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妙恍惚了两秒，顺手偷偷掐了把自己胳膊内侧的嫩肉，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舌尖碰到牙齿上，方才确认刚才没有听错。
李锶的鼻尖冒出薄汗，后背的布料紧紧拓在背脊，巴巴箍在他的身上像是穿了层摸不透风的皮衣。
说出口的话都裹了层油布似的：“你还记得你高二那年的生日愿望吗？”
什么生日愿望？祁妙完全不记得。
李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延伸，只是她当年说什么了，自己怎么完全不记得。
“那不重要，总之，这些都是给你的。”
李锶的眼尾因为他说出口的话而绽开，仿若丢下了一块压在心口的大石头，“你不要拒绝，这是我答应你的。”
这么多年，他答应她的事有限，其中最重要的一件还搞砸了。
祁妙张了张嘴巴，眼看着李锶低下头来吻向她的额头，转身离去，换鞋关门，留下她一个人对着满抽屉的金饰发呆。
站在原地呆愣了一两分钟，祁妙凑过去看那些金饰，挑了两个打开看，一个是足金素圈，另一个是玫瑰花项链，都是柜台上常见的黄金款式。
看上去不像是同一时间段买的，从包装上可以看得出来，这里面掺杂了好几个品牌。
左手腕还带着今天新买的金珠手串，一个个滚圆的细珠和莲蓬荷花样式的珐琅彩饰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锶进了电梯，才想起来厨房的备菜台上还用电水壶烧着开水，从贴身的侧兜里掏出手机给祁妙发消息。
“厨房里烧了水，柜子里面的水杯也都是干净的，多喝热水。”
干巴巴的话缩在小小的屏幕里，水蒸气从马克杯中升腾到半空，给她的脸做了个强制性热敷，滚过热水的马克杯又重新倒入新的开水，等待晾凉。
在她倒水的这段时间里，李锶又发了几条新的消息。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我很快就回来了。”
祁妙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给他发了一个“OK”的表情包，粉色的小猪在摇头晃脑，祁妙将手机切换到备忘录的界面。
昨晚她睡得不安稳，做梦时还没能到李锶掐着她的脸，手里捏了份“恋爱协议”，质问她为什么要玩弄他抛弃他。
梦中景象，实在真实。
此刻，备忘录里的大段文字里，最显眼的当属那段标题：“恋爱试用期协议”。
她本来打算早上跟李锶摊牌的，准确的说是“风险告知”，在三个月的时间里，若有一方认为彼此不合适需要走向分手的局面，另一方不得以任何方式纠缠，双方好聚好散。
她无法保证李锶不是下一个费梁任。
更重要的是，她纠结那么长时间也不过是顾虑到她对李锶的感情终究还掺杂着年少的情谊，不想因一己之私污了那纯粹干净的记忆。
人的想法和欲望堪比男人的诺言，只对当下有效。
她昨晚是这么想的，今早被那金灿灿的小东西迷住了眼，竟忘了开口。
抽屉里积压了几年的囤货，无论是否因为与她完全没有印象的生日愿望有关系，或者说李锶是为了任何一个能够成为他女朋友的人而展现的诚意，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目前的状态仿佛有些超纲了。
李锶的态度与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指尖掐进自己的掌心，留下微红的印记，三个月的试用期是她能想到妥善处理两人关系的缓冲期，也是她在莲梧镇”过暑假“的清闲日子， 以后的事情她没想太远。
或许昨日李锶说的结婚也不是为了逼她退而求其次选择谈恋爱。
腹部的痛觉仿佛在一瞬间恢复，她躬着腰身往次卧里挪动。
柔软的床铺包裹着她微微发汗的身躯，空调的温度并不低，身上的汗液却发冷，肩膀瑟缩着颤抖，她强撑着精神用手机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一连刷到几篇“辜负别人真心下场要比吞针还惨”的帖子，祁妙搂着挺阔有型的乳胶枕哭笑不得，这难道是对她“天真又算计”的预支型惩罚吗？
她大概只是单纯地想近距离研究人体肌肉组群而已啊，如果非要给这项研究加个期限，她觉得三个月已经可以完成独立的小组结论，后续是否持续研究取决于现阶段的结论如何而已。
回程的路上车辆不多，一路上顺畅无阻，几乎都遇到了绿灯直行，车窗上的防晒膜阻拦不住毒辣的阳光，把着方向盘的胳膊被晒得生疼， 车厢里的空调温度调至最大的风力，李锶凭空打了几个喷嚏。
同一办公室的小李正在与他通话，温柔的声音通过外扩的音箱荡在整个车厢：“李锶，你感冒了？我这还有感冒灵，一会给你带着吧。”
最近家里给介绍了几个相亲对象， 不是距离她所在的区域太远就是秃头油腻大龄男。
好不容易遇到年龄相当的，有编制的眼高于顶认为她的乡镇事业编远远达不到最佳择偶标准，除此之外，生孩子要“三年抱俩”，房子是“只要想买随时能买”，彩礼是“新时代女性应该杜绝彩礼这种习俗”，以后的生活保障是：“咱俩的工资肯定够花”；没编制的算盘珠子都要打到她的脸上来，要么“房子虽然只写我的名，但是你也要住啊，所以结婚以后要一起还房贷”，要么“我希望找个贤惠孝顺的媳妇，以后要跟公婆一起住”，还有那些打听她一个月工资够不够自己花的，公积金基数多少的，上下班时间会不会耽误看孩子诸如此类。
聊过几个之后她都要对男人过敏了，甚至看见那些相亲对象的未读消息比看到工作群里疯狂艾特自己的消息还要头痛恶心想抱着垃圾桶狂吐不止。
直到昨天李锶发了个朋友圈，翠绿的葡萄爬满了架，他踩在梯子上专心地给葡萄套袋，比板寸略高一点的头发仿佛在发光，挺拔的身形占据了照片中大半的画面。
回想起与他相处点滴，小李这些日子郁闷已久的心绪突然起了涟漪。
昨日去食堂打饭，遇到相熟的大姐，看见她便热情地询问李锶回来没，有个好姑娘要介绍给他。
言辞中似乎对李锶了解颇深，细细打听了两句才知道，原来李锶在市里也是有房子的，还是在地理位置不错的市中心区域。
哪怕是个编外的合同工，论个人条件，也是能拿得出手的，至于学历虽然是个本科，那也是知名院校出来的，脑袋瓜肯定是聪明的。
再说了，他年纪也不大，再考两年也是没问题的。
以后生了孩子，基因总不至于差到哪里去。
得知今日要跟他去村委开会，早早地就起了床，洗了头，还化了淡妆，穿了双厚底的小皮鞋。
李锶在电话里说，他还有二十分钟就来接她。
以后结婚了，两个人也不用谈异地恋，小李越想越开心，手上抱着的资料也不嫌沉了。
加油站的周围绿树成荫，微风习习，当季的夏蝉正是吵闹的时候，充斥在李锶的耳边，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如果顺利的话，他应该能赶回去跟祁妙一起吃晚饭。
第77章 愿望
耳边有铃声在响，祁妙从混沌中醒来，厚实的窗帘闪出一条窄窄的缝隙，幽暗的光从缝隙中挤了进来，陌生的环境令她的思绪有些恍惚。
手机从枕头底下翻出来，上面的来电显示“快递送餐”，煞白的脸上透出一丝不悦，她缓慢地躬起身，伸手摸向床头柜旁落地灯的开关。
“啪——”地一声，暖融融的侧光迎头罩下，手机终于露出未接来电的消息提示，不再吵闹。
床头柜上的马克杯已经过了热气，触手生凉。
小腹的隐痛依旧没有缓解，恐怕这次没那么好运，要用止疼药才能过得去，祁妙的手指还没戳到屏幕，李锶的消息就跳了进来，大多数是在她睡梦中发过来的。
“醒了吗？”“还疼吗？”“饿不饿，我给你点了黑糖珍珠炖奶，还有半个小时送到。”“我往回赶了，你饿了先吃垫垫。”“外卖我备注让他房门口了，如果有陌生人敲门你别开。”
祁妙以前从没觉得他这个人唠叨。
刚才是有人在敲门吗？她应该是没听错。
心下猛地一跳，小心翼翼地趿着拖鞋往门口地方向走，耳朵贴在门边，没有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
额头开始冒汗，客厅的灯没有开，她像蹲守在暗夜中的猫，竖起警醒的耳朵，她缓缓直起了腰。
密码锁在此时突然乍响。
“祁妙？”
李锶进了门，房间里没有开灯，他的手指摸向门侧后方的开关，后肩突然传来剧烈的钝痛。
黑暗中传来祁妙惊呼的声音：“怎么是你？”
十分钟后。
祁妙从冰箱的冷冻区掏出一支冻得硬邦邦的苦咖啡雪糕递给他，指腹擦过他温热的手背。
“很疼吗？要不要去医院？”
李锶盯着她的手看，拧眉道：“别碰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