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就是自己太多妄想,得寸进尺。
可能怎么办呢?
他自见过她后就会想象着她笑时两个小小的梨涡,想象她交流时认真倾听,会盈盈望着你的水眸。
之后知道她是苏良娣后,飞奔到悬崖还不知要勒马,甚至还会自虐般想象她该以怎样的姿态扑到他的怀中。
在无数个梦里她会像挽着他一样挽着他,而自己抬起指尖,轻轻掠过她的发丝,香味沁入鼻尖。
可他是大臣,她是储君的良娣。
他知道无论从道德礼制还是世俗观念,他都不该想。
他只能全力筑起高高的河堤,拦下这洪水猛兽般的妄念。
但每次忙完政务,稍稍放松警惕时,这种不能宣之于口的感情又从紧锁的闸门里偷偷跑出,占据他的整个胸腔。
沈长风自嘲苦笑,自己学的克己圣贤书竟是白学了。
真是不可饶恕啊。
“天冷,我们也和兄长回去吧。”谢执说。
回东宫三人一起用晚膳。
“失散后我被养父母捡到收养,前年他们去世,我就来京城营生,一个月前进了长公主府帮工。”
“我被邻里轮着养大,来京城找舅舅,但打听到舅舅早搬走了,幸好这时遇见了殿下,被殿下带进宫了。”苏漾说着感激地望向谢执。
二人说着分别后各自的境遇,谢执则在一旁默默听着,时而帮苏漾夹一些菜。
莫宣卿注意到小师妹对太子的照顾没有一惊一乍,连说谢谢都没有,夹过来就吃。
“我要吃那个黄焖鱼翅。”苏漾对谢执说,
“鱼翅?河里的鱼两侧的鳍能吃?”莫宣卿想,看了下才发现非也,非也,是自己见识浅薄了。
之后师妹说出各种菜名,指着要吃的菜示意太子帮她夹,都是自己没听过的,看来师妹在东宫过的不错,太子竟也顺着她来,没有一丝恼怒。
是重复了多少次,才会这般习以为然。
莫宣卿看着谢执对苏漾的眼神,都是男人,他可以感受到里面的不同与迷恋。
他压下心底的一丝苦闷,告诉自己这说明师妹已经打入敌人内部了,离二人离开的日子更近了,是好事。
苏漾今日很开心,胃口也很好,大快朵颐起来。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在心爱之人面前都会斯斯文文的,谢执看着苏漾不拘一格的吃饭方式,也没发出声音,但嘴巴塞得鼓鼓的,他心里也产生了怀疑。
是不是苏漾对他的爱还没有深如潭水。
苏漾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被质疑了,毕竟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啊。
“要不要吃桃子。”谢执拿着桃子递到苏漾面前。
“要!”苏漾就着啃了一口,“好甜啊。”
谢执看着苏漾咬上自己吃过的部分,就这般不设防地和他唇齿相依,还珍惜地捧着啃咬,小嘴也覆了层水光,露着莹白贝齿。
“慢点吃。”谢执轻笑,拿着丝帕给苏漾擦了擦小嘴上的甜甜汁水。
是他多虑了,他不会让闲杂人等来破坏他俩的夫妻感情的,不能中了小人奸计。
莫宣卿:……
蛮诡异的。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13号起恢复日更,存了些稿子,之后尽力攒,争取之后能一直日更
第47章 苦笑
抓住把柄
苏漾一早起来就来找师兄, 师兄的院子很大,但就是有点偏,她还走了一刻钟才到。
又是一夜飘雪,洁净的新雪无人踩踏, 白绵绵的像天边的云朵, 也像水煮的鸡卵白。
“哥哥, 我们去打雪仗吧。”苏漾想起往日玩雪的乐趣, 说话时微微抬头。
之前他们冬天没什么玩的,就会打雪仗, 没一会儿手就冻得通红,冷到发麻后又会变得热热的, 血液都像被雪水清洗过般净透, 整个人也神清气爽。
任凭狐裘裹得再严, 为遮人眼目衣领还高高立着,那抹深红在赛雪的脖颈上还是那么刺目, 扎着莫宣卿的目。
匆忙移开视线。
“好啊。”二人久未相见,莫宣卿是不会拒绝师妹的玩耍邀请的。
苏漾小心踩上去,“咯吱咯吱”,厚厚盖住她小腿的雪毯被压实压薄, 很是舒适, 好似把烦恼也都压扁了。
“师兄你也踩踩。”苏漾欢声道, 她怕踩脏雪, 不敢来回踩一处,就连成一条直线走。
莫宣卿笑着看苏漾像只小兔子一样蹦来蹦去, 留下个个脚印, 是个在雪白宣纸上作画的小画家。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贪玩单纯, 一群蚂蚁搬食物碎屑都能蹲成一团看半天, 下雨爱跳水坑,下雪举着小手接雪花观察,在林子里走着都要看哪有鸟窝,要是看见了还一定会拉着他们指着大声数这是第几个。
“你们怎么伺候良娣的,这么冷的天,良娣受冻了拿你们试问。”
在场婢女全都惊恐地跪在地上,承受着储君的怒气,平日殿下都把她们当空气,情绪也从不显露,伺候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见太子动怒。
谢执下朝就回漪澜殿,却见屋里没人,心焦如焚,强压下慌张询问下人,又一路走得飞快来这边寻她,一进门就看见苏漾在雪里蹲着捧雪。
苏宣站在一旁也不制止。
“你们快快起来。”苏漾急着上前扶起婢女,在雪里跪久了以后遇冷腿就会疼,很磨人的。
任凭苏漾拉,侍女们也不敢起来,最后还是见太子没出声,才敢颤巍巍站起。
“殿下不讲理,是我非要玩雪的,为什么要罚她们。”苏漾走到谢执面前说。
“在你身边还让你生病不是他们的错是谁的错,要他们何用?”谢执冷声道。
一旁的莫宣卿感觉这话怎么意有所指。
“我一点也不冷,我戴了手衣,暖耳,还穿了狐裘。”苏漾把被手衣包裹的手在谢脸前晃过。
“我要打雪仗。”
谢执看向面前体弱又不听话的女孩。
二人对视,苏漾眼神直直,丝毫没有要退缩的样子。
“只能玩两刻钟。”声音轻飘飘的。
“殿下陪我玩好不好。”
“已经开始计时了。”谢执冷声道。
“哥哥快来!”苏漾立马像只小雀撒欢地跑进雪地,捧起雪团,像揉面团那样搓圆。
谢执看着苏漾毫不犹豫的飞扬裙角,心底堵得不行,双拳紧握,可望见她的笑脸,生生忍下几欲出口的那句“停下”。
不行,过度限制孩子自由,会助长逆反情绪,要闹着离家出走的。
过了几息。
谢执大步上前,他实在看不下去了,苏宣这个蠢货,没长眼睛吗?雪球都砸到人脸上了。
他已经可以想到薄薄手衣下女孩那受冻的可怜的红红小手。
“殿下,你是不是也想玩雪球了。”苏漾见谢执上前,停下掷扔,眼睛弯弯问道。
“那么幼稚,我才不玩。”谢执皱眉心想,他难以把自己和孩童扔雪球的戏耍联系在一起。
莫宣卿见谢执不出声,不想让师妹失望,“没事,殿下不愿参与,我接着陪着师妹玩。”
怎么有人那么多嘴。
谢执嘴边绕了几圈的那句“停下”也变成了小声的“谁说我不愿参与的”。
他和苏漾一组,让她在旁等着,他把雪球打给这个妄图破坏他们感情的奸诈小人,快速结束,回去暖暖女孩受冻的身子。
“好啊好啊,殿下太厉害了,我和哥哥一组对殿下一个人,这样才公平。”
谢执点了点头,勉强接受,这样苏漾也不用遭受雪球攻击了。
他弯腰拾雪,这是他第一次用手触雪,感觉很奇异。
之前他认为不过是带着凉气的死物,和枯枝落叶一般,随时令出现,有什么好欢欣,再为之写诗作赋的。
手指捻了下,绵软洁白,凉凉的。
自从苏漾来到他身边,他体会到许久不同的感受,触摸到世上的不同面。
谢执头上落雪,更显冠起的头发乌浓,唇红齿白,面如冠玉。
青翳站在廊上守着,感慨主子终于有了几分盎然的少年气,平时一副冷漠守礼的样子让人忘记他只有二十一岁。
至少这刻没有储君包袱,没有朝廷政务。
但谢执并未多感受就立刻朝对面男人掷去,开始觉得动作稍稍别扭,有些放不开,之后也就接受了,一击接一击,精准打在苏漾被击的位置,又身形敏捷地躲开,很久都没被对方打中。
苏漾扔球软绵绵的,一时院里变成了两个男人的掷球场地。
“夫君。”苏漾含蜜的声线传来。
谢执停下动作,看着面前脸蛋红红的女孩,天气冷说话凝结出薄雾,给娇颜遮上一层白纱,但盖不住水眸里亮晶晶的痴迷情意。
苏漾纤长睫羽上也缀着化开的小水珠,鼻尖粉红,像林间幼鹿般楚楚,欺霜赛雪。
漫天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二人发丝,谢执仿佛看到了二人相携一生的落幕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