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伤的胳膊用绷带束缚在胸前,祁盛心里不得劲,嘴上更不饶人:“我看一点都不般配。”
李佳慈白了他一眼,“我看你连你姐夫的一半都赶不上…”
“你有没有点出息,看人家长得帅就哥哥长哥哥短的,也没见你对你亲哥那么热心。”
提到李锶,李佳慈又想起来今天的不对劲,“对了,最近我哥好像有心事,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上哪知道去?这几天我都没见着他!”
祁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李佳慈瘪了瘪嘴,不满道:“随便问问,这么激动干嘛?”
祁盛的视线在前面的两个人之间绕来绕去,医院门口的停车场总是车满为患,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和人的叫喊声堆积在耳边,几个人必须分散开在车辆的缝隙中穿梭,他才收回目光,默默跟在三个人的身后。
“祁盛,你坐副驾驶。”
祁妙的身后像是长了眼睛,一把将祁盛推向副驾驶,自己则跟李佳慈坐在后排。
上了车,长发在脖颈间被汗液粘成一团,披头散发的李佳慈实在忍受不了,便问祁妙有没有发绳,祁妙拍了拍祁盛的肩,示意他在副驾驶的储物仓里或许会有。
“那里没有。”经过路口,费粱任踩下刹车,开口说:“上次我打扫过了。”
“是吗?”
祁妙经常找不到扎头绳,所以想起来就提前放几包在他的车里。
费粱任心情好的时候看到也不会说什么,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教育她这种生活习惯不好。
她有时候会反驳:女孩子的发绳就是容易丢,自己有备无患有什么不好?
费粱任的理由是:如果没有准备太多后路,她一定会珍惜头发上的这一根发绳。
祁妙不喜欢费粱任每次吵架时的这副“社会学家”做派。
总能令她哑口无言。
李佳慈的直觉雷达再次精准扫射,祁姐姐的情绪太容易摆到脸上,让人一眼就看穿。她摆了摆手,“不用了,快到了,我回去拿就好了。”
“姐夫,你这次来可以去我们的后山逛一逛,现在可凉快了…”李佳慈的话匣子打开就收不回去了。
“他很忙,今天下午就走。”
祁妙心不在焉地打断了她的话。
费粱任没有接话,专心开车,原本十分钟的车程,不到八分钟就把李佳慈送到了目的地。
车顶蓬噼里啪啦的噪音灌进车厢,祁妙偏过头看向窗外,这天气说变就变。
“还好佳慈没被淋到。”祁妙嘴里嘀咕着。
在催眠的雨声中,祁盛闭上了眼睛像是睡过去。
窗外路过城乡结合部,从安徽板面到黄焖鸡,又从黄焖鸡到麻辣烫,花花绿绿的招牌在雨幕中模糊成五彩斑斓的彩虹残影,祁妙的心也乱糟糟。
费粱任来得不是时候,要么早几天,她还在气头上,耍耍脾气得理不饶人,要么晚几天,等每个月费粱任准时到账的工资和奖金打到她的卡上,看在钱的面子上她的忍耐度阈值还能抻一抻。
如今她是既低不下头又抬不起脸,向前向后都别扭。
现在人在他的车上,附带一个十八岁的“人质”,外面还下着雨,老天都在逼她妥协。
迟桦在手机里劝她:
大男子主义没什么不好,毕竟费粱任的大男子主义是真给钱又顾家,总比那些又要女人挣钱又要女人顾家还要女人三年抱俩五年抱仨的鸡贼男强。
祁妙盯着“三年抱俩五年抱仨”陷入沉思,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迟桦的消息连绵不绝:
要我说什么时候男人也能生孩子了,不惦记女人的子宫了,我也娶上一个,放家里,让他伺候我。
还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出门不给我跌份,在家不给我添堵,家务不用我干,孩子还得跟我姓。
迟桦认为婚姻只能保证一个人的自我利益最大化,好在迟桦结婚的对象百依百顺,万事都听她的,这才踩着三十岁的生日线结完婚。
祁妙跟费粱任刚谈恋爱的时候,迟桦对于祁妙见色起意煲汤送粥的幼稚行为表示不屑,她不想做自己人生的女主,只想做费粱任的女主。
一切情绪皆由费粱任主导,偏偏费粱任是道理大王,每次吵架都吵不过他,导致两个人一吵架她就借工作泄愤,祁妙三年里在公司里连跳两级,目前拿下行政总监的位置也不全是因为祁妙认真负责的牛马精神。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心态也慢慢发生变化,不再像以前一样,以费粱任的心思为行为准则。
吵架和冷战就开始越来越多。
长时间低着头看手机,颈椎处酸胀难忍,祁妙抬起头,随手开了她侧边的车窗,豆大雨滴砸了进来,瞬间沾湿了她的前襟。
余光一瞥,发现不远处贴着红底黄字“转让”的饭馆门前,窝着个毛绒绒的黑团子。
“停车!”
费粱任踩下刹车。
“怎么了?”
“好像是只狗。”
“等我一下。”祁妙踟蹰了片刻,拉开车门冲进雨中。
湿漉漉的小东西窝在温暖的毛毯上,只露出个小脑袋瓜,被祁妙抱在怀里。
“放心,我用毛毯包着他,不会弄脏你的车。”
“把它放回去。”费粱任讨厌一切带毛的宠物。
车停在原地不动,雨刷器正呼哧呼哧跟瓢泼大雨较劲。
“你为什么这么铁石心肠,他这么可怜…”祁妙昂着头争吵,怀中的小狗被她突然放大的声音吓到,在她怀中动来动去。
“可怜的狗多了,你能救得过来吗?”费粱任声音沙哑,为了来见她开了一夜的车,可她还是这般任性妄为,不顾后果。
无人在意的祁盛,紧闭的眼皮快要抽筋。
第05章 八块腹肌大长腿
祁妙用力推开锈迹斑斑的老铁门,怀中的小家伙探出脑袋,抖得像萝筛。
“到家了。”
祁妙拍了拍它的小脑袋,轻声安慰。
小狗听不懂谎话。
她今天说了太多谎话,也不差这一句。
比如她对费粱任说:“我不想再看见你。”
又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你抱着你的臭道理过日子去吧,老娘我不伺候了。”
这些都是假的,她想看见他那张英俊的脸,八块腹肌大长腿,她喜欢他关心她吃饱了没穿暖了没,喜欢他跟在她的屁股后面唠叨不要丢三落四。
可她看到他势在必得目空一切的模样就生气,她讨厌被蒙着眼睛牵着鼻子,她想看着脚底下的路到底是什么样子。
费粱任就这么抛下她走了。
雨已经停了,她的心却开始潮湿。
“嘤…”小狗发出虚弱的声音,祁妙环顾四周,终于找了个纸箱,把他放进去,“乖,等我回来,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她掏出手机,电量早就耗尽。
锁上院门往南走,左拐不到一百米就是来时的桥,穿桥的巢河水前呼后拥气势汹汹,混浊又凶猛,早已看不清远处河堤的深浅。
李红绣勾着腰用粗竹编的笤箸清理堂前水,靠近门口摆着把老式太师椅,扶手被盘得铮亮。
上面坐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体态丰腴,一身橙红条纹的凉褂凉裤,胸前系了个棉纱料的围兜。
祁妙路过,跟老太打招呼:“三奶奶,凉快呢!”
老太笑咪咪:“吃过了吃过了!你吃了?”
“吃过了,三奶奶!”
“吃剩饭?可不能吃剩饭,这天热,饭馊了窜肚…”
李红绣忍不住插话道:“妙妙啊?这是出门去了?”
祁妙点了点头,眼神往大堂里扫,“李锶回来了吗?”
“他?他去市里给佳慈送东西去了,佳慈你小时候见过吧,我闺女,今年高三了!”
祁妙闻言,接茬道:“见过见过!”
一个小时前刚见过。
提到李佳慈,李红绣又喜又愁,喜的是孩子终于要成年了,养育的坎过了大半,愁的是李佳慈的学习成绩,在县城里的高中勉强挤进中游水平,那些好大学根本沾不上边,总不能到时候回来卖豆腐吧?
心里装着事,连祁妙什么时候离开了也没发现。
笤箸回归原位,李红绣撑着僵硬的腰扭身看向太师椅上的人,她照顾了六年零三个月二十天的婆婆,依然是那副两耳不闻,五谷不分的痴呆样,她从围裙的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李锶发消息,让他再带几包成人纸尿裤回来。
李锶从山上走小路下来,雨后路滑,山上没有平整道,裤腿还被长歪的树枝划了道口子。丢了鸡的孙爷爷站在家门口等他,孙武正蹲在湿漉漉的黄泥地里玩泥巴,原本就不白净的脸上全是黄泥点子。
“鸡找到了,这小畜牲跑前面菜地了,我没瞅着,要不然也不能让你上山。”
孙武看见李锶,小手往裤子兜一蹭,黑裤衩上立刻添了两道黄泥,他兴奋地喊着:“李锶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