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好在宁家这位二奶奶贤良,还想着将她迎进府做妾,是我定不让她进门。”
“章家小姐今日若不进门,日后还有谁会娶这么一个荡妇!”
“是啊,平日里瞧着她一身白衫,以为她冰清玉洁,没想到竟如此龌龊。”
“听说还被京中文人赐名为莲花居士。”
“我呸!落雁楼的花魁都比她坚贞!”
行人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谁高喊一句:“国公府的二公子还真是个浪荡子,看来宁家的家风也不过如此。”
瞿绾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眸子明显一抬。
宁彦因为才学被京中之人捧高数年,也是时候该落下了。
玉瑶朝跟前行人看去:“小姐,这样下去,宁姑娘和老夫人会不会责怪?”
“放心,现在钱银铺子被我死死握着,他们不会对我如何。”瞿绾眉看着章府门口,眸色沉静。
府里的章大人听到府外的声音,愤怒不已,满脸都是对妻儿的埋怨,只得硬着头皮将瞿绾眉请进府。
“章大人。”瞿挽眉盈身作揖。
章大人冷着脸,怒气冲冲:“你们宣国公府不是已经跟我们说好,要娶我们家莺莺为平妻,为何出尔反尔,还在外大肆宣扬此事?”
瞿绾眉在玉瑶的搀扶下,坐于一侧,缓缓道:“章大人,我此次前来,是代宁老夫人传话,迎贵府二小姐进府为贵妾,您若觉得此事不宜,可到宁老夫人那儿去寻理。”
她话落,朝一旁的玉瑶使了眼色。
玉瑶领着三位端着木盘的女使。
章大人跌坐在原处,低着头,身子微微颤抖。
他脸色发抖,手握成拳,似有动手之意:“荒唐,我女儿怎么可能做妾,你们宁家欺人太甚!”
就在这时,章莺莺和章夫人满脸笑容地来到厅堂。
她们见到瞿绾眉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瞿绾眉端起一旁的茶杯,慢悠悠喝口茶:“章大人,我们宣国公府素来讲究礼数,虽是纳妾但也不能含糊,除了宁家族长亲手写下的纳妾文书之外,这里还有五十两银子,作为纳妾之资,另还有一件衣裙,供给二小姐作新服。”
何为纳妾之资?
纳妾之资,又叫买妾之资。
今日只要章家收下这两样东西,章莺莺便宁是府买来的妾,与他们章家再毫无瓜葛。
章大人猛地站起身抬眸看向那三个齐齐站在一排的女使。
“你......”他咬着牙,捂住胸口,往椅上重重一摔:“你......你们!给我滚!”
“父亲!”章莺莺大步走到章大人跟前唤住他,“父亲!您没事吧?”
章大人忍痛,用尽力气将章莺莺的手重重往外一推:“瞧瞧,瞧瞧你们母女俩干的好事!我们章家数十年来的清誉就这么被你们给毁了!”
章莺莺看着那纳妾文书,看着那五十两的买妾之资,还有那青楼女子才穿的衣裙,顿时又羞又怒。
她抬起刚才还喜笑颜开的脸,恶狠狠地看向瞿绾眉:“是你,是你嫉妒二公子心仪我,所以特地来羞辱我!我要去告诉宁彦,让他来替我做主!”
瞿绾眉垂眸,唇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嫉妒?
为一个男人争风吃醋,是这个世上最愚蠢的事。
“今日我如此兴师动众地来章府,宁彦若真有心娶你,为何现在还不来?”瞿绾眉冷言。
她带着人马来章府时,宁彦急着要来拦她,不过在宁老夫人的阻拦下,得知其中的利害关系,算是默认瞿绾眉的所作所为。
章莺莺咬牙着,盯着瞿绾眉,原本还是一朵可怜兮兮的白莲,现在染着戾气,一双眼睛宛若弯刀:“你胡说,宁彦对我情深,他不会让我受这如此委屈。”
瞿绾眉将纳妾文书拿出:“上面宣国公府的印章,你可认得?”
章莺莺抬眸看去,见到那猩红的宣国公几个大字,脸上瞬间一白,双眸中的水波乱成一团,恐慌和晦暗弥漫开来。
上一秒章莺莺还满心欢喜的以为能正大光明嫁进宁府,现在只能以妾室入府,仅是一刹,就从高处跌落悬崖。
瞿绾眉仔仔细细打量着她。
章莺莺本就心高气傲,受此委屈,早已气急败坏。如此受挫的模样和当初借着平妻之位骂她贱妇时的嘴脸截然相反。
不过章莺莺并不会就此妥协,这个女人比毒蛇还要狠。
瞿绾眉继续道:“章莺莺,自毁声誉的是你自己,今日这纳妾文书在此,你若不愿为妾,就将其烧毁,日后与宁家再无瓜葛!”
章莺莺若是当真能如此,她还能敬她一分。
可惜她不会。
章莺莺太想爬上高处,她不会错过这次进国公府的机会。
章夫人一把拽着章莺莺:“孩子,你莫要被她吓着,做妾又如何,只要能进国公府,将来你生下男胎,那国公府的主母之位还不是你的?”
章莺莺皱眉道:“娘,你胡涂啊,不能做平妻,就算是侧室也妥当,你可看清楚,文书上清清楚楚写写的是偏房贵妾,我就算生下十几个男胎,也无法扶正!”
宁老夫人既然铁定不会让章氏为正,自然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贵妾上头还有偏室侧室。
她特地没写,就是要斩断章莺莺的后路。
今日章莺莺还有可选择的机会。
待入了府,她死也只能是妾。
章莺莺和章夫人犹豫不决。
章大人扶着椅子缓缓起身,指着他们母女厉色斥责:“当初给你寻一门正儿八经的亲事,你不愿,如今却要上赶着给人家做妾,真是恬不知耻!”
他言辞激动时,用力拍打几案,大声痛斥:“从今日起,你章莺莺不再是我章家的女儿!从今往后你我断绝父女之情,是死是活都与我们章家无关系!”
章大人也就只有这一儿一女,原本得知章莺莺和宁彦一事,他还想靠着女儿高嫁来提高自家门楣。
现在被瞿绾眉闹得人尽皆知,他大儿子还未成亲,若是影响到他的婚事,章家就真的完了。
他宁愿舍弃这个女儿,也要保住章家声誉。
“父亲!”章莺莺慌乱不已,“父亲,我去求宁彦,他不会就让我这么做妾的,父亲!”
章大人手一摆:“他不会,那宁家呢?”
“那宁家允许你做平妻?做正室?!”
章大人一语道破。
世家门楣没那么好攀。
瞿绾眉缓缓转身:“章二小姐,轿子在门外,你若愿做妾,就随我入府,”
章莺莺看着她,恨得牙痒痒。
瞿绾眉迎上她的目光,沉沉看着她,只等着这条毒蛇上钩。
来吧,宁家这个火坑正等你!
第4章 进门剃发
瞿绾眉十分有耐心,她在章家府内一连喝了五杯茶。
第五杯茶后,章莺莺肃然起身,朝章大人跪别:“父亲,我与宁二公子两情相悦,情比金坚,只要能相伴他左右,我愿意做妾。”
章大人冷漠地看着她,心如死灰:“既然如此,那你走吧。”话落,衣袖一挥,别过头不再看她。
章莺莺朝他磕下一个响头,接过那份纳妾文书,甚至那五十两银子也一同收下。
唯独那套舞姬所穿的舞衣她没碰。
瞿绾眉放下茶杯:“章二小姐,这是愿意进府?”
章莺莺一改方才凶狠模样,双眸低垂楚楚可怜地朝她行礼:“二少奶奶让我做妾,我自然只能做妾,哪敢得罪二少奶奶。”
寥寥几句,尽是责怪。
瞿绾眉缓缓起身,抬眸睥睨地看向她:“章二小姐,你要弄清楚,不是我要你做妾,是宁老夫人,是.......宁家。”
最后两个字意味深长。
章莺莺眸光一骤,双手紧紧拽着那份纳妾文书,牙齿咬着下唇,鲜血沿着唇缝溢出。
瞿绾眉还是头一次见她这般模样,心情大悦,带着一众女使走出章府大门,坐上马车回府。
他们马车后放置着一顶简陋的青衣轿。
青衣轿寒酸轻浮,和方才的舞衣一样都是瞿绾眉特地为章莺莺量身准备。
章莺莺见到自己从未坐过的低贱轿辇,面色寡白,再加上一身白衣,犹如新丧。
章夫人还在安慰她:“孩子,你忍一忍,最打紧的是肚子里的孩子,不要怕她瞿氏,别忘了,宁家上下都巴不得她死。”
“娘,我不怕她。”章莺莺凶狠的双眸追上瞿绾眉的马车,咬牙切齿道,“我要亲眼看着她入坟。”
瞿绾眉坐在马车里,似乎感觉到背后刺骨寒意,微侧头撩开马车帘子朝后看去。
只见章莺莺在章夫人的搀扶下坐上青衣轿。
玉瑶在她身旁笑道:“果真和小姐预料的一样,章小姐当真愿意做妾。”
瞿绾眉放下帘子,坐回原处:“我今早交代你的事,可吩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