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长袖被襻膊绑起,露出一双白璧无瑕的手臂,熟练地分拣药材,专注又认真。
她带着白纱面罩,不染纤尘,长发也简单梳成了马尾,明明是极其简单,不,应该说是粗糙的装扮,却丝毫不影响她的气质。
遥遥看去,她整个人白得会放光,双眸若琉璃透亮,哪怕晨光都夺不走她的明媚。
白守元怔怔看了许久,被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
“辰王爷,您不是进来看时疫的么?病人在另一边。”
白守元尴尬抬眸,发现是同样带着面罩的柳予安,惊讶道:“柳督公你为何也在?”
“时疫凶猛,锦衣卫作为最先发现异常的朝廷机构,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倒是王爷为何不戴面罩?”
“那等丑物,本王不想戴。”
“呵呵……”
白守元被柳予安笑得有些不痛快,蹙眉道:“柳督公这是笑什么?”
“当然是笑本县主的‘药人’又多了一个啊。”
说话的是从后方慢慢走来的陆沉珠,她捧着簸箕,一双凤眸儿微微弯起。
方才她还若皎月洁洁,现在的她却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说出来的话更是气死人不偿命。
“王爷您放心,等您发病后,本县主会将最猛烈、最凶悍的药统统给您用上,反正您懂武有内力护体,一定可以扛过去的。本县主先谢过王爷为了百姓、苍生无私奉献的精神了,真让本县主感动啊。”
白守元:“……”
他方才“瞬间”的怔愣和朦胧心动,都被陆沉珠一句话打了个稀碎。
果然,陆沉珠还是陆沉珠,气死人不偿命。
第119章 那么陆沉珠就只能入狱了
白守元最终还是戴上了面罩,若不戴他怕自己被陆沉珠一张利嘴气死。
柳予安转身,帮陆沉珠将襻膊放了下来,遮住那一双皓腕和手臂,道:“无痕说,不仅辰王没戴,其他太医们也没戴?”
陆沉珠不接蹙眉:“田太医令不是来了吗?”
田太医令是知道陆沉珠的医术的,当然不会不停她的吩咐才对。
“田太医令戴了,但马太医令没戴,所以其他太医们也没戴。”
陆沉珠了然,太医院中两个太医令风格迥异。
田太医令醉心医药,马太医令擅长经营。
而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这不过是一种“站队”的表现罢了。
“呵呵,随他们吧。”
白守元:“……?”
陆沉珠嘴里这声“呵呵”怎么和方才柳予安的语气一模一样?
白守元的目光来回在两人间流转,又见柳予安替陆沉珠拂了拂衣摆的皱褶,而陆沉珠习以为常的样子,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一股莫名的不悦涌上胸臆,又被他压了下去。
白守元心道,阉奴才就是阉奴才,奴性十足。
“王爷可还有事?”
对上陆沉珠清亮的目光,里面似乎还倒映着自己影子,好看极了。
就这么一瞬间,白守元的“不悦”便消散无踪了。
他轻咳一声道:“本王有事要单独与你说。”
陆沉珠没时间和他逼逼,淡淡道:“有事就直说,本县主很忙。”
白守元:“……”
一而再再而三被陆沉珠打脸,白守元也冷下了脸色:“你可知道本王是奉旨而来的。”
“知道。”
“那你又是否知道,若骆家人没得时疫,你是什么下场。”
陆沉珠来了兴趣,莞尔一笑反问:“怎么,王爷这是关心本县主吗?”
一股隐秘的热气漫上白守元的心头,有种被人戳中心思的狼狈感,他结巴开口:“胡、胡说八道!本王只会秉公处理!”
“秉公处理就好,那请王爷你麻利凉快哪里去吧,静待结果就成。”
言罢,陆沉珠拉着柳予安转身就走。
白守元心头的热气立刻转凉,连他的脸色也冻结了。
就在此时,一道怯懦的声音传来:“辰王爷,您是来救我出去的吗?”
白守元回头,发现是李宁月。
他本对李宁月无感,在得知李宁月和陆灵霜有往来后更是“避如蛇蝎”。
但他还是尊重她所代表的李老大人,点点头道:“李小姐别急,等太医令们看出结果,你就能回去了。”
李宁月这两日过得十分煎熬,连脸色都憔悴了些。
但即使如此也没影响她的美貌,就像一朵被春雨淋得娇弱无力的花儿,有种别样的美。
她盈盈一礼,垂眸屈膝,轻缓道:“那就多谢王爷了。”
半晌没得到回话,等李宁月再抬眸时才发现白守元竟然转身走了。
李宁月:“……”
该死的!
李宁月气死,若非方才陆灵霜突然给她来了“指令”,她也不想接触白守元,结果这男人还对她避之不及。
但想起陆灵霜的话,李宁月还是硬着头皮追了上去。
“王爷……请您别留下我一人……”
她不喊还好,她一喊白守元走更快了。
“……”
……
病房内,太医们吵得不可开交,显然对于骆家夫妇的病情,他们有着各自不同的看法。
有人说就是风寒,再加上骆夫人恰好碰坏了脑袋,再加上外邪入侵,这才高烧不退。
有人说是外感,而今天气燥热,外感牵连五脏六腑,便让人格外虚弱。
还有人说是天气炙热,让伤口、愈合得慢引起的发热。
至于骆义他们并未放在心上,因为他的高热已经退下来了,现在就是普通的风寒症状。
太医们讨论了一天,虽然还未得出结果,但他们更趋向于此乃“寒症”,而不是时疫。
毕竟骆家一行人十几口,只有骆义和骆夫人有症状,若是时疫,早该发作了。
田太医令虽然觉得不妥,但他“双拳难敌四手”,根本辩不赢其他人。
太医们找上了白守元,说了自己的看法。
白守元听罢脸色微微一沉:“你们确定,不是时疫?”
马太医令姓笃定道:“回禀王爷,我们一致认定不是时疫,您是没看到骆夫人的模样,她的伤口十分严重,十多日都未愈合,发热定是因为这个伤口。”
“为何十多日都没好?”
“这是因为个人体质不同,骆夫人乃不易结痂康复的体质。”
“原来如此。”
“王爷,请您回禀皇上吧。”
白守元不由得沉默了。
若是理智些,他的确赢应该汇报上去,让父皇得知真相,也好让被陆沉珠擅自“囚禁”在宁月医馆的人出去。
要知道这里面不仅仅只有李府的人,还有宁月医馆的大夫,以及那日来医馆看病的病人。
陆沉珠此举不啻于浮动民心、动摇国威!
若不是锦衣卫凶名赫赫,医馆外的病人家属们都要进来抢人了。
但他若说放人,那陆沉珠怎么办?
她会进入大狱的。
因她囚困了李老大人的孙女,父皇只怕不会轻拿轻放……
一想起陆沉珠会被打得满身是血,白守元的心就微微绞痛。
他又想起了那个御花园里的“小沉珠”,还有这些年来自己对她的误会。
哎,罢了。
能拖一日是一日吧。
等他想到替陆沉珠脱罪的法子再说。
白守元面上正义凛然,道:“本王自然是十分相信诸位太医的判断的,但小心驶得万年船,更何况这涉及国体呢?这样吧,等骆家夫妇康复,本王就去禀告父皇,如何?”
其实白守元还派出了探子前往幽云城,在探子回来之前,他最好还是选择等候。
若探子说幽云城一切如常,那么……陆沉珠就只能入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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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太医署的太医们联合写了奏折,说这不是时疫
白守元虽然心中偏向陆沉珠,但话说得公允公正,马太医令同意了。
“好,那就依王爷所言,等骆家人都康复了再说。”
“诸位太医也辛苦了,先去歇息吧。”
太医们被白守元的态度弄得受宠若惊,从前白守元可是“眼高于顶”的。
“是,多谢王爷。”
“多谢王爷。”
望着马太医令等人离开的背影,田太医令叹了口气,决定去给陆沉珠帮忙。
医馆中的氛围就这么被分成了三拨。
一边是严防死守的陆沉珠、柳予安等人;一边是等着骆义夫妇康复,然后就恢复自由的马太医令等人;还有一边就是着急等幽云城来信的白守元。
后来的几日,因为有陆沉珠开的新药,骆夫人的伤口逐渐开始好转,就连持续偏高的体温也逐渐降低,变成了地热,模糊呆滞的神情也慢慢好转。
马太医令等人见状,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这根本不是时疫,骆夫人发热不止,就是因为伤口不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