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厅内,空气有一瞬的迟滞,侍奉的宫人都是宫里老人,都是知晓帝后间的恩怨,也知晓皇后对太子的态度。
还是瑞萍最先反应过来,“太子殿下来了。”
谢执双手作揖,向皇后和舅母问安,“母后安,舅母安。”“瑞萍姑姑好。”
“执儿来了啊,都长这么高了,比你表弟还高半头呢。”何氏说着就上前拉起谢执手,问起话来。
谢执听不清。
厅里场景好似虚化模糊起来,仿佛只剩下自己和母后,他望向从进来到现在没看向自己也没开口的母后。
她抱着表弟,温柔亲昵地抚摸表弟脸颊,似在询问写什么。
母后没有抬头。
从这天起,谢执真正意识到母后和宫人说的一样,即使父皇在每次母后没空见自己的时候抱起自己,告诉他,是母后心情不好或是身体不好。
母后不喜欢自己。
后来,他经常听到父皇母后的争执,在母亲痛苦的控诉中,他知道了母后原来嫁过人,知道了母后不喜欢父皇,知道了是父皇囚着母后,知道了若不是自己,母后拼死也不会留在宫中。
可他恨不起父皇,父皇常常在被赶出坤宁宫后,落寞地抱着自己在膝头,告诉自己,母后只是太爱我们了,母后只是害怕了。
也会在自己生病的时候彻夜守在床前,更是毫无保留的把骑射本领,为君之道教给自己,能亲自来的就绝不假手于人。
母后临走时也只是吩咐了丧仪从简,便毫无眷恋地走了。
可父皇太爱母后了,他把无数奇珍异宝用来陪葬,举办隆重丧礼来送母后,全国哀悼。
自己的身体也随着母后的离开日渐衰败。
雨水绵柔,却最是坚韧,冲刷万物,塑造万物。
谢执知道,母后人如其名,是雨水。
————
谢执走出,翻过层层遮帘,一路垂眸,行至廊道中央,突然鬼使神差地抬头。
苏漾在寺里待了两天,整个人闲的骨头缝像进了蚂蚁一样发痒,连太子的影儿都没见。
见寺庙院里有一棵槐花树和一颗梨花树,眼下苏漾被槐花树惊艳到了,看着瘦瘦小小,竟也开了这么多花。
当下决定辣手摧花,摘点槐花,自己偷偷去搭着鸡蛋煎。
自己小时候在天门,上课贪玩,课业憋不出一个字,老师惩罚不能吃饭关禁闭。
自己饿的捂着肚子嗷嗷叫,饭堂也被老师特地嘱咐不许留饭,决心要惩治一下这个冥顽不化的小徒。
这时候师兄沈长风就会带着自己去摘槐花,去山里找野鸡蛋 ,有鸡蛋最好,大部分是没有鸡蛋的,就和玉米面蒸,也是极香的。
天门经费紧张,一年不见荤腥,馋得急了,师兄会带着他们去打猎,鸡蛋对他们来说都是难得的美味。
苏漾整个人向上一蹦,指尖拼命往高处探。因日光潼潼,苏漾双眼微合,,花枝上下晃动,些许百花簌簌往下掉,带着整个树轻颤。
此时一场大风无情刮过,像一只大手胡搅那繁密的花。
“这风坏我好事。”苏漾不爽道。
苏漾并无文人雅思去欣赏这如诗如画的巧合。
扭头望着地上残花,肩上和裙裾的落花随着身体扭动而掉落。
也不由在心里发问:“怎如此倒霉?还有,这太子到底什么时候出现?”
这边,青翳没有注意主子早已停下的步伐,也习惯殿下不怎么回答,自顾自气闷说:“殿下,天门那群家伙又蹦跶起来了,夜袭绵州县军火库,抢了我们好多武器。”
青翳沿着廊道往前走,远远望见树下苏漾,整个人都看呆了,良久惊叹道:“仙女下凡啊!”
看自家主子不言,像是深思状,内心更加佩服殿下的定力,此时仍心系国事。
“雕虫小技,不成气候。”
谢执居高临下地审视打量,淡淡回道。
【作者有话说】
[粉心][粉心][粉心]
灵谷寺凭个人记忆所写,实图见微博
第一章 比较乱,因为被审核打回好多次,好多段落都删了
感谢宝贝捉虫[猫头],但我不敢再改了,一改又要删好多
第3章 情书
看管不力
清晨,苏漾又是第一个来斋堂的。
此时门还没打开,只有一只全身金黄,四脚雪白的小狗。
两只大耳朵小旗般垂立着,两个豆大的眼睛望眼欲穿,黑色的长嘴筒子来回嗅着,像女子穿着重台屐般一嗒一嗒地翘着四足,迈着小短腿前行,左右巡视。
“旺财,你也起这么早啊!”说着就迈上台阶,也在门口无事地转了起来。
“苏施主,这么早,饭刚做好,我这就打开门。”说话的是慧安,见苏漾一个孤女,来为逝去的父母祈福,平常也多有照顾。
旺财见有尼僧来了,围着转圈圈,前爪铺在慧安腿上,支着站了起来,摇头晃脑,尾巴快速扫动。
慧安捞了一把旺财耳朵,“好了踏雪,开饭了。”静安掏出钥匙打开斋堂前门铜锁。
“踏雪?原来她叫踏雪啊,真是个好名字呢。”苏漾说着紧跟静安迈入。
吃过斋饭,苏漾在寺庙里面消食,双臂张开向后合,延展身体,见熟悉的僧尼就闲聊一会儿。
如果人生能停顿在吃饱了慢悠悠散步这个闲适瞬间就好了。
可是弟弟还等着自己,她不能如此沉溺于片刻的安逸,要去追求持久的幸福。
罢了罢了,不想了,就好好享受现在,至少此刻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还我孩子,这是我的孩子,定是这歹人见我们母子衣着富贵,想抢了问府里要钱。我苦命的孩子啊。”
说话的妇女穿着丝绸交领裙,字字泣血,满脸泪痕,听着就令人不忍。
在场围观观众有母亲看不过去的,“抢孩子你还有良心吗?是人吗你?”
另一个妇女荆钗布裙,“你胡说,这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两人就这样拉扯着小娃。
苏漾挤进人群,看见小娃大概一岁多,确实身着丝绸外衣。
“不是的,不是的,是你见孩子衣不遮体,说你家孩子也这么大,见娃可怜,马车上刚好有你家孩子外衣,主动给娃穿上的。
谁知你给娃穿上就抱走孩子。啊,啊,还给我,还我孩子啊”听着群众的指责,妇女几愈崩溃地回应。
两人俱是声泪俱下。
“两位大姐,要我说,你两就拉孩子,谁能拉走,孩子就是谁的,毕竟当母亲的,见不得孩子被抢,定是不顾一切也要夺回来的。”苏漾大声说。
在场人都感觉这位年轻小娘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在这瞎出主意。
但又看苏漾衣着也是不凡,且刚才见她与寺里僧人聊天,很是熟悉,大抵不会胡闹。
两位绝望的母亲见也没人出来反对,就只能照着苏漾的话开始争抢了,各拉着孩子的一边胳膊,都费力拽着。
一岁娃娃骨头嫩生的如脆藕,皮肉也是娇嫩脆弱,怎耐如此蛮力拉扯,哇哇大哭,眼见整张脸都哭得涨红。
孩子被富贵妇女拽走了,另个妇女双手颤抖,揪心哭泣。
“再给你一次机会,若你抢不过来,真相大白。”
两人又开始了拉扯,孩子如拔河中被撕拽的麻绳,左右晃动,脸哭得憋紫,哭声也越来越微弱,几乎背气。
在场观众看不下去,有些已抹起了眼泪。
“不扯了,不扯了。”贫困女子双手捂脸大哭。
“我孩子早产,身子骨弱,跟着我逃荒要饭,一路到京城,吃没吃的,一岁多还不会说话,经不起这祸啊。”女子全身瘫软在地,已是没魂。
苏漾望着富贵女子,目光坚定,似洞悉一切,“舐犊情深,你若真是孩子亲娘,怎会舍得这般对待孩子,无半点母子情分,慧安我们报官,看大堂之上,用过刑后,她还敢坚称孩子是你的吗?”
富贵女子眼神飘忽,线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众人押着她往衙门去。
“谢谢姑娘,救了我们娘俩,没了孩子,我也活不下去了。”说罢就向苏漾跪下磕头。
苏漾急忙上前扶起妇女,“大姐,没事了,没事了。”又掏出自己的钱袋,没顾妇女推拒,给孩子塞了银钱。
青翳目睹一切,不由赞叹道:“殿下,这位娘子真是聪明啊。长得如此貌美,脑子还这么灵光。”
其实一开始青翳就认出来那位是林府的人,身着林府下人衣裳,也知道林府背地干的好事,只是没想到现在如此光明正大地偷拐孩童。
正想上去指认,就见昨天见到的那位姑娘出来施计。
见自家主子没上前,青翳也就原地观望这位姑娘如何拯救小娃。
一切妥当后,慧安望着妇女的背影,问:“那女子瞧着生活富足,为何还干这勾当造孽啊?”
“那妇女应是富贵人家的管事姑姑,受主子派遣从事贩卖儿童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