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妙闻言挑眉：“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你还不知道，周总已经跟董事会提交了你的调任意见书。”
飒淼对着镜面补妆，揿下口红的封盖，转过头来继续道：“我以为你知道呢。”
祁妙摇了摇头。
“你以为前段时间周扒皮让你接手新项目申报是为了什么？还不是看你这行政总监的名号大材小用了， 想让你参与业务口嘛！”
“可我又不懂业务。”祁妙面露不解。
飒淼还想再说下去，电梯门开了，“12层到了。”
冰冷机械的女声在电梯间回响，飒淼的脚先迈出去，祁妙跟着她的脚步，步伐沉稳地仰首向前。
飒淼回过头来冲她眨眨眼色，眼神瞥过她的手机，意思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再继续，祁妙点头，往行政办公室的方向走过去。
路过格子间，收获了比平日里更多的注视。
还没等推开门，手机就响了， 是周奕髯的消息：“来我办公室一趟。”
周奕髯的办公室在整层的最东间，祁妙路过总经办，不见邢志的身影。
一进门，就看见邢志坐在正对门的皮质沙发上喝茶，见她剪了新发型，眼皮突兀一跳。
周奕髯见她进来，招呼着她随便坐。
“小祁啊，你来多久了？”
祁妙双手平放在膝上，回道：“五年了，周总。”
“五年了，时间过得真快，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就是短发，还是跟五年前的你一样，年轻貌美啊！”
寒暄的话说尽，祁妙内心有些不安，按照周奕髯先礼后兵的风格，这番话并不像是升职前的铺垫。
周奕髯再次开口：“华南地区的新团队还缺一个总助，董事会决定你去最合适，这么多年，你的能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咱们公司正是向前发展的大好时机，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来打前战。”
华南？
祁妙看了一眼从刚才开始就存在感极弱的邢志。
察觉到她的目光，邢志抿了口茶，皮笑肉不笑地道了声“恭喜。”
周奕髯稍稍抬眼，解释道：“其实从经验上来说，邢志是最合适的，但是最近有个项目 ，需要邢志跟进，华南的新团队建设，他向董事会推荐了你，当然，这还要听听你的意见，你放心，你在华南的吃穿住行，公司都会给你相应的补贴，至于之后的工作内容，可以跟老邢多交流，他毕竟比你年纪大一点，能让你在接下来的工作中少走一些弯路。”
祁妙定了定神，还没等她开口，周奕髯又说：“这边的工作你不用操心，你们部门先由人事那边盯着，等你一年以后回来，给你换个更大的办公室。”
这是没有转圜的余地，连后路都给堵了。
周围人声鼎沸，飒淼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着生菜沙拉，忍不住替她抱不平：“这不是明升暗贬吗？邢志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改得了周奕髯的主意？”
祁妙精神萎靡，压着声音提醒她小声一点。
“他都作出这么不要脸的事了还怕别人知道吗？就知道背后使绊子，谁不知道现在去海南要热死个人？也不知道公司怎么想的，华南的运营中心竟然放在海南，那个地方，买买包度度假还行，真要在那里呆个一年半载的，回来不会晒成女李逵吗？”
话是这么说，飒淼还是降了音调，眼神觑向周围，见没有人注意，“再说了，你上次不是说你跟你未婚夫要今年结婚生孩子吗，你这去了海南，他......”
不知道是谁在排队的时候碰掉了餐盘，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众人皆往噪音中心聚焦目光，飒淼也随大流瞥过去，全然忘了后续戛然而止的话题，“瞧瞧，我早就说这餐厅的地板跟泼了油似的，又摔一个。”
祁妙埋头往嘴里塞红烧肉，酱色的汁水顺着嘴角溢出，飒淼嫌弃地拧着眉头给她递纸巾，她抬起头道谢，余光瞄到隔了两桌的独身男人。
依旧帅气逼人，连脸上的胡茬都是被精心修剪过的。
从她出现在餐厅的入口，费梁任的目光就粘在她的身上，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秀发高高盘起，颈处坠了条珍珠项链。
还是他送的那条。
祁妙看到他了。
下一秒又低下头去，仿佛无事发生。
“啊真是吃够减肥餐了！”
其实她的体重才不到一百斤，但苦于梨形身材，脸上又有点婴儿肥，九十斤的体重一百二十斤的脸蛋，在如今越来越卷的身材赛道上早就卷到疲软，飒淼仰天长叹，“什么时候能有个帅气多金又给我钱花的男人包养我啊。”一想到今晚又是没个准点下班，她就食不下咽，省了晚饭了。
祁妙抿紧嘴角，借用黑屏的手机检查妆容，暗道一声糟糕，怎么好死不死地选了他送的项链。
她调出跟费梁任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她发的。
剩下的东西你都扔了吧。
费梁任没有再回复，今天却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都劝过你多少次了，不要总是逆来顺受，让你加班就加班，让你出差就出差，让你去海南你就去海南，你看，现在被坑了吧，我觉得你就跟他硬扛，你不去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对吧。”飒淼给她出主意。
祁妙抬起头，目光在穿梭的人群中与费梁任的视线撞到一起，对方有些吃惊，又很快恢复了往常那般谨慎傲慢的神情。
只不过，这次好像多了些别的东西，她试图从他的眼神中看到后悔或者愧疚。
很可惜，她没有见到像小说里描写的，霸道总裁被踹了以后像舔狗一样粘在女主角的身边，出演“上位者低头”的知名桥段。
他既不会因为与一个普通的“小镇做题家”分手而变成歇斯底里的丧家犬。
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作出有损他身份的求和行为。
最多是，在恰好的时机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展现他与普通人之间的阶级差距，让祁妙自己认输，承认跟他分手是错误的选择。
他看向她的眼神轻飘飘，四周的喧闹声渐渐止息，午休时间快结束了，餐厅的座椅又硬又闷，飒淼招呼着她赶紧回办公室吹冷风，祁妙端起餐盘，跟在飒淼的身后，最后瞥的那一眼，恍惚间似乎从他眼神中看到了一丝焦灼。
出来时，电梯口挤满了人，她有些呼吸不畅，跟飒淼打了声招呼，便往安全通道的楼梯口快步走去。
推开步梯门，她一步一个台阶往上走，渐渐的，步伐越来越快，原本合身的套裙拘在双腿，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楼梯间的空气中残留着某种烟草气，不知是谁又顶风作案在这里偷偷抽烟，熏得她眼睛疼，泪水不受控制地甩出来，顺着她的脸颊滴进她的颈窝。
迟桦说的没错，他能那样对待他的前任，就说明也会那样对待她。
找一个不被家庭认可的女人，再让那个女人未婚生育，母凭子贵踏入豪门的桥段好像经久不衰，在各大八卦号上时不时地现身。
她算什么呢？
那个因为难产而过世的可怜人又算什么呢？
就算是要当工具人，也不想作为被蒙在鼓里的工具人，踏着别人的血肉进费家的门。
踏入12层的楼梯间时，祁妙接到了人事的电话。
对方的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告诉她今年的裁员名单里，她们部门必须走一个人。
祁妙终于回过味了，这是连环套。
要么她去海南，要么让她裁人。
刚休完产假回来的李姐还在哺乳期，刚结婚的小易没白没黑地努力工作生怕哪里做的不到位，岁数最大的赵姐，大儿子上初中，小儿子上小学，正是需要稳定工作的时候，环顾了一圈，只有她是孤家寡人，随时可以卷铺盖走人。
出风口的冷气呼呼直冒，祁妙去茶水间接了杯滚烫的开水捧在手里。
窗外正值艳阳高照，湛蓝澄澈的天万里无云，这样好的天气，应该躺在树荫下大口啃西瓜。
李红绣把切好的西瓜端上桌，嘴里嘀咕着这么小的西瓜，张艳春她怎么好意思拿得出手。
小黑团子呼哧呼哧地追着自己的尾巴绕圈，李锶掏出手机来拍照，李红绣指挥他干活，“去，把桌子抬到阴凉地，躲着点太阳，你看看你，再晒就成锅底灰了！”
听说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白净的小伙，说什么一白遮百丑，一黑像“土狗”。
土狗怎么了，土狗更壮实，吃苦耐劳还能干活，再说了，上哪里找这么长相端正、浓眉大眼的“土狗”，满莲梧镇的人都找不出第二个！
第15章 孤家寡人
祁盛躺在客厅铺地的凉席上嗦冰棍儿。
李佳慈的消息嗡嗡嗡不断闪进来，祁盛点进去看，“我哥养狗了？是公的还是母的？”
祁盛没好气：“你自己问他，我上哪知道去？”
李佳慈回：“他不接我电话！”
祁盛翻了个身，把嗦完的棍儿甩进垃圾桶，长按语音：“那就接着打！关我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