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此刻响起了她特意设定的铃声,她安抚了片刻自己受惊的小心脏,看清楚屏幕上来电显示的人名。
“哥。”
是李锶打过来的电话。
“祁盛出什么事了?”
李佳慈先是从房门挪到窗边,压低了声音说:“哥,你都知道了?”
“嗯。”
“哥,我真不是故意要骗祁妙姐的,她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我就知道会露馅的......”李佳慈原地跺脚,又麻又酸的触电感从脚底直窜而上,她顺势往后一倒,跌坐在床榻上。
“你从头说。”
李锶从头到尾都用同一种腔调,听上去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恼怒,但是李佳慈早就知道这是坏菜了的终极表现,说出口的话都不自觉地加快语速。
整个事件不复杂,但是她当时认定只有祁妙才能回来解救祁盛的死脑筋想法促使她撒下一个又一个夸张且极容易戳穿的谎言。
比如“祁爸爸越来越气抄起擀面杖就敲断了祁盛的腿,祁盛高昂着头倔强的态度死活不认错。”
跟祁妙通话的时候她略去了看小说后遗症的修饰词,只有简短的,“祁盛快被打死了,求求你快来救他。”
以及,贾熙爸爸满口喷粪,骂祁妙水性杨花作风不正带坏了祁盛。
这个时候她就是个称职的传话筒,祁妙那个家里很有钱的对象肯定有办法处理这种蛮不讲理的老赖皮。虽然祁妙回来也不能让祁盛挨的巴掌少一点痛,但她看明白了,祁爸爸根本不心疼他儿子,不像祁妙,一看就是心肠软的好姐姐。
她将自己的动机充分地说明,试探着问:“哥,祁妙姐不会生我气吧?我虽然夸张了一点祁盛的伤势,但是我就是看不过去嘛,祁盛又不让我说真相,祁爸爸下手又狠心,一点都不像爸爸,你是没看见,他抽祁盛的耳光跟抽陀螺似的,就差原地转个三百六十度的转体运动了。”
一到凛冬,巢河下游有段洼地就冻成小型溜冰场,那里水比较浅,温度低的时候可以上去用自制的麻绳鞭抽木陀螺。
她不喜欢这种落伍的幼稚运动,但祁盛喜欢,只可惜技术不咋地,搞不好鞭子还会抽到自己脸上。
一想到祁盛的脸,李佳慈期期艾艾地说:“哥,你说等祁妙姐回来,贾熙爸爸就不会找祁盛麻烦了吧?”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回音,正当李佳慈以为信号不好要挂断时,听筒里飘来一句:“李佳慈,我又给你买了十套卷子,暑假结束前做完。”
“什么?”
李佳慈咬牙切齿:“哥,你可真是我亲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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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早班机的年青人睡眼惺忪地低头赶路,同一航班上还搭乘了某个夕阳红旅行团,目光所及从五十多岁精神小老头到七八十岁的银发老太无一例外都神采奕奕,行李箱的滚轮滑过光洁的地面,发出均匀的摩擦声。
祁妙收回目光,提着航空箱找出口,小黑团子乖巧地紧紧扒住箱底,压在她的手里像一坨颇有重量的铁秤砣,没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将航空箱放下来,放松已经被勒红的手。
网约车上客地比出租车的要远一截,出了到达口,外面的热浪直接往脸上扑,宣照的机场离市中心不远,站在网约车等待区能看到去年新开的万象汇,旁边矗立着某四星级连锁酒店的招牌,从机场出来的人群基本都往市区奔。
祁妙上了车,将小黑团子的航空箱放到后座的下方,司机是个三四十岁的女司机,长了一副亲和力十足的圆脸,说着一嘴带口音的普通话。
“来旅游啊,闺女?”
她在去外地上大学之前并不觉得自己说话是倒装句。
后来在大学室友的科普下,才知道原来其他地区的人并不习惯说倒装句,大学四年,她偶尔会想念奶奶,却很少会想念莲梧镇,只有偶尔在食堂听见类似的乡音时,才会泛起一丝对于家乡的亲切感。
“不,我回家。”
车厢内空调开放,车窗都封闭得严实,贴了防晒膜的玻璃窗不能完全阻拦毒辣的太阳,好在这个时候时间还早,日光晒在手臂上,并没有明显地烧灼感。
祁妙低下头查看车程时间,返回主界面时顺便点进微信的对话框,刚下飞机退出飞行模式就收到了李锶发给她的消息:“回电”
“你回家呀?那这可够远的,这不年不节的,怎么这个时候回家?”
淳朴直接的唠家常如果放在平时,她大概会搭腔几句。
祁妙的眼睛紧紧盯着手机屏幕的那几个字,直到因长时间不眨眼而眼皮酸涩,心里憋不住地涌出某种别扭的情绪。
什么叫“回电”?
他是谁?
自己凭什么随随便便告诉他自己的行程安排?
宝贝哈尼亲爱的这种土掉渣的称呼统统没有,只有冷冰冰的、不咸不淡的这两个字。
小夏边骑车便劝道,“哥,你别着急,要不然你先用我的手机应应急?”
李锶坐在“老头乐”的后座上低头查看用透明塑料袋装起来的手机,鬓边早就沁出汗珠,顺着脸颊滴进他的脖颈深处。
小夏的声音顺风飘来:“哥,你以后可千万记住不要坐在马桶上玩手机,你看要么你手机掉进去,要么你痔疮长出来......”
第59章 甜过初恋
镇政府不远处的树荫下,有人拉了一斗篷西瓜。
卖瓜的人戴着个草编斗笠,手里握了把粉红色的迷你电风扇,瞧见祁妙“拖家带口”的身影,热情地用音浪拉客。
“哎美女,捎个西瓜吧,不甜不要钱!”
祁妙停下来,将头顶的遮阳伞往高处一掀,年轻的脸庞漏出来,“瓜怎么卖?”
车斗里翠绿滚圆的瓜田中央立着一扇硬纸壳,上面用隽秀的毛笔书写着“皮薄肉多,甜过初恋”。
“初恋”两个字像是不小心沾了水,被墨团晕开,祁妙想,大概是现实中没有几对初恋是能够完全用甜蜜蜜的词汇来形容的,前几天她还看到一个帖子控诉初恋在结婚十年后抛妻弃女挪用夫妻共同财产给外面的另外的家添置房产。
网友在评论底下出谋划策。
大多数建议的主旨只有一条:“保全财产后离婚。”
发帖人回复过几条,大概意思也都差不多,“我老公是我的初恋,我舍不得离婚,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今天首页给她推送了这个发帖人最新的发布内:“我丈夫下跪求我原谅他,保证以后跟我好好过日子。”
把祁妙都看笑了。
理想中的纯情赛道,“初恋”代表着甜蜜美好且不可追忆,现实中的人生经历,“初恋”相当于新手保护期的盲盒礼包,谁都不知道开出来是短暂的惊喜还是持续的惊吓,更何况是在爱情这个比其他情感表现更加扑朔迷离的神秘力量。
“来尝一块吧,不甜不要钱啊。”
卖瓜的男人看上去年纪不大,国字脸厚嘴唇,看上去老实本分不坑人。
祁妙将手里拎着的航空箱放下来,眼神瞥过粗制的“广告牌”,好似真的有些疑惑:“你这瓜真的甜过初恋?”
卖瓜男猛地点头,“当然,初恋哪有西瓜甜?”
边说边刀起瓜落地给她现切了一大块试吃瓜,祁妙捧过来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水丰盈润喉,确实够甜也够解渴。
祁妙让卖瓜的男人给她挑个好瓜。
称重的时候对方拿出来她奶奶用过的那种老式的压杆斤称,称尾高高吊起,“十二块四毛,你给我十二就行!”
祁妙掏出手机扫码,挑好的西瓜用锋利的刀切出一个小三椎体,卖瓜的摊主以此来证明瓜已熟透,若切出来的瓜皮厚或瓜瓤粉,便可再重挑一个再买单。
“看,绝对的皮薄红瓤!你回家尝尝,不好吃明天来找我!”
祁妙笑:“明天?明天还能找到人吗?”
“我要在这里摆三天呢。”
这一车的瓜,一天肯定是卖不完的。
院门落了锁,小黑团子重获自由的一瞬间就奔向还没完全整理好的菜地,祁妙洗了手把西瓜放进通电的小冰箱,这还是她工作以后第二个月拿工资时给家里添置的,小冰箱的保鲜层不放生食,里面还塞着些她上次网购的酸奶。
安置完西瓜,她又去堂屋给手机充电。
充电宝拿在手里太压沉,只要电量能挺到回家,她不喜欢在路上续电,能够轻装上阵的时候她不喜欢给自己搞得很狼狈。
比如刚刚,她又要拎着塑料绑带兜好的西瓜,还有小黑团子航空箱,防晒伞被夹在咯吱窝下面, 实在是没有空余的手打伞。
她现在想冲个痛快的热水澡,洗掉脸上脖子上还有胸腹部能感受到的汗液轨迹。
手机屏幕显示正在充电,没有最新的消息提醒,祁妙莫名地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屏幕上只有缓慢的电量变化。
小黑团子解决完自己的卫生问题,用爪子扒拉着堂屋外面用来防蚊虫的纱网门,哼哼唧唧地想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