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乔薇真没招了,正好这时候时逾白打来了电话,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午饭,奚乔薇拍了一张冼星泽堆乐高的照片过去,问:“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一个内向的小朋友开心一点吗?”
时逾白坐在车里看了看那张照片,然后叫司机掉头去了奚乔薇的公司。
*
“你好,我是来找奚小姐的。”
前台小姑娘正在核对一份快递单,抬头的瞬间愣了一下。
站在那儿的年轻男人,像一道冷白光突然切入眼前。他微微笑了一下,抬手将墨镜推到了头上,露出一张骨相近乎完美的脸。
小姑娘明显咽了咽口水,“薇薇姐...奚总在办公室,我打个,我帮你打个电话..”
“谢谢。”男人很客气,说完谢谢后就等在了一旁。
半分钟后,小姑娘挂了电话对男人说:“奚总在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需要我带您进去吗?”
“不用了。”男人微微颔首,转身对跟在后面的助理低声说了几句话,助理离开,他则自己走进了办公区。
小姑娘伸着脖子张望了几眼,立刻掏出手机往群里发了条消息:[有个巨帅的男人来找薇薇姐哎!]
办公区的人还没来得及看见这条消息呢,空气已经随着那道身影的出现而凝滞。
短暂的沉默过后是立刻响起的窃窃私语声。
“哇噢,这谁?”
“像不像那个谁!就是演那个偶像剧那个!”
“他找谁?”
议论声让最前面一个办公室的金朝打开门看了一眼,蒋小依也端着一杯咖啡从茶水间探出了脑袋。
时逾白吗?
他就是时逾白?!
我靠,不愧是大名鼎鼎时想的儿子啊!
办公区彼此交换了眼神,几乎想为奚乔薇起立鼓掌。
时逾白没有停留,在那些好奇,探究,惊叹的目光里径直推开了奚乔薇的办公室大门。
奚乔薇也没想到他直接来了,更惊讶的是时逾白那一头利落的短发。
“你剪头发了?”
时逾白嘴角一勾,靠近,轻声问:“好看吗?”
“.....好看好看,你先帮帮我...”说着,奚乔薇把时逾白推到了冼星泽的面前。
小朋友抬头看了他一眼,立刻又重新去叠那些乐高块。
奚乔薇皱着脸跟时逾白对看一眼,意思是:怎么办吧。
时逾白多看了小朋友几眼,然后在地毯上坐了下来。
乐高块已经叠了三排,歪歪扭扭的,不会倒,但也不好看,问题在于...奚乔薇实在看不懂这种行为,所以她有点担心。
就在这时,时逾白忽然伸出手,指尖顺着那些乐高块一推。
哗啦啦。
第一排全部倒下,天女散花一般散了一地。
奚乔薇皱眉,不解的愣了一下。
但是小朋友的眼睛亮了。冼星泽扭头,瞪大眼睛看向时逾白,时逾白耸耸肩,伸出手推倒了第二排。
他歪了歪头,指着第三排对冼星泽说:“该你了。”
冼星泽犹豫的咬了咬嘴巴,看了看时逾白又看了看已经全部倒掉的两排,好一会,居然真的也伸出手指...手指在差一点的地方却停住。
他在犹豫了。
时逾白没给他犹豫的机会,干脆拉住他的手往前一推。
清脆落地的声音随之响起,花花绿绿的乐高块一直滚到奚乔薇的脚边,然后她听见时逾白对冼星泽说:“瞧,什么都不会发生。”
奚乔薇没听懂,冼星泽应该是听懂了,因为她看见小朋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时逾白抬起头,轻飘飘地挑了一下眉。
奚乔薇沉默两秒,抬手无声的鼓了鼓掌。
第78章 日常5
午后的阳光照在写字楼外墙的深色玻璃上,奚乔薇拉着冼星泽从里面出来的时候,余晓荷已经等在了那里。
昨天晚上在更衣室里见过的那个保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找到酒店去的,此刻她就站在余晓荷身后不远处停着的车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站姿一丝不苟,直到看见冼星泽后似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麻烦你了薇薇。”余晓荷一开口,孩子就自动松开了奚乔薇的手。他很乖的低下脑袋,抿着嘴巴默默地走向保姆。
余晓荷连头都没有回,只是客气的向奚乔薇身边的时逾白点了点头,”你好,是薇薇的男朋友吧,也给你添麻烦了。”
时逾白微微挑眉,看了看已经爬上了车后座的冼星泽,又看了看余晓荷,很浅地点了一下头。
奚乔薇把冼星泽玩过的乐高递到了余晓荷的手上,还是有点担心,“晓荷姐,没事吧?”
她指的是那个还一直站在后面看着余晓荷的保姆。
但余晓荷早就习惯了,十年来她每一天过的都是这种日子,她那个婆婆就怕磨不掉她的心高气傲,一个看不住人跑了,所以只要她儿子不在家,保姆的主要工作就是一天24个小时的盯着她。
如果不是因为冼清的公司要转型,恐怕余晓荷这辈子都很难再碰钢琴了。
她没什么好感谢他的,像冼清这种从泥泞里赤手空拳爬上来的狼,身上永远带着那个粗砺时代的烙印。在余晓荷看来,学着品红酒,雪茄和打高尔夫的丈夫可笑又愚蠢,能说出波尔多几个名庄的年份又如何?私下里最爱不还是那些廉价又浓烈的白酒吗。
一头野狼强行想要为自己套上不合身的礼服,每一处刻意都透着滑稽与可怜。
她鄙夷他们,时至今日,她躺在他身边惊醒时仍会感到毛骨悚然。
“没什么事。薇薇,我回去了。”余晓荷伸手轻轻拍了拍奚乔薇的手背,“谢谢你。”说完,她又对时逾白点点头,“谢谢。”
奚乔薇看着余晓荷离开的背影,无奈的皱了皱眉,十几秒后,她转头问时逾白:“为什么要把那些乐高推倒?”
时逾白耸耸肩,“缓解一点他的紧张而已。”
“你是说...他在我办公室里觉得紧张?”
“当然不是~”时逾白靠近,“你看我就一点都不紧张。”
奚乔薇:“....说点正经话。”
时逾白耸耸肩,又看了看那辆车离开的方向,“之前不清楚,不过就刚才来看..真正让他感到紧张的应该是他的妈妈。”
这句倒是真的,奚乔薇也感觉到了,不过晓荷姐的婚姻一直都是这样,以前冼家没钱的时候都没说要离婚,现在估计更加不会离了,要是没记错的话,余家豪前几年在澳门输的那一大笔就是冼清还的。余家老爷子不在了,风光也就不在了,余叔叔守着个不上不下的职位,也就是跟欣姐家里还沾着亲,大家还多给几分面子。
人情世故太复杂,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的。
奚乔薇默默地摇了摇头,这才问:“你呢?怎么剪头发了?”
时逾白把人一搂,“有个葬礼。”
“有个葬礼?”
“恩,所以今晚我要去一趟香港。”
“谁的葬礼?”
“知道‘延道基金会’吗?”
奚乔薇皱眉,“很厉害?”
“要跟我一起去吗?”
奚乔薇看了看时间,摇头,“我最多跟你一起吃个午饭。两点前得回来。”
时逾白得寸进尺,“那我下午能去你办公室待着吗?”
“如果你也七八岁,就可以。”
“假装七八岁也不行?”
奚乔薇嘁了一声,“那你先叫声‘小姨’听听?”
时逾白勾嘴一笑,低头贴近奚乔薇的耳朵轻声说:“薇薇,原来你喜欢这种啊...”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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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跑马地天主教圣弥额尔坟场,早七点。
铁艺大门外,近百辆黑色豪车沿甬道无声延展,交警拉起警戒线维持秩序,记者长焦镜头架满对面大厦天台。
许政霖到的时候,陈启正独自坐在一旁,与周遭老练沉稳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Alex。”
陈启正抬起头,看清来人后才站了起来。
“政霖。”他简单的招呼了一声,眼眶就泛了红。
许政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节哀。”
陈启正点点头,声音里还一些哽咽,“我爸爸他....事情太突然了,本来我想着你最近应该没空...”
“没事,本来工作也不是一两次就能谈成的事情。你怎么样?”
陈启正下意识的朝家属区看了一眼,那里,他的两个哥哥正被一群叔伯还有集团里的人围着,低声交谈,神情肃穆而且精明,仿佛正在紧急磋商着什么。
许政霖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别多想,一切等葬礼结束后再说。再怎么样都是你的亲哥哥。”
“恩...”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几不可闻的低语骚动,一辆哑光石墨色的劳斯莱斯魅影径直停到了最前方,车门推开,时逾白穿着一身剪裁极尽简约的黑色西装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