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父亲也必死无疑。
宁彦死咬着牙犹豫着。
若是宁国公当真定罪,他们宁家就真的完了。
别说爵位,就连抄家问斩都有可能。
他陷入两难的地步。
到底是保住脸面,还是用脸面来换自己全家的命。
瞿绾眉提高声量催促他:“宁二公子,可想清楚了?到底签还是不签?”
宁彦猛地抬头看向她,见到她唇角那抹淡淡的笑,猛地一惊。
是她?
是她一早就安排好的?
先是用试题一事要挟他,造出她要和离的假像。
再诬陷他父亲,逼迫他不得不向赵君屹低头。
等到和离时再拿出这封休夫书,让他进退两难,从而当众羞辱于他!
她早就和赵君屹串通一气,里应外合。
宁彦惊讶的脸上浮现出许许恨意:“瞿绾眉,你好狠的心!”
瞿绾眉听到此话,当即笑出声:“宁彦,我再狠心,也不如你。”
“我.......”宁彦一时语塞,他知道自己这三年来对瞿绾眉不好,可是这数月来他已经无数次向她服软。
难道这些还不够?
“瞿绾眉,你的心里当真已没我?”他良久后问出这么一句话。
“对。”瞿绾眉爽快应道,随后语调一扬,说出自己憋在心底许久的话:“不,或者说,我心里从未有过你!你还记得新婚夜你说过什么吗?你说你见着我就觉得恶心。”
“这句话我同样送给你,我只要听到你的声音,就觉得胃中翻滚!宁彦,别再废话,快签吧!”
宁彦怔怔看着她,突然觉得心如刀绞,眼神中透出质疑,随后又变成失落。
既已无情,那就不必再纠缠下去。
脸面和命,自然也是命更重要。
他缓缓走到桌旁,拿起笔,想要签下自己的名字。
可是,不知情的宁老夫人突然冲过来,一把夺过文书:“休夫?笑话,天大的笑话!”
“瞿绾眉,我告诉你,想要休夫,除非我死!”
她歇斯底里的大吼,守了宁家几十年,她绝不容许,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发生在她的孙儿身上。
瞿绾眉转身向宁彦投去目光:“宁二公子,听见没有?老祖宗说,宁愿死,也不会让我休你?”
“所以,你是想等着我们大家一起死,还是各自安好?”
她语气看似平和,但是每一个字都压着宁彦。
宁彦踩着重重的步伐走到宁老夫人跟前:“祖母,现在父亲被关在宫中,还是早日将此事解决为好。”
“什么鬼话!你父亲和瞿绾眉有何关系!”宁老夫人大声怒吼,“快把你房里的人拉回去!就算是为我们宁家积福行善!”
宁彦眉头紧皱,眼下这么多人,他也不好将赵君屹的事全盘托出,只得耐着性子劝道:“祖母,您早些回去,这里的事交给我。”
“不行!”宁老夫人面色青紫,依旧不肯放手,甚至抬手重重甩了自己孙儿一耳光,“我虽知道你没用,但是没想到你竟这般没用,居然被一个小女人给压着不能动弹!这可是休夫啊!你只要签字画押!那日后百年都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你不在意!但我们宁家丢不起这个脸!”
她撕心力竭说着,只差咳血而出。
宁晏捂着自己的脸,脸色十分难看,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可是丢脸总比没命强!
他一狠心,派人将宁老夫人搀扶下去。
然而宁老夫人突然发疯似的,一把将身旁的女使推开,猛地夺过刚才自己丢下的文书,用力撕毁。
“我让你签!我让你签!休夫?妄想!”
好好的文书被撕成碎片,宁老夫人大笑起来,得意地看着瞿绾眉:“瞿氏,你目无尊长,不尊礼数,别说是休夫,今日就算我宁家休妻也不为过!”
“老祖宗,您别急。”瞿绾眉笑着,缓缓从怀里又拿出一份文书,“方才的撕了就撕了,孙媳这里还有一份。”
宁老夫人双眸怒睁,脚步一颤,差点没站稳。
这回,宁家族长也忍不住发话:“瞿氏,现在宁家族人都在此,你们若是和离,我们当即拍案,可是休夫,万万不妥。”
“女子随夫,夫为天,素来只有休妻,休夫有违人伦,不合礼法!”
“别说老祖宗们不答应,就连陛下也不会同意。”
“大成国律例从未有休夫,你们执意要如此,也是目无法纪!”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就连宁老夫人也冷静下来:“没错,是目无法纪。”
宁彦满头冷汗,双手微微颤抖着,心里暗骂着这群祸害。
就当大家以为这场闹剧会不了了之时,人群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谁说是目无法纪?”
“孤,现在加上这条律例,不就是合情合法合理!”
第116章 替她出头
众人听到声音,齐刷刷朝门口看去。
晟帝手握折扇,从人群中走来,他穿着一身墨蓝色常服, 头戴金冠,像是刚刚从闲散地游玩而来。
祠堂内众人赫然大惊,纷纷跪地行礼。
“参见陛下。”
晟帝摇着手中折扇,笑盈盈走上前:“孤今日出巡,正巧路过宣国公府,本想来转转,没曾想,见着贵府的二少夫人在休夫。”
宁彦双膝跪地,将头埋得低低,对晟帝的突然到来百思不得其解,一想到瞿绾眉随时有可能将会试考题交给陛下,他的手心便流出沥沥冷汗。
宁老夫人跪在前头,作揖回道:“让陛下见笑了,是瞿氏胆大妄为,在族人跟前闹笑话。”
“笑话?孤觉得未必。” 晟帝唇角依旧是笑,但是眸光微冷,他侧过身看向方才说话的族长:“谁说大成国未有休夫律法,赶巧,就在数个时辰前的早朝,孤刚刚议定一份。”
“凡是男子重罪者,女子都可提出休夫。”
他眸一抬扫向宁彦:“所以,我们宁二公子是犯了何罪?非要逼得夫人休了你。”
他的话语中尽是羞辱。
宁彦怔愣住,晟帝虽说爱看热闹,但是还没有跑到他府上来看戏的地步,难不成他是受赵君屹所托亲自盯着他放瞿绾眉走?
这下,他真不敢再耽搁。
其实,在瞿绾眉的计划里,无需晟帝亲自前来。
但晟帝并不是个听话的孩子,他从赵君屹口中听说皇姐要休夫后,一想到自家皇姐会被这群老东西刁难,就忍不下这口气,亲自赶来。
瞿绾眉见到自己弟弟前来,虽说唐突了一些,但也心安。
她趁着此时,在丹烟耳边小声交代几句。
丹烟轻点头,趁着大家都跪地低头时,偷偷来到族长身旁,从怀中拿出一枚小小扳指,扳指上有着少了血迹,看得族长一怔。
丹烟随即小声道了一句话:“族长,令郎正等着您,您可别再坏事。”
族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双眸含怒,却又无奈低头,哆嗦着身子。
这位宁家族长在族内辈分最大,明面上德高望重,其实和宁国公如出一辙,都是蛇鼠一窝,他还有个不成器的儿子。
他儿子素来爱赌,早前借了瞿家票行三千两白银。
瞿绾眉得知后,又派人借给他一些,一共欠下五千两白银,现在人还不起银子正被关在废宅里。
昨日丹烟就向族长派出口信,他若是允了这场休夫,那这些银子就当是给他的谢礼,若是不允,他们瞿家就会卸下令郎一双手。
瞿家做的一直都是正经生意,但是对付这种阴险之人,就得用阴险之法。
族长原本抱着侥幸,以为瞿绾眉不敢,准备挫挫她的锐气。
直到丹烟拿出他儿子染血的扳指,他才彻底信服。
现在又有皇上出面,他还有何话好说。
众人跟前的晟帝也有分寸,见到皇姐给族长台阶后,手一挥道:“诸位平身,孤今日只不过是来看热闹,你们继续。”
“是,陛下。”祠堂内众人长松一口气,纷纷起身。
大家低着头,谁也不敢言语,心里却都暗暗猜测着,都在想为何陛下会突然前来。
莫不是这位帝王看上了瞿绾眉?
这是来抢臣妻?
有此想法的不止一人。
但也有人觉得晟帝当真只是来看热闹。
他素来就是这种见戏就爱看,性子阴晴不定之人。
然而,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位被他们瞧不起的二少奶奶正是当今皇上唯一的皇姐。
他是来给皇姐撑腰的。
宁家族长见到桌上的扳指,心慌不已,实在等不及,当即高喝道:“瞿氏,你当真要休夫?”
众人被一高喝唤回神。
瞿绾眉侧身朝他作揖:“当真。”
她话落,将手中备下的那份休夫书递给族长。
族长苍白着脸,接过文书,摊开来看,凝神朝宁彦问:“宁彦,你可愿意在休夫书上签字画押,让瞿氏将你休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