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重新对焦回来,他直视着祁妙的眼睛,开口道:“吃完就送你回去,顺路。”
小夏往嘴里炫肉,含糊不清地应和着:“对对对,我们顺路,要不是担心你一个女孩子害怕,我哥就跟你......”
话还没说完,小夏的右腿就遭受了狠狠一记重击,后面的话忍不住吞了下去,“我我我,我哥反正就住在旁边那栋,顺路顺路。”
旁边那栋?
祁妙意味深长地瞥了李锶一眼,蘸料碟里的羊肉开始冷掉,吃进嘴里的膻味气息变得浓郁起来,她渐渐没了胃口,勉强将自己餐盘里的肉吃完,便也提不起筷子。
小夏一人包揽了整个锅底剩下的羊肉萝卜豆腐和菠菜,也顾不上烫嘴,斯哈斯哈地捞出来蘸了圈酱料就往嘴里塞。
等到吃饱喝足,三个人出了餐厅的门,潮湿热气汹涌而来,丝毫没有因为下雨而减弱,祁妙昨晚没睡好,现在仍有些头昏脑胀,一心想着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补个觉。
网约车倒是来得比想象中的更快,这次祁妙抢先坐进了副驾驶,结果被司机黑着脸赶到后排去,说上次有位乘客抱着狗坐前排没系安全带被罚了五十块。
等祁妙爽利痛快地与小夏换了个位置,司机还不忘记嘱咐道:“不要把头随意伸出窗外,”说完还特意补充一句:“狗头也不行。”
若是再被拍到一张狗头伸窗的高清照片又要罚分罚款。
小黑团子窝在祁妙的怀里直叹气。
祁妙闭上眼睛松弛下来,整个人板正地依靠着后排的靠垫,转眼间似乎已经进入了浅睡眠,小夏系好安全带,垂着头给李锶发消息。
“哥,你刚才踢我是什么意思,不想让人家知道你是房东?要是对人家女孩子有意思,更要显示你的经济实力啊,我跟你说,要不然待会我们送她回去,我再帮你买束花?”
李锶面不改色地回复:“你要是觉得自己太闲,要不要帮客人溜溜狗?”
小夏读完消息,免不了深吸了一口气。
他最怕狗了。
自己操这个闲心干什么?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的声音就是纯天然的白噪音,原本被毒辣的太阳晒蜷皱巴的肌肤循着雨滴裹紧的清凉潮意渐渐舒缓下来,李锶脸部的刺痛都感觉好些了,他微微往右侧了侧脸,准备找个舒服的姿势小憩一会儿。
祁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仰的姿势变成了歪头斜靠,或许是后排的空间太过狭小,他甚至能看清楚祁妙脸颊上的绒毛。
视线从上往下移动着,若隐若现地曲线毫无阻拦的闯进他的视野中,他神色慌张地意图寻找着新的落目点,眼前突然晃过一个残影。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在安静的车厢里。
小夏惊愕地拧过身子看向后排的两人一狗。
“怎么了?”
祁妙眼神清明,语气镇定:“没事,刚才打了个蚊子。”
小夏点了点头,关切道:“没被咬到吧?”
“没有。”祁妙目光直视着前方,“快到了吧?”
“嗯,还有十分钟吧。”
这句话说完,车厢里再次保持着落针可闻的寂静,只能听得见雨滴砸在车窗上的声音。
手机里继续播放着刚才没看完的吃播视频,耳机里的主播热情洋溢地介绍着视频中的海鲜拼盘,看起来新鲜极了,小夏痛快地下了两单,到时候打算一锅清蒸,一锅做个捞汁小海鲜。
下车的时候,小夏贴心地给祁妙开车门,嘱咐她小心脚下的积水,小黑团子好奇地探出狗头,吓得他后退大步,整个人差点跌坐在积水的坑洼中。
李锶伸手一捞,他才堪堪站稳了脚步。
小夏惊魂未定地道了声谢,抬头时发现李锶的左脸颊好像是被晒伤了,红彤彤地糊成一片,瞧着跟晒了个艺术感手印似的,“哥,你这脸是晒的吗?咱们都这么黑了还能晒伤啊?”
祁妙一手撑伞一手抱着黑团子,站在院门前发呆,她实在是腾不出手来输密码。
“小夏,帮我打一下伞可以吗?”
小夏闻言,即刻转过身来,略有迟疑地开口道:“姐,要不然你让我哥帮忙吧,我怕......”
怕狗虽然不算什么丢脸的事,但是当众说出来还是有失男人本色。
还没等祁妙应声,李锶沉默着上前两步,接过祁妙手中的雨伞。
倾斜的雨伞整个笼罩在祁妙的头顶范围,豆粒儿大的雨点砸向伞面,溅湿了他没有被雨伞覆盖的半边身躯。
小黑团子用湿漉漉的鼻头蹭向他的手背,他低头看过去,黑珍珠一样的眼睛里透着清澈和亲近,李锶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来摸了摸它的狗头。
小夏见状,笑嘻嘻道:“这狗可真通人性,还挺自来熟呢。”
说是这么说,只是他脚下的距离依然隔了一米远,不敢上前半步。
密码输了好几遍才打开,小夏站在李锶的身后建议道:“让我哥送你到门口吧,你抱着狗打伞不方便。”
他说完就惦记着他停在隔壁车棚充电的三蹦子,着急忙慌地告辞离开,祁妙回过头来想道声谢,结果看见小夏虽然顺拐却移动速度堪比三蹦子的匀速步伐,还没出口的话噎在咽喉,收回来的眼神正落向给她举伞的手上。
李锶的手跟他的脸一般黑,骨节分明指甲干净,手掌厚实显得有力......抚在她的肌肤之上像是只滚烫的火炉,烙着她忍不住颤栗。
“走吧,我送你到门口。”
头顶传来低沉嘶哑的声音,像是高烧将退的孱弱病号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从院子到门口也不过七八米的距离,祁妙微抿的唇快要被她自己咬出血痕。
李锶的目光从她的头顶滑落到她蹙起的眉头和清晰流畅的下颚线,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在脑海中打上了重播的循环键,从前夜到昨夜,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
“到了。”
祁妙没有抬头,说出口的话也是对着房门说的,李锶将手中的伞收回,却不知怎的一直没办法卡回卡槽。
祁妙打开房门,将小黑团子放回地板上,一拧身发现李锶正在跟雨伞较劲。
她的角度看不到李锶的脸,倒是能想象出来他的神情。
“我来吧。”
祁妙将伞夺过来,用力捅向自己的腹部,随着一声“咔啪”音,雨伞顺利收回,祁妙顺手将它塞进了昨夜用来醒花的塑料垃圾桶里控水。
“你以后不要这样收伞。”
听到身后语气邦邦硬的友善建议,祁妙贝齿陷入深唇,嘴角扯出一丝笑,她缓慢地转过身来,脸上浮现出平静温柔的神色。
缓缓吐出一句话:
“你家也不住河里啊,管的真宽。”
她的语音刚落便随手关上了房门,扇回来的门板差点撞上了李锶的鼻尖。
李锶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僵硬地扯起嘴角,这大概是“慢走不送”更朴拙和直接的表达方法。
耳边被淅沥的雨声塞满,连身后的脚步声都没有注意。
“哎,你是昨天新来的租客吧?你怎么也在这儿?”
李锶闻言凝神,回身便看见雨幕中站着的这位是昨日民宿里五人学生群体中相对寡言的年轻男孩,他的身上套了身一次性的廉价雨衣,脸颊早已被雨水沾湿,却毫无狼狈之意,眼神黑亮而有神,浑身散发着这个年纪相配的朝气与活力,正好奇地盯着他瞧。
第48章 祛魅
门外有人在敲门。
刚换上拖鞋的祁妙黑着脸去开门。
“你还有什么......”
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面前男孩的脸上嵌着懵懂与清澈的眼神俯视他。
看上去有些眼熟,是超市里的那对小情侣之一。
“怎么是你?”
“是你啊?”
男孩见到她的脸,面上浮了层雀跃的笑意,雨披上的水滴顺延而下,落在门口的织布欢迎地毯上汇聚成一圈虚点的痕迹。
祁妙微微仰起头,或许是刚才在车里打盹儿的姿势不太对劲,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酸涩的颈椎部位,视线绕过男孩觑向刚才没关紧的院门。
“我刚才看到院子的门没关,所以就擅自进来了,不好意思。”
这孩子还挺讲礼貌。
清晰的雨声哗啦啦地在耳边放大,男孩冒雨前来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她的脸上也带了几分肃然,对于他的态度十分受用,没有人会不喜欢阳光开朗大男孩,更重要的还是懂礼貌知分寸,总比那些摇摆不定犹豫成瘾的伪君子强多了。
男孩双手紧紧贴着裤缝,身姿不自觉地挺直,似是下了某种决心,开口道:“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做饭了?明天要是你方便的话,可以帮我们做顿饭吗?你放心,我们给酬劳的,我们吃的不多,按照五个人的饭量做就好,有肉有菜,辛辣不忌,海鲜也可以的,没有过敏食材......”
似乎是害怕祁妙还没听完就拒绝他,男孩举起快要被他掌心的汗渍腌入味的手机,语速加快道:“明天中午,按照一餐五百块算可以吗?食材我们出,也可以来我们这边做,或者你做好了我们来取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