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妙缓了口气,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单手托腮,“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没带洗漱的和......”
“和什么?”
祁妙瞥了他一眼,无奈道:“卫生用品啊。”
“啊?你现在的情况肯定不可以!怎么能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我不同意!”
李锶脸色突变,肩膀高耸,吓到快要从沙发上跳起来,蓦然地指责她赶紧收回不爱惜自己的愚蠢想法。
祁妙惊愕地长大嘴巴,脑细胞转了两圈,楼下的小孩子哭着喊妈妈,声音顺着楼墙扶摇直上字字清晰可闻,等到小孩子的哭声渐消,她才慢吞吞地开口:“你想什么呢?我说的是卫生巾啊。”
男人对卫生巾的概念大概是电视上浇灌蓝色液体后既不侧漏还能跳个舞的大人尿布。
仿佛只要买了广告里的产品,就能在特殊的几天过得既轻松又惬意。
李锶红着脸解释:“抱歉,我没想到,那我去给你买,你把要求发到我的手机上,我现在就去。”
祁妙刚想拒绝。
现在外卖这么方便,谁还去楼下的便利店买啊。
但是临时又改变了主意。
李锶出门的时候带走了垃圾,嘱咐祁妙不用找新的垃圾袋,一切等他回来处理,她只需要好好休息。
祁妙确实没动,但是肚子叫嚣得厉害,李锶还没走两分钟,她就拿起手机想点外卖。
到了添加地址那一步,祁妙才想起来她连这里的单元楼号都不清楚,只好给李锶发消息问一问。
小区的东沿街有家24小时的便利店,里面的生活用品种类还算齐全,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买到祁妙想要的“超长夜用”,如果这里没有,他打算去远一点的大商超瞧瞧。
总能找到她满意的。
手机铃声在他出电梯门的一瞬间响起。
他手里还拎着垃圾,只能单手接起来,大概是祁妙又有新的要求,“喂?怎么了?”
听筒里的磁性低音不同往日,小李往脸上拍爽肤水的手默然一顿。
“李锶,你到家了吗?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吗?”
美妆镜自带的灯光将她的肤色映得透亮,新买的护肤套装刚拆封没多久就见了效,贵是贵了点,但是跟吹弹可破的皮肤状态相比,再贵的护肤品用在脸上也算是值了。
今天她跟李锶多说了两句话,李锶就偷偷看了她好几眼,不出一个月,肯定能把他拿下。
今晚的通话只是第一步。
制造存在感既不能太主动也不能太矜持,只需要稍稍聊上两分钟就达成目标,以后再循序渐进一定会达到她想要的结果。
“是你啊,李彤。”
李锶对于这个从同事们经常提到的“小李”印象不算深,人人都知道她是整个办公室年纪最小的,总是“小李小李”地称呼,都快忘了她的名字叫李彤,
研究生毕业考来乡镇最开始不适应的不止李彤一个,但仅有的几次碰面来看,不管是烈日当头还是刮风下雨,李彤这个小姑娘,倒是从没喊过累。
“是我,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小区的绿化面积还算不错,草坪上的草皮定期修剪,还有专门的露营场所和休闲区,人造的流水小桥从正门的角度看过来,倒有些新中式的韵味,可惜蚊虫比较多,路过的灯光若明若暗,他伸手拍死了一只落在他脖子上吸血的蚊子,又有新的蚊虫扑上来。
李锶的脚步越来越急,嘴上的话也越来越少:“嗯,没事了,明天正常上班,我还有事,先不说了。”
李彤仿佛还想说些什么,他没来得及听完,视线里闯入了熟悉的招牌。
便利店的生活用品区都集中在一起,但是卫生巾的品类倒是没多少,所幸的是祁妙想要的这里都有,为了以防万一,他每个规格都拿了一包,以备不时之需。
结账之前,他又顺手捞了几串关东煮和一条手枪腿。
祁妙中午就没吃饭,这个时候应该早就饿了,看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适合出去吃,便利店的东西最多对付一口,隔了两条街有家鲁菜馆做得不错,等把东西送上去,他再开车去买也来得及。
营业员是个年轻的男孩,给商品扫码的时候顺便提醒他日用的拿了两包,问他要不要换一包他没拿的夜用裤规格。
“帅哥,第一次给女朋友买这个吧?没关系,凡事都有第一次,时间久了就知道怎么买了。”
男孩非常贴心地安慰道,顺便给他挑好的关东煮加了两勺炖汤的汤汁。
李锶感激地笑笑,“对,是给我......女朋友买的,谢谢你。”
回到家时,祁妙被这一大兜进货规模的卫生巾堵住了视线。
“你怎么买这么多?”
李锶的目光直视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看了,保质期有三年,这些你很快就能用完的,明天我给你送家里去。”
祁妙不知道李锶怎么莫名其妙跟打鸡血了似的,不就买个卫生巾吗,看这架势还以为中彩票了。
第79章 浓稠
“怎么这么开心?”
“没什么,只要为你好,我就开心。”
爱情太轻了,无法填补她人生所有阴暗的缝隙,更无法成为三十岁还处在失业焦虑中伤春悲秋的理由。
“李锶,我还想吐。”
油腻的情话出现在不合时宜的场合变成了催吐的植物奶油。
“喝水,快喝水。”
被怼到嘴边的玻璃杯磕到牙齿发出闷响,“对不起,你没事吧?”
祁妙沉默半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李锶,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
快乐小狗和冷漠萨摩耶的深情对视被李锶突然的咳嗽声打断。
“你心虚什么?”祁妙将冷掉的炖奶推到一旁,双手撑腮,细眉弯弯下冷眼看他。
李锶打了个冷颤,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起身将炖奶收回厨房,高大挺拔的身影背对着她,语气听不出来情绪:“抽屉里的东西你都看了吗?”
东西?是指那抽屉随便丢一块都能砸伤个人的贵重黄金吗?
祁妙刚想摇头,她在他走之后就顺手把抽屉关了个严实,这样沉重的示爱令她无所适从,把爱情奉为圭臬,满眼只有她的影子,这样的李锶与费梁任最初“掏心掏肺”的表现近乎雷同,最初超出浓度的示好,最终变成了拿捏她的利器: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给你的钻石、名牌包还不够多吗?”
“我只是想跟你生个孩子而已,早生晚生都是生,你到底在矫情什么呢?”
人永远都要面对自己在容忍程度上偷懒所带来的后果,她无视与费梁任的三观不合,无视他对女性扭曲的认知,无视他毫无同理心的丑恶,无视他恋爱前期与恋爱后期真是面露剥落后的巨大反差,更是无视自己对于感情的犹豫和人品的怀疑,在人生的选择上偷懒地以为忍忍就好了,全天下男人都一样的悲观心态。
那些代表“自我价值”的奢侈品,被她一个不留都邮回了费梁任的住处。
可是为什么。
李锶却表现地像个超纲的附加题,刚见面时就送她五位数的首饰,而且对她没有任何要求,早就超出了她的思考范围。
而这厚重的“爱”,却越来越熟悉。
从胸腔到肩胛骨渗透着发酸,仿佛被重物压制,无法畅快呼吸。
曾经事无巨细的关切和爱意犹如藏起毒牙的巨蟒,贴着地面盘行,料不到何时将变成冲天的威胁,令她在危险的窒息中竭力脱身,好不容易缓了口气,她不想再陷入另一重绝望。
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暗自标好了价格,钻石和黄金可以代表能让她听话的禁果,她无法清高地认定自己无需世俗的装饰,同样也无法改变自己因为高自尊而拒绝接受男人别有目的地讨好从而得到一些虚荣和物质,时刻拧巴着试探对方的付出,却在对方付出时尽情之质疑对方的别用用心,这是她分手后的感悟。
费梁任早就是怎样的人,她早就清楚,可她还是走到了最后难以忍受的那一步,好处是提高了自己对于感受痛苦的阈值。
时至今日想到他的名字,都觉得心底跟火燎过似的。
麻麻痒痒地刺痛。
“那些我不......”祁妙的话还没说完。
李锶转过身来,顾不上仔细瞧祁妙的脸色,往回走时惊慌到左脚差点踩了右脚。
刚才在电梯里总觉得有什么事忘记了,看到自己手上提着的便利店包装袋突然惊醒了般。
在得知祁妙婚事将近的某个深夜,他失魂落魄地去便利店买了两瓶青啤,还有一沓横线本,泪眼婆娑地写了一封祝福语,具体写了什么他记不清了,大概内容就是这些首饰都是他给她攒的嫁妆,作为娘家人的代表,理应为她“添妆”。
这封皱皱巴巴的信被压在沉甸甸的黄金首饰最下方。
在得知她与那个姓费的分手,婚事告吹之后,他还记得要拿出来撕个稀巴烂,却没成想世事难料,今天这一折腾给忘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