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不自觉地抚向小腹,那里很快就要有另一个心跳,只属于她的生命。
不会抛弃她的生命。
她的心中开始涌现出某种从未有过的感受,拂过她起伏的胸膛,拂上她的脸颊,证明她与这个世界的链接,走向另一种选择。
“天不早了,你先回去吧。”祁妙突然开口说话。
李彤看了一眼努力刨水的小黑团子,有些意犹未尽地想要再说点什么,见她有气无力的模样,又憋了回去,只是说,下次再跟她一起遛狗。
反正两个人加了微信,想约随时都能约见。
李彤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坡,回过头来又说了句,让她早点回家,晚上外面还是有不少蚊虫的,要是被毒蚊子咬伤,伤口又痒又痛好几天才能好呢。
祁妙答应着,李彤便扫了个共享小电驴骑走了。
小黑团子终于玩够了,浑身湿漉漉地趴在岸边甩水,祁妙被四处飞舞的水珠波及到,又气又笑,拎着套头狗绳准备逮回家。
怎料今天小黑团子跟抽风似的,看见栓狗绳,直接掉头往岸边狂奔。
祁妙追了几十米就追不动了,大喘着气站在岸上怒吼,“你给我回来!”
脑海里冷不丁地想起她看过的某个帖子,说要养孩子之前最好先养个宠物,适应一下。
评论区里大片大片地赞同。
小黑团子边往前窜边时不时地回过头来看她,见她停了下来,它也停了下来,像是在刻意等她,若是她动起来,它又开始往前窜。
反复这样几个来回,祁妙掏出手机扫了一个电动车,这狗总不能也扫个小电驴跟她玩“你追我赶”的游戏吧?
耳边的风在呼啸,一人一狗的距离越来越近。
对面驶来的昼亮车灯猛地刺向她的双眸,祁妙下意识眯起眼睛,下一秒,轮胎与地面急速摩擦传出刺耳的急刹声。
第149章 娶回家
祁妙惊魂未定。
距离她的小电驴不到一米处的新能源汽车停了下来,后车门被打开,走下来一个“五颜六色”的女人。
头上戴了顶橘黄色的旅行社专属遮阳帽,玫红配翠绿的色块长裙,脚上还蹬了双漆皮凉鞋。
圆润的脸上沟壑无处可藏,眉眼间透着舒朗,慌张地跑到她的身边,关切道:“小姑娘,没吓到你吧?”
祁妙摇了摇头。
面前的女人却一直在看她,眼神里浮起细密的探究。
“你是,祁妙吧?”
女人笃定道。
祁妙惊愕地瞪圆双眼,眼神定着对方的脸上,愣了半晌,方才迟疑道:“宋姨?”
“哎呦,真是好久不见了,上次你回家也没来家里坐坐,真是越来越水灵了。”宋珍忍不住抬手亲昵地掐了掐她的脸颊。
祁妙红着脸像只呆头鹅,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面对李锶的妈妈。
宋珍的眼神绕着她紧巴巴握住车把的手扫了一圈,开口道:“你这是要准备回家?”
祁妙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小黑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溜达着回到了她的身边,她手忙脚乱地将绳子套在狗头上,汗涔涔地直起腰来对风尘仆仆的宋珍抱歉一笑,“宋姨,我还要回去给它喂饭,就先走了。”
话音刚落,她就忙不迭地将小电驴扫码还了,牵着狗绳往家里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脚步就越来越快。
风吹过树梢,发出窸窣的声响,她走得疾,连带着喘息都粗重了许多,宋珍的笑脸还在眼前,小黑团子湿漉漉的爪印在前面开路,她的脑子像浇了浆糊,怎么也转不动。
宋珍目送着祁妙慌乱远去的背影,从景区购买的纪念挎包里掏出手机,一脚把挡在面前的行李箱踢向路边,四个滑轮咕噜噜转了个圈,磕在路沿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对方很长时间都没有接听,宋珍又换了个号码拨过去。
这次接的很快。
“喂,舅妈,你要找我妈吗,她接货去了。”听筒里传来李佳慈的声音,宋珍的声音软得跟踩在棉花上似的,亲热地说:“佳慈啊,你想不想舅妈呀?这次舅妈出去,给你带了好多玩具,你什么时候来拿呀,或者让你哥送过去也行~”
李佳慈说:“谢谢舅妈,不过我已经十八岁了,我......”
宋珍在电话里笑,“哎呦,我都做好功课啦,现在你们年轻人,不就喜欢什么盲盒啊小娃娃啊之类的,你要不要来看看呀?”
“好呀好呀,”李佳慈的声音雀跃起来,随即又失落了几分,沮丧道,”舅妈,你能不能劝劝我妈呀,她现在连门都不让我出......”
周围渐渐浸了黑,宋珍原地跺了跺脚驱赶身边的蚊虫顺手摘下头顶的帽子当蒲扇用,听到她的话,呵呵笑了两声,对电话里哀怨的李佳慈说,“你妈妈又凶你了?没事,等我明天跟她说说,放心啊,有舅妈在呢,对了,你哥在豆腐坊吗?我给他打电话怎么不接呀?”
李佳慈很快接话道:“没有啊,我哥应该是去办手续了吧,他早上好像说过。”
宋珍奇怪,“办什么手续?”
“舅妈,你不知道吗,我哥要辞职,创业当老板!”
“什么?”宋珍惊讶地抬高了音量。
李佳慈被她的声音吓到,过了半晌才又小心翼翼地开口,“舅妈,我哥没跟你说呀,那,那他可能想自己跟你说吧,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宋珍匆匆挂断电话,又给自己的儿子拨过去,依旧没人接。
挂断电话,宋珍叹了口气,拖着行李箱往镇上的老宅走,路过小卖店,停下来买了两瓶啤酒和一小袋五香花生米,用塑料袋揣着,晃悠着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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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锶站在冷库的门口,凭空打了两个喷嚏,一旁的库管员给他找了件棉大衣,“李老板,这里面冷啊,得穿厚点,要不然冻坏了。”
他瞥了一眼棉大衣表层沾上的不明污渍,犹豫了一秒,棉大衣就披上了身。
“李老板,这里的保温和制冷系统,还有通风设置和电器设计都是一等一的好,你直接上手就能用呢。”
冷库老板身上的棉大衣似乎小了不止一个号,装不下他格外丰润的肚腩。
李锶面无表情地在库里转了一圈,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他今天来只是初步了解一下,接下来还有大量的准备工作。
他一个人完成不了。
从冷库里出来,李锶还能感受到身上遗留的寒意。
自从决定盘下张为鹏无力承担的那批机器和镇上即将废弃的果干厂,他就想过跨行如隔山,想要做起来没那么容易。
实际上了手,困难或许比想象中的还要多。
“怎么样,李老板,我们这几个冷库还算不错吧,我就跟你说,别说周边的这几个镇,就算是整个宣照市,都难找这么个价的冷库了。”
冷库老板还穿着小一码的棉大衣,胳膊都打不了弯,说到兴奋之处,大手一挥,差点扇自己脸上。
李锶说要回家考虑考虑,冷库老板乐呵呵地送他出门,说有空再去家里吃饭,“等下次你来,我让你嫂子好好做上几个菜,咱哥俩喝个不醉不归!”
这样的热情,最近这些日子已经循环过几次。
刚上了车,费裕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李锶将蓝牙打开,连接到车载语音模式,费裕之的声音便跳了出来。
“我说你怎么回事,半天失踪一回!”
油门渐渐踩实,车速提了上来,车窗没有关紧,外面的风从缝隙中争先恐后地挤进来,掀起不大不小的音浪,将费裕之的声音淹没了大半。
“我刚才在看冷库,你给我打电话什么事?”李锶的头有些胀痛,车窗缓缓升起,车厢里安静下来。
“哎,我打听了一圈,这农产品还真是不好做呢,做生鲜损耗量太高,若是主做你们那的季节性产品,那大半年都要空转呢,还有果干厂,要是规模小了,还真是不太好谈......你真的想好了?”
费裕之的话都是实打实的现实,李锶默了半晌,正当电话那头以为信号断了的时候,李锶开口道:“我知道。”
“知道你还干?”费裕之不解。
“总要有人干。”
窗外掠过莲梧镇的石碑,周围的天色渐暗,车灯直射出两道光柱,只能照亮前方的一小片区域,李锶的嘴角紧绷着,看向更远的山,影影绰绰的黑。
这里的人,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周边的几个镇子,都已经发展出各自的特色产业。
头部的胀痛似乎转移到肩颈,压得他有些气喘。
但是他不做,现在也没有别的人做。
张为鹏补不上的机器款需要人来补,李红绣的豆腐坊需要人来撑,还有像张家一样的果园承包户、像李红绣一样的靠起早贪黑做营生来赚取孩子的生活费学费,那些钻进山里拾菌菇、拾栗子和野枣的孤寡老人,为了生活,免不了时有困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