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孩子坐在地上哇哇直哭。
谢氏还坐在院子里,宁公爷的一众小妾更是涌在一起直抹眼泪。
最后还是宁彦发话:“我们现在收拾东西,离开此处。”
他的庶弟宁崇远站起身道:“二哥,我们现在还能去哪儿?”
宁彦脸色苍白,声音嘶哑,语调却异常平静:“陛下已经下旨,让我们天黑之前离开府邸,不管去哪儿,都得先走。”
谢氏一听哭得更厉害了:“不行,我不走,我不要流落街头!”
宁彦眸光一冷,握紧拳头道:“你们若是不愿跟我们走,那就留在这里,到时候看看陛下会不会要你们的命!”
谢氏立马闭上嘴,她一个庶女,嫁的也是庶子,宁家一倒,她还能去哪儿?
自然是跟着宁家人,怎么得还能有口饭吃。
宁崇远也是这般想,他走到宁老夫人身旁,搀扶着她道:“就听二哥所言,我们先离府,在外寻一个去处先落脚。”
他说着,看向宁老夫人手腕上的那枚玉镯,这是方才刘公公唯一没有收走的东西。
也是宁老夫人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她一向十分珍视,方才刘公公拔她头钗时,她特地偷偷将镯子藏在底下。
宁崇远瞅着那玉镯道:“老祖宗的玉镯应该还能卖些银子,我们拿这些银子去城西买一处小宅子,还能暂且有个挡风遮雨的地方。”
谢氏一听,眸子亮了。
宁晏也朝宁老夫人那枚玉镯看去。
宁老夫人连忙捂住镯子,厉色道:“不卖,这镯子我不卖,死也不卖。”
宁崇远劝道:“老祖宗,孙儿知道这镯子待你意义非凡,可是现在我们全家人都被搜得干净,不卖你这镯子,难不成你还想让我们一家人饿死。”
过往,这位庶子在宁老夫人和宁国公跟前十分老实本分,现在宁家一破败,也本性暴露。
和他二哥一样自私自利。
宁老夫人紧紧握着镯子朝后退去:“不行!不能卖我的镯子!”
“再不济,把府里几个吃闲饭的卖了。”她说着,将目光落向宁彦几个庶妹。
一个七小姐和八小姐。
她们年纪也都不大,一个十三四岁,另一个也才十一二岁。
七小姐更是和宁崇远一母同胞。
他听到此话,脸上露出怒色,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宁老夫人的手:“老祖宗,你好狠的心!宁愿卖自己的孙女,也不愿卖一个镯子!”
宁老夫人的手腕被他抓得生疼,发疯似地怒斥道:“你这个不孝子,给我滚!”
宁崇远被惹怒,伸手去抢:“快给我拿来!”
“你敢抢我的镯子,看我不打死你!”宁老夫人抬手朝宁崇远一掌拍去,打的宁崇远头晕乎乎。
一旁的谢氏见状冲上前,帮着宁崇远去抢宁老夫人手里的镯子。
没过多久,传来宁老夫人凄惨的叫声。
她被自己亲自养在屋里的孙儿和孙媳将脸按在地上,硬生生地将镯子夺走。
宁老夫人瑟缩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眼底都是悔恨。
养了两三个,都是白眼狼。
陈嬷嬷见着慌了,跪到宁彦跟前道:“二少爷,现在这个家只能您来做主了,不可让三少爷和三少夫人胡来啊!”
然而,宁彦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只是冷眼旁观。
他等着宁崇远抢到镯子后,缓缓走到他身旁:“给我。”
宁崇远一怔,但也无奈,毕竟他日后还得靠着这位二哥。
他只得将好不容易抢来的镯子,心不甘情不愿地递给宁彦:“那就有劳二哥了。”
宁彦接过镯子之后,吩咐陈嬷嬷和谢氏一同收拾细软,把能带的东西都带上,赶在天亮之前离府。
而他自己转身去了春江苑。
那是瞿绾眉的去处,那里曾是当初新婚时的新房,他不免觉得有些可惜,早知如此,还不如在那晚就同她圆房。
至少,能证明她曾经也是她的人。
可惜现在一切都成了空。
他大步跨进院子,见着满院子的桂花树,沉思良久,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赵君屹的模样,他当即呆愣住。
这些桂花树,和赵君屹的府邸种的桂花是一个品种。
她是为了他所种。
她当真也心仪他?!
宁彦顿时觉得胸口传来阵阵刺痛,仿佛是被数万只蚂蚁撕咬,痛得难以呼吸。
他现在只想将这满院子的树全部烧烬。
第121章 慢慢折磨
瞿府的烟花还在燃放,在宁彦捂着胸口险些跌倒时,一团明黄色的花树轰的一声炸开。
那样绚烂的光,仿佛是瞿绾眉对他的无尽嘲讽。
宁彦终于醒悟,原来那个被自己嫌弃的娘子,早就对他没有半分真心。
他即便再怎么努力求和,她的心里早已没有他。
不仅如此,他们宁家现在的一切,都是拜她所赐。
是她联合赵君屹,要让他们宁家覆灭。
都是她!
宁彦靠坐在桂花树下,看着夜空中光彩夺目的烟火,双眸通红,放声痛哭。
撕心的哭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响,落寞凄凉。
他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轻轻擦拭着手中玉镯,咬着牙冷声字字道:“瞿绾眉,即便我不再是宣国公府二公子又如何?”
“你又能比我好多少,嫁过一次的妇人,出身本就卑贱!即便嫁给赵君屹,最后也会被他抛弃。”
“堂堂摄政王,怎会让一商贾之女做自己的王妃。”
“那是天大的笑话!我就等着看你在赵家如何受辱,我要看你后悔!后悔离开我!”
他说着说着,突然笑了,笑得诡异阴森。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心里好受。
随着烟火消散在云雾中,天际渐渐露出鱼白。
今夜的时间过得十分漫长,恍如隔世。
等到天明之时,宁家一家人,坐着一辆马车带着少许行李,离开了那个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宣国公府。
马车内,宁老夫人和谢氏钱氏都换了一身平民百姓的素衣,头上绑着灰色头巾,仿佛仅仅只是一夜,她们就从娇养的夫人,变成了灰头土脸的山野村妇。
这次随他们一同离开的人,除了宁彦和宁崇远谢氏钱氏一家之外,还有七小姐,八小姐。
府中的侍妾早就连夜逃跑,生怕连累自己。
曾经辉煌的国公府,最后仅只剩下这几人。
至于那位从小痴傻的幼弟宁江远,此刻正在瞿府吃大肘子。
瞿绾眉念在前世他对自己有恩,这辈子,不会让他不管不顾,昨夜之前便派小二将他接进府。
对外就宣称他是自己的义弟。
不仅如此,还特地派人寻最好的大夫给他医治傻病。
这孩子瞧着傻,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他心甘情愿离开宁家,跟着瞿绾眉。
随着春日里的日头高挂,宁家一家的马车最后在城西的一处小巷子停下。
宁彦把手里值钱的东西和宁老夫人的玉镯全部卖掉,也只够他们买下一处两间卧房的小宅子。
宅子不仅小,还漏风漏雨。
一打开房门,就能闻到一股恶臭味,抬头还能看到房梁上的老鼠。
把他们吓得各个脸色苍白。
宁崇远匆匆收拾了一下,朝宁彦皱眉问:“二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得将父亲救出来才行。”
他们过够了奢靡富裕的日子,现在突然住在寒舍,难免不适。
钱氏带着三个女儿,又是哭又是骂:“这个鬼地方怎么能住人?不行,我要回去,回去!”
吵着他们也烦。
宁彦沉着脸,嗓音因为昨夜的痛苦,有些发不出声:“我也知道要将父亲救出,可是现在还有谁能帮我?”
宁崇远眉头深锁,最后道出一个人的名字:“二嫂。”
宁崇远身子一怔:“二哥,你去求求二嫂吧,一夜夫妻百日恩,再怎么样,你们过去也是夫妻,你去求她,让她给些银两我们。”
“我们也好去打点刑部的人,让他们想办法将父亲救出。”
“即便救不出,也能让我们暂且度过这几日。”
宁崇远往日最能装得纯善大度,过去瞿绾眉被他骗得团团转,以为他和宁江元一样待她好。
所以若是他来要银子,她都会给一些。
然而,直到她死的那一年,她才知道,他和他哥哥本性一样,有利可谋就好生对待,无利可图,就心狠歹毒。
宁彦果断拒绝他的提议:“不行,我不能去求她。”
宁崇远以为他是好面子,耐心劝道:“二哥,我知道你被二嫂休弃,心中有怨,不愿抛下脸面去求她,可如今我们落难至此,还有什么脸面不脸面?”
宁彦不愿和他谈论瞿绾眉,厉色打断他的话:“你若是想要求,就自己去!”
他话落,袖子一甩气愤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