
“好，好……”
张师长家欢声笑语，陆衡这边就显得清冷孤寂。
在苏染没来之前，他从不知什么是孤独。
现在，他觉得屋里静得没有气息。
奇怪，两人才短暂相处一天，她的一笑一颦都深刻印在脑海。
挥之不去了。
越想越难受，心里空落落的。
陆衡从口袋掏出苏染留下的字条，反复看着。
字迹锋利，可见写字的时候心情不好。
还有点毅然果决。
之前她还说要留下来住一段时间的。
为什么突然又改变了主意？
是因为我出任务没告诉她？
陆衡想起苏染检查他卧室后眼里的失望神情，以及提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登上公交车的画面。
陆衡的心头渐渐泛起悔意。
为什么自己不开口挽留她？
……
第25章
第二天一早，苏染穿着制衣厂的员工制服，拎着包去厂区上班。
一路上引来不少人侧目。
因为她一米六八的身高，穿上高跟鞋，差不多一米七三。
步伐轻盈快捷，面容清丽，身材苗条，即使是穿着俭朴的工厂制服，也被她穿出与众不同的气质。
有人私下议论:“这个就是顾厂长昨天招进来的大学生吧，长得真漂亮。”
“这可是要把咱制衣厂的厂花林美娟比下去。”
“可不是，单是大学生这个学历，就比不过。”
“咱们制衣厂，大学生加起来没超过五个吧？”
“是，技术员小周算一个，还有会计部的小冯……”
“忽然招进来的，不会是关系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