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在正欲开口，逍遥老仙便打断了他。
“咳咳咳……不用，我们一起过去……”
对于于步欢而言，师父和陆沉珠一样重要，手心手背都是肉，自然是心疼的。
“师父，您好多天没好好休息了，您先睡一觉……”
“不用，我担心沉珠也睡不着，先去看看吧。”
逍遥老仙的声音艰难传出，却强势且不容拒绝。
于步欢和李自在无奈，只能让车夫把车驾去陆沉珠的院子，然后用大氅替逍遥老仙挡住风雪，一点点入了房内。
和外面寒彻刺骨的天地不一样，房内不仅温暖如春，四周还有团团花簇怒放，像极了美丽又绚烂的仙境。
而仙境的正中央放着一张奢华至极的拔步床，床边的男子青丝如瀑，随意洒在身侧，手中还在处理奏折，看到几人后才起身恭敬行了一礼。
“柳予安……麻烦诸位前辈了。”
于步欢不耐烦道：“先别废话，这是我的师侄！我先看看！”
柳予安侧开步伐，于步欢立刻坐在他原来的位置上，仔细把脉，神色却越来越凝重。
“怎么会这样……”于步欢喃喃道，“不应该啊……”
李自在护着逍遥老仙坐稳，这才蹙眉道：“怎么了？毒很厉害吗？”
“不……”
“不厉害你这副模样作甚？”
于步欢苦笑道：“不是不厉害，而是看不出中毒的痕迹，小沉珠体内的气息非常平稳，脉搏也是强劲有力的，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让开。”
“是。”
李自在挥开于步欢，亲自给陆沉珠把脉，但他的神色也并未轻松，反而越来越凝重。
“师叔，小沉珠的情况如何？”
“……”
李自在不答，于步欢更着急了。
“师叔，小沉珠到底怎么了啊？到底是中毒了吗？还是别的？难道是江湖失传的摄魂术？师叔！您说话啊师叔！”
“……”李自在深吸一口气，突然低声道，“你们都出去，我有事情要和师兄商讨……”
“师叔，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于步欢焦虑道，“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我……”
“我让你们出去！听不到吗？”
李自在猛地抬头，眼眸是于步欢从未见过的阴郁和恐怖，就像是一头随时要失去珍宝的野兽，踌躇、焦躁、暴怒……
于步欢一愣，不解地看向逍遥老仙，后者轻叹一声道：“欢儿，安儿，你们先出去吧。”
欢儿、安儿……
这等于变相承认了柳予安的徒孙婿的身份，但柳予安的心情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郑重朝二人行了一礼，拉着于步欢离开了房间。
两人离开后并未远离，而是静静守候在门前，以防有什么需要他们说明的。
房内，李自在一改人前高傲自大、不可一世的神情，轻轻跪在了逍遥老仙的身边，将脑袋埋在他的膝上，哽咽道：“师兄……您……您……要救她吗？”
逍遥老仙轻抚着青年的头顶，突然笑道：“你啊，多少年过去了，为什么还是这副爱哭的性子呢？”
“师兄，我不想失去您……”
逍遥老仙垂下的眼眸里满是温柔，笑道：“可你也舍不得小沉珠，对吗？”
李自在沉默片刻后，梗着脖子道：“我没有舍不得她……我只是觉得……这天下不能没有她，仅此而已……”
“何必说谎。”
“我没有说谎！”李自在抬起头，一字一顿道，“这世上比师兄更重要的人，根本不存在！！！”
第473章 小沉珠啊， 你愿意听我说一个故事吗？
逍遥老仙轻叹一声，看着面色红润的陆沉珠，缓缓道：“是千日醉吗？”
“……是的。”李自在眼底露出狠辣之意，“若让我知道，是谁下的手，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碎尸万段！不对，应该是那个叫赵昊的，我这就去训他！师兄您等我片刻！”
李自在说完，立刻起身风风火火蹿了出去。
呆在门口的柳予安和于步欢都吓了一跳，连忙抬眸看向房内，发现逍遥老仙已经起身坐到了陆沉珠的身边，还对他们露出一抹“你们安心，莫要打扰我”的笑容，两人这才关上了门扉，许久等待。
逍遥老仙一边给陆沉珠把脉，一边在她耳边低语。
“孩子，你听得到对吗？”
陆沉珠一动不动，并不能给逍遥老仙一点点的回馈，但他并不介意，自顾自道：“我知道你听得到，还有意识……说来是我对不住你，千日醉这个药，是我发明的，服用了这个药，人虽然会陷入了昏睡，身体的所有功能都是好的，千日之后就会自然醒来，而且对人体没有损伤……我没想到最后竟然会到了你的身上……对不起……”
“……”
“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将这种药从你的身体里面逼出来的，不会让你等待千日之久，只是……若李自在回来了，请什么都不要告诉他……我这一辈子，做了太多太多的坏事了……我或许，早就该死了……早就该死了啊……呵呵……”
“……”
逍遥老仙一边说，一边割开自己的手腕，用内力逼出心血喂入了陆沉珠的口中。
随着心血溢出，逍遥老仙本就苍老的模样愈发恐怖……
白发苍苍，沟壑纵横，仿佛随时都会死去……
但他依旧没停下来，仿佛固执地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换陆沉珠的安好。
又或者说，是要补偿什么，要给过去的自己“偿还罪孽”……
“小沉珠啊，你愿意听我说一个故事吗？”
“……”
“很久很久之前……”
……
灵夙宫地牢。
李自在找到了疯疯癫癫的赵昊，一脚踹开牢门，飞掠过去，死死掐着赵昊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是谁给你的千日醉！说！”
赵昊呼吸困难，甚至有这么一瞬间，他甚至看到了自己死亡之后的模样。
但他还没对陆野大夫道歉，不，他还没对陆沉珠道歉……
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不能！
赵昊拼命击打李自在的手臂，但李自在乃绝顶的武林高手，他的动作只是蚍蜉撼大树罢了。
“放开我……放开……”
“说啊！”李自在青筋暴起，“不说我就将你的血肉一片一片割下来！”
“咳咳咳……”
“说话！”
最终还是无心冲了进来，从李自在手中救下了赵昊，恭敬道：“老祖宗息怒，这人身上有着不少的线索，县主昏迷之前就说了，绝对不能杀他。”
李自在像一头困兽，围着地牢走了两圈，突然蹲下身躯，死死盯着赵昊道：“你可知道千日醉是什么？它是一种毒药，会让人长睡不醒，最长可以沉睡千日，但一个人沉睡千日之后，想来后必将无法行走，无法动弹，无法说话……而且最痛苦的是什么你知道吗？在沉睡期间，这个人的意思是醒着的……设想一下，你若是处于一个牢笼之中，眼睛被捂住，手脚被捆绑，喉咙被堵上……整整千日，你会不会疯？”
“什么？”赵昊眼眶一下就红了，“这是什么毒？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从没陆野下毒……我只是想着她欺骗了我，我就杀了她，再同归于尽罢了……”
李自在没想到是这种荒唐的理由，他突然懂了，鄙夷地一拳砸在了赵昊的腹部，唾骂道：“就你这种渣滓，还敢喜欢小沉珠觊觎小沉珠，最后还妄想和小沉珠殉情？你想屁吃！！！”
说着，李自在再次出手，一拳打掉了赵昊的大牙。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这种臭虫一样的家伙，也敢妄图获得天上的明月？呸！”
李自在言罢，气地拂袖而去。
到底是谁……利用了这种蠢货？！
他娘的！
李自在急急忙忙回了陆沉珠的院子，此时逍遥老仙已经放完血了，他正轻闭双眸，依靠在椅背上休息，窗户大开着……雪花一片一片落了进来……
不仅是陆沉珠的床头有，就连逍遥老仙的身上也是一片纯白。
那种纤尘不染的颜色，落入李自在的眼中好看极了，也……破碎极了……
在踏入房中的一瞬间，李自在就闻到了血腥味，他连忙上前轻轻握住逍遥老仙的手腕，道：“师兄，我带你回家？”
逍遥老仙张开眼睛，此时此刻的他，连羽睫都是白的。
“不……不用了……我大限已到……也差不多了……”
“师兄！”
“对不起啊……”
“师兄，你不用对我道歉的……”
“不是的……”逍遥老仙目光幽幽看着他，里面盛满了痛苦和挣扎，“不是的……”
这句对不起……
不是对你啊师弟……
是对多少无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