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郎_冻芒葡【完结】(61)

  师姐竟还活着,太好了!

  “你先进去。”谢执说。

  叶澄知道表兄是要安慰不舍分离的苏良娣了,心里大嚷着表兄这么快就忘记自己曾说的话了,但还是老实进入书房。

  苏漾仿佛叶澄没有来过,头都没有抬起,一直虚弱的靠在男人怀中。

  “我是殿下最爱的人,对不对?”苏漾柔柔问道。

  “不是。”

  “那我是殿下什么人?”

  李侧妃被捕后,苏漾更加黏人了,整日像个小尾巴一样牵着他的衣角跟在身后,恨不得和他融为一体,还每晚都会趴在他胸口,重复这个无用的问题。

  这在谢执意料之中,苏漾胆子小,同行的伙伴都被猎人捕走了,剩她一个小兽在冷风中孤立无援。

  有了前车之鉴,自该知道如何选择。

  留在他身边,陪着他,享受无尽荣宠,比当细作为他人作嫁衣好了不知多少倍。

  他决定告诉她答案。

  谢执假意先沉思一会儿,引得苏漾更是眼睛闪闪,好奇得不行。

  —— “婢女吧。”

  什么?!

  苏漾伤心地眼含泪水,作势推着要离开谢执怀抱。

  “我现在就去给太子殿下洗衣做饭,殿下以后晚上别来漪澜殿了看我这个婢女了,随鸡去睡其他妃子吧。”

  谢执拦住抽离的温暖小手,“胡闹,你这小手泡在冷水一会儿你就受不了,烧火砍柴连斧头都拿不动,到时候还不哭着让孤接你回来。”

  谢执显然是以为此机非彼鸡,要不不会这么轻训斥了。

  对于后半句醋意满满的话谢执自是不会当真,苏漾博取宠爱,欲拒还迎的手段罢了。

  但看着苏漾不好的脸色,终是放轻声音,“你先回漪澜殿休息,议完事下午我们一起去宫宴。”

  “那殿下要快点来接我。”

  苏漾很想进去听怎么处理二师姐。

  但她要忍住。

  “嗯。”谢执淡声答应,目光有看不到的笑意,苏漾是个很好哄的姑娘。

  等看着苏漾走了,谢执才进书房和叶澄商议,眼底笑意也转瞬即逝。

  叶澄刚才太好奇表兄和女子的相处日常,透过薄薄的窗纸看见二人的影子,两人一直抱在一起。

  刚才他就看了一眼无法分辨,看在他仔细瞧着,试图从苏良娣身上找出一点“林下风致,蕙质兰心”的影子。

  但在见到过了一会儿那女子双手捶着表兄胸膛,闹着不让表兄和她靠在一起时,宣告此女大抵是和这八个字一点都不沾的。

  苏漾手指都打上表兄下巴了,他原以表兄疼宠是疼宠,可皇家威严在那,可等半天也没见表兄发怒,反而听见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笑,颇有甘之如饴的意味。

  他心里也不免唏嘘一句“被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

  其他妃子给她们几个胆也不敢在太子面前甩脸色。

  “殿下,刚才那个是苏良娣吧?”

  “你今天很闲吗?”谢执抬眼,眼神冷刀子一样投出。

  叶澄已经习惯了,表兄一直都是这样,任凭你你问半天,他没直接忽略你搭理就不错了,只得收起好奇,“表兄,那个细作该什么时间行刑?”

  前朝细作,还挟持了宫妃,肯定难逃一死,叶澄就是来问何时砍头的。

  “先关着吧。”谢执毫不在意道。

  “就这?”叶澄不解,这么疼爱苏良娣,不应该冲冠一怒为红颜,用极刑处死伤害她的凶手来安慰受惊的美人吗?

  但他也不敢提出异议,表兄一定有他的思量。

  谢执忙着看成堆的折子,苏漾在身旁他要分心看她又有什么小动作,每次都是等她走了自己才能高效批阅。

  “还有事吗?”谢执见叶澄怎么还没走,站这不动是要作何。

  “那我走了表兄。”叶澄知道表兄在赶自己走,难免有些失落,二人自小一起长大,表兄也经常教导自己,在他心里一直把谢执当成长辈。

  之前他俩抽空还会聚聚说点闲话,自从太子从灵谷寺回来后,就喊都喊不出来了,算下他俩也有几个月没见了。

  但他知道表兄对谁都这么冷漠,对比之下,更感受到他对苏良娣的不同。

  上千支彩色火炬排列开来,让皇宫的夜晚亮如白昼。

  盘旋着金龙图饰的灯架托着层层跳跃燃烧的灯火,绚烂夺目,照耀着高台下围了一圈的大面积的艳丽牡丹。

  宫女们身着华美的宫装,一群群穿梭在大堂,为主子们端来御膳,身影密集得像云雾般缭绕。

  宴会上为首的皇帝宣布开宴,大臣依次向台上的皇帝行礼,皇帝也赏赐给每个大臣一对玉如意。

  靖王被处死了,礼王在封地不许进京,嫔妃也就只有几个低位的,台下左边第一桌就是谢执和苏漾。

  乐师们正演奏着如凤凰展翅般的乐曲,为宫宴助兴,钟鼓之声在宫殿廊宇间震荡回响,从宫门传出,响彻四方。

  各式歌舞纷繁上演,舞者身着如虹霓般绚烂的舞衣,一行行依次排列,舞动时衣袂翻飞,赏心悦目。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喜庆的笑容,沉醉在宴席上,愿新年、胜旧年。

  “殿下,皇上和你长得好像啊。”

  “是孤和父皇长得很像。”谢执和苏漾相处久了,如今竟也到达了能心平气和回复的境界。

  “那我们的孩子会不会也和殿下长得一样,走在路上都只认出孩子爹是你,看不出娘是我,那我岂不是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话里并没有玩笑意味,反而是真的苦恼,觉得不公平。

  谢执知道苏漾这时奇怪的胜负欲又爆棚了,耐心开解。

  “长得像谁都是我们俩的孩子,血脉是改不掉的,没人敢妄议你们。”

  当然像苏漾多一点更好,最后是一模一样。

  “但我就想要长得像我的孩子嘛。”苏漾一意孤行,听不进劝。

  这样说会让人产生和谁生都可以,只要长得像她就好的歧义。

  “你应该说想要我俩的孩子。”谢执面带笑容,大手轻柔抚过女子平坦小腹,温馨提醒,眼眸里却是阴恻恻的寒凉。

  “对对对,只要是殿下的孩子我都喜欢。”苏漾察觉到谢执的不悦,及时改正。

  “至于这么敏感吗?”苏漾心里嘀咕。

  谢执这下满意了,体贴地为苏漾剃去鱼刺,把鱼肉夹到她面前的小碗里。

  其实苏漾感觉到皇帝扫视了她一眼,是那种冷静的审视,但她自小对情绪感知的就很敏锐,她总觉得皇帝有些不喜自己,但她也没细想,他不喜欢她,她也没办法。

  大殿中央正在表演杂技,表演者手拿着细长木筷,顶端是快速旋转的瓷碗。

  众大臣不知道这些俗气不堪的民间表演今年怎么会出现在宫里的宴会上,拉低了宴会档次,各个低头品尝御膳房做的佳肴,只有苏漾一个人眼睛亮晶晶的观赏。

  随着表演者用长筷把碗抛到空中,苏漾发出小声惊呼,屏住呼吸看瓷碗在空中划过弧线,连鱼肉都不吃了。

  待瓷碗被稳稳接住,在筷顶旋转时,苏漾小手默默鼓掌,“太厉害了。”

  谢执看着苏漾的一惊一乍,觉得比表演有意思多了,嘴角轻扬。

  右排第一桌坐的是沈长风。

  他自开宴抬眼望去那瞬就仿佛冷意随呼吸进入血液,全身冻结,筷子也没动过。

  怪不得他命人查遍京中所有女子都没有那天偷偷去秋猎的。

  原来她是宫里的女子。

  沈长风想起那天谢执跳下湖的不顾一切和京中传的“太子和苏良娣十分恩爱。”

  原来是受宠的苏良娣。

  是他之前就好奇能调动允渐情绪的女子。

  是自己怎么都寻不到的女子。

  是老天让他在第二次见她,确定心意前差一点见她却又设屏风隔开吗?

  如果当时知道她身份,这份情意会不会就未发芽就已被扼杀?

  心里有个声音叫嚣,嘲笑他的“如果当初”。

  ——只要有机会了解她,你都会喜欢上这个女子。

  缘分避不开。

  她这么好,喜欢她很正常。

  他寒窗苦读,目标明确,也因此生活十年如一日的单调,遇见她就已是用光所有幸运,还要苛求什么呢?

  太子将剔好的鱼肉夹过去,苏漾熟练接下,可见日常她就经常被太子精心照料。

  苏漾一脸甜蜜笑意,专注看表演,太子目光则一丝都没放在有趣的表演上,沉醉地看鼓着小手,小声欢呼的女子。

  太子还是一贯的冷脸,可他和他共事许久能察觉到寒冰的松动。

  她现在很开心,很幸福,这就足够。

  沈长风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喝下杯中茶水,压下舌尖苦涩。

  却发现是苦茶,浓浓苦意荡在心头。

  贪欲生忧,贪欲生畏;无所贪欲,何忧何畏

  无声扯起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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