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就有一辆旅游大巴与公交车平行前进,大巴上的人掀开了车窗上的隔档车帘,正在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的景致。
手机在响,祁妙收回目光,接起电话。
李彤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空调轰隆隆的声音与窗外的蝉鸣不相上下,楼道里的声音若隐若现,只能听得见李锶说话的声音,听不见具体的内容。
她的指甲漫无目的地刮过玻璃,发出刺耳的滑音。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不止,李彤快步走过去瞥了眼手机屏幕,下一秒利落地挂断,紧接着手机又响了起来,她烦躁地叹了口气,接起电话来。
“妈,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想回家相亲,你要是再催我,我下个周末也不回家了!”
这几句话说完,也不想听对方说些什么,直接挂断了。
相亲相亲相亲又是相亲,要是遇到个正常的,能听得懂她说话的,能明白相亲不是直接给男人发老婆的男人,怎么就那么难呢?
不过没关系。
李锶跟其他的男人不一样。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偶尔查查女朋友的岗,有什么问题吗?”
李锶压低了声音,打着哈欠说。
他敏锐地察觉出祁妙的情绪有些不对劲,盛夏的天,电池散热也没那么敏感,从接电话开始手机贴在耳边逐渐发烫,李锶将手机微微挪开,把听筒的音量调大,给自己的耳朵也散散热。
没留意到身后的动静。
祁妙挂断电话,从李锶絮絮叨叨的家常话中恍过神来。
车上的女孩围坐在一起,占据了前三排的座椅,正在讨论一会去哪里吃饭。
“你们看,这家店我收藏很久了!咱们一起去尝尝。”
“什么店,我看看。”
“怎么是家包子铺?”
“包子铺怎么了?前段时间那个谁,就是最近挺火的,拍短剧的,在那附近拍戏,还专门去吃呢。”
“那要排队吗?需不需要提前拿个号?”
包子铺?祁妙捂住自己瘪下去的肚子,跟在女孩子们的身后下了车。
这个站点不算是市中心的位置,但是距离音乐节的举办场地比较近,距离海边也不远,下了车,能看见度假区新建夜市的霓虹灯招牌。
附近的酒店和民宿更是一家紧挨着另一家,沿街的饭馆统统在门口立着菜单和菜价,门口还有年轻小伙子叫喊,“本地海鲜,好吃不贵。”“鲅鱼水饺三十八,买两盘送一盘!”类似的口号一个比一个响。
祁妙往四周一瞧,这地方跟她上学那会已经不一样了,除了那依旧堵车的四车道,其他的环境已经大变样,沿街的商铺大都是海鲜餐馆,路边拐角还零零散散聚集着小推车的商贩。这里的游客看上去比以前更密集了,小孩子抱着游泳圈,亢奋地蹦蹦跳跳,路过烤鱿鱼或者卖淀粉肠的摊位便移不开眼迈不开步。
祁妙停在一家包子铺前, 是家不仔细看就错过的小店,夹在光鲜亮丽的邻居们中间格格不入。
还没等进门就撞见刚进去的女孩子们推门而出。
“你靠不靠谱呀,这种店都能找错。”
“我哪知道他们换位置了,名字都差不多嘛。”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出了门,一阵凉风从敞开的拉门缝隙中涌出来,祁妙抬起头来感受了一下烈日的灼热,推开门进了这家店。
店里零散地摆开几张小桌,只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前台后面,见她进来,急忙站起身来,消瘦的脸颊从两边凹进去,黑中泛白的头发盘在脑后,脸上露出局促的笑。
“吃包子吗?刚出炉的热乎着呢,半笼起卖。”
祁妙抬起头看向墙上挂着的菜单,菜单是手写的,好一手娟秀的毛笔字。
“那就来半笼猪肉大葱的,半笼萝卜粉条的。”
从早上到现在,她还没有吃东西。
店里就一个人,给她倒满茶水后,就钻进了后厨,没过多久就端了两屉圆盘大的蒸笼走过来。
掀开盖笼,蒸腾的热气迅速消散不见,北方的蒸包一般以发面大蒸包为主,像这种灌汤小蒸包做起来太费时间。
一般情况下在家里吃包子不会选择这么费时费力的步骤。
祁妙拆了双一次性的筷子,夹起一枚蒸包放在嘴边吹了吹,轻轻咬了一口,先把热气腾出来,以免烫伤。
一口下去,入口便是浓郁的肉香,发酵的面皮只有薄薄的一层,咬进嘴里筋道弹滑,肉质肥而不腻,好吃极了。
不知是因为饿到极致还是这家包子铺的手艺一绝,半笼肉包很快就填进了她的肚子。
素包则是不一样的风味,这馅料似乎用猪油炒制过,粉条早就被软烂滑润,青萝卜与虾皮的味道双重鲜香格外诱人。
两屉蒸笼转眼间便生下了个空壳。
“老板,你家包子真好吃,一共多少钱?”
“一共14元。”从刚才起又回到前台的中年女人回答着。
填饱了肚子,心情也随之愉悦起来,祁妙用手机扫描上墙的商家收款二维码准备付款。
“姑娘,能给现金吗?”
祁妙抬眸,露出疑惑的表情。
中年女人从前台走出来,双手交错紧紧攥住,小心翼翼地问道。
祁妙尴尬地将“付款成功”的界面出示给她,抱歉一笑:“已经转过去了。”
那女人见状,立刻摆手,脸上依旧挂着谨慎的笑:“没事没事,这样付也可以的。”
刚才付款的时候她就看到了收款方的名称,应该是个男人的姓名取的字,如今见眼下这情况,八成也能猜到些什么。
这家店大概是个夫妻店,收钱是男人,干活的是女人。
这样的夫妻店有很多,还有那些在外面摆摊的老年人,大多数收款二维码也不是自己的。
“好吃下次再来啊。”
临走的时候,身后的女人跟在后面小声地告别,祁妙觉得呼吸有些闷。
世界上大部分不平之事她都无法改变,这种感受偶尔会让她感到沮丧。
还没等她出了门,面前突然出现了张满面油光的脸,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蛮横地闯进来,差点一脚踩在她好不容易刷干净的白色运动鞋上。
祁妙拧起眉头,打量着眼前的来人。
男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绕开她直冲到那女人面前,抬手揪住她的头发,女人被迫仰起头,脚下一歪,手肘磕到台面上,发出了声闷响。
“你早上的面是怎么和的?客人都说面发酸!都要退单!你是不是故意的!想搞黄老子的店!”
男人恶狠狠地怒骂,女人的头发被高高扯起,表情痛苦地解释:“我不是,我不是,我没有。”
“还说没有!你个臭婆娘!给老子生不出儿子来还给老子使坏!你个丧门星!”
男人并没有因为女人的哀求而松手,反而愈骂愈烈。
祁妙惊骇地瞪圆眼睛,她的心仿佛被重拳狠狠敲打,还没等脑子反应过来,几步追上去拉住竭力男人油乎乎的手臂,怒吼道:“你放手!别打人!”
男人愣了一下,“关你什么事?没见过男人打老婆!你管得着吗!”
第102章 音乐节?肉麻
“你没事吧?”
眼熟的女孩递给她一包纸巾,祁妙感激地笑笑,坐在座椅上大口喘着粗气。
“没事,谢谢。”
刚擦过的脖颈就像是被湿抹布来回碾过,片刻的清凉并不能缓解裹着热浪的潮气,但这里的温度似乎比莲梧镇降低了些,能感受到海风吹过来的温度并不像在镇上那般完全是高温的附属。
街边来往的人们奔赴往凉爽的海水浴场,这里象征着大片可以玩耍的沙滩和随处可品尝到的海鲜,最重要的是那潮起潮落都源源不断能解暑降温的海浪,大自然的馈赠在此刻便是抚慰日常的疲惫和提供快乐的源泉,没有人会不喜欢夏日的海滩。
排成长队的车辆遮挡了她望向沙滩的视线。
在公交车站的休息座椅上,她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慢慢恢复日常的节奏。
手机亮着屏,画面停留在与李锶的对话框上。
纯净的白云缀在天际,仿佛天地一体,李锶忍不住掏出手机,对着天空拍下照片,打开与祁妙的对话框准备发送过去,“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大字从他点开对话框就一直停留在这个界面。
她是有什么事情在犹豫吗?
李锶等了一会,等到窗外的云渐渐飘向远方,他拨通了祁妙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她拒接了。
这个瞬间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她正在给他发消息,不想被打断思路所以拒接。
又或者有更坏的可能,手机丢了?被绑架?
过了几分钟,祁妙发过来一条消息:你在干嘛?
李锶松了一口气,秒回了刚才拍下来的天空照,回复说:我在想我的女朋友有没有睡醒,有没有起床,有没有吃饭,有没有想我,有没有看到这么好看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