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难言之隐
什么？
祁妙竖起耳朵。
西装革履的李锶嘴巴一张一合。
“还我......”
还你？还你什么？
祁妙睁开眼，亮堂的灯光晃得她眼睛冲进了万花筒，她坐起身，手机被小黑团子压在爪子下，早已黑屏。
她捂着发沉的头，意识回笼。
刚才不是跟迟桦在语音吗？
想拿起手机再打回去，屏幕又在一瞬间亮起。
“喂，祁妙？”迟桦焦急的声音倾泄而出。
“喂。”祁妙躬着身，从茶几下方的抽屉里翻找充电器。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迟桦似乎在床上翻个身，声音压在蓬松的枕头上，发出哧啦哧啦的杂音。
翻了半天又没找到，才想起来可能在今天带出去的包里，便又去翻包，检查单被胡乱塞在外层，一眼就看到。
迟桦的生意在不大的空间里回荡。
“那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办？我知道你不想结婚，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嘛，总不能让孩子生下来连爸爸是谁都不知道，更何况，你现在收入又不稳......”
祁妙抬起头来，看向玻璃门上映出的脸，清晰的轮廓却看不清自己的表情，手里的检查单轻飘飘的，正如她的声音。
“不要了呗。”
迟桦的声音戛然而止，默了半晌又说，“那也行，早点做早点养好身子。”
祁妙将检查单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从包里翻出手机的充电器，听见迟桦说，“那也得让他陪你去，手术费营养费都要他出！凭什么他一哆嗦的事让你这么受罪......”
迟桦口无遮拦的话，粗糙地滑过祁妙的耳膜，话糙理不糙，她都懂。
“好了，我这几天就处理，你呢，你跟你的新婚老公打算什么时候回巢啊？”
原本的蜜月期似乎是延长了， 迟桦一直没有回济城的意思，手机那头似是没做多想，顺着她的话旋即跳到了旅行攻略上。
过了半个小时，祁妙挂断电话，她低下头，久久地盯着自己的小腹。
等手机充满电，她再给他打个电话吧。
她又想起刚才的梦，原本倔强的思绪渐渐冷静下来，翻开电脑的屏幕，祁妙抬起双手拍了拍脸，强制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剪辑素材上，选花字的时候怎么选都选不满意，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烧得她肠胃空空，饥饿感汹涌起来。
“啪——”地一声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压下来。
祁妙起身去了厨房，丝毫没有注意到转身的时候，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出现一条新的好友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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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珍整个人蜷在沙发上，看见李锶端着一碗面走过来，她的眼神往那冒着热气的汤碗上一飘，青翠的葱花飘在细条条的挂面上，格外诱人。
她的嘴角耷拉下来，“你忙活那么大半天，就给我煮个挂面？”
李锶将汤碗稳稳放在茶几上，给她递了双筷子，不冷不淡道：“吃不吃？”
”吃吃吃，我儿子给我做的我当然要吃了。”宋珍接过筷子，转眼换了脸色。
筷子夹起滚热的面条，才发现底下还有个鸡腿和荷包蛋。
宋珍愣了一下，眼皮扑闪了两下，酸涩簌簌往回缩，吃了两口面，她扬起脸来故作轻松，吐槽道：“咸了。”
李锶眼睛盯着手机，滑了两下，输入密码，听到她的话，转过头来看她，“面里，我没放盐。”
只有焗鸡腿是咸口的。
宋珍脸色一讪，将筷子放在碗沿上，命令他，“赶紧把祁妙那小姑娘的电话号码给我。”
李锶头都没抬，跟没听见似的，拧身回了卧室。
气得宋珍冲着他的背影喊，“你去哪？”
“拿衣服洗澡。”
李锶甩下一句话。
宋珍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接连震了好几下，她捧着碗喝面汤，用余光瞥过去。
是“宝贝儿子”发过来的。
是一个微信名片。
还有一串电话号码。
以及一万块钱的转账。
她倏然抬头，李锶的房门虚掩着，只能看到来回晃动的身影。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李锶就长这么大了。
她的心窝窝湿漉漉的。
鸡腿炖得恰到好处，软糯鲜香的鸡皮下是嫩而不柴的鸡腿肉，她离开的这段日子，李锶连厨艺都精进了不少。
可这心意藏在碗底，要有耐心才能看得到，吃得到。
宋珍叹了口气，又拿起手机给熟悉的对话框发语音，“你说咱儿子这藏头藏尾的做派，怎么才能讨女孩子欢心娶上媳妇啊。”
“不过我看祁家大丫头也在呢，估计是跟之前的男朋友吹了，这次咱儿子要是把握住了，说不定我明年就能抱上孙子孙女的！”
李锶抱着换洗衣服从卧室里走出来，正准备往屋外的卫生间走，就听到什么“孙子孙女”，忍不住皱起眉来，还没等他说话，宋珍急忙开口道：“对了，你姑最近怎么样？豆腐坊一切还好吧？这次我给她带了几条丝巾，那花样她一定喜欢。”
李锶停在原地没动，似乎是酝酿了一下，才开口道：“我姑最近更年期到了，情绪不太稳定。”
宋珍“啊”了一声，见他的神色不那么紧张，旋即放松下来，“那我明天去看看她。”
“妈。”李锶突然开口。
宋珍一瞬间失了神，倏然笑了笑，“怎么了？有什么事要跟妈妈说呢？”
李锶的太阳穴一跳，眼神里掠过犹疑，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神色，面上波澜不惊，嘴上说的话倒是让宋珍接下来差点闪了个趔趄。
“妈，我跟祁妙谈恋爱了，我姑对她......不太友善。”
宋珍揉了揉耳朵，关注点集中在前半句，“什么！你跟祁妙谈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啊！”
“啪——”地一声巨响，李锶的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宋珍按住手机里语音键，激动地说，“咱儿子谈恋爱了！你猜对象是谁？”
李锶看到她发消息，原本微皱的眉头拧作一团，察觉到他的目光，宋珍呆滞了一刹，若无其事地将手机往身后藏，乐滋滋地说，“那明天你叫上祁妙，我们一起吃个饭！”
“妈！”李锶浓眉依旧紧蹙，“祁妙她现在还不想公开。”
宋珍瞪圆了眼睛，眼神往他身上上下打量着，迟疑道，“儿子，你，你不会是那里......有障碍吧？”
能让一个女人不肯承认自己有一个帅哥男友，最大的可能就是因为这男的拿不出手。
可李锶的长相身高都是顶顶好的，家底嘛，不说多富有，衣食无忧还有点小钱是可以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有难言之隐，让女孩子嫌弃了！
李锶很快反应过来，黝黑的脸颊烧红一片，一时情急结巴道：“妈，你......你说什么呢？可别当着祁......别人的面瞎说。”
宋珍的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不妥，哪有盼着自己儿子有身体障碍的妈妈，尤其是那方面。可不是那方面，又是哪方面？
还是说，自己的儿子不好意思说......
宋珍越想越有疑虑，摸出手机来查找几个关键词，浏览器上接连挑出来好几家男科医院的链接。
上了年纪的人，难免有些老花眼，屏幕上的字，李锶看得清楚。
“妈！我真的没问题！”
宋珍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没问题就没问题，那么大声干嘛？”
她就是搜搜看，也没说他一定有问题啊。
若不是儿子的问题，那就是祁妙有顾虑了。
不过祁妙是她从小看到大的，性子开朗，为人爽利，说话声音大，笑声也大，是个“没心没肺”的好孩子，能有什么顾虑呢？
“妈，我跟你说的你听见了吗？”李锶忍不住提醒。
宋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李锶无奈道：“你不要去找祁妙。”
宋珍闻言，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举起手机示意，“我刚才，已经约她明天中午来家里吃饭了。”
第152章 见家长（上）
出了院门，祁妙收到了迟桦发过来的消息，“你记不记得学校二食堂卖肉夹馍的赵韬？”
她低头回复了一句，“记得，怎么了？”
在接到宋珍的消息后，昨晚紧赶慢赶做了一篓子“杏福安康”，是用熬煮后的黄杏酱做馅料的乳酪面包。
宋珍的言辞内外提到小时候与她多亲近的回忆，待理智回笼，才发现自己已经答应今天中午去家里吃饭的邀约。
手机在掌心震动，迟桦说，赵韬考到了宣照某个派出所，问她有没有联系。
祁妙纳闷，回复了句，没有啊。
迟桦那边显示一直正在输入中，后来又发了两个字，没事。
他们两家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步行十几分钟的距离，祁妙挎着用保鲜膜封住的提篓，上面盖了层蒸布，另一只手撑着遮阳伞，这夏末的正午，太阳还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