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岔路上,聚集了三三两两的小摊贩,豆腐摊旁边的菜摊摊主看她眼熟,问她是不是祁家的闺女。
祁妙含糊地点了点头,又问看没看到她的狗。
“小祁啊,听说你那个对象散了,我有个表姐家里的儿子跟你差不多大,人老实,模样也不错,改天你俩见个面,看看有没有缘分啊。”拉了一三轮车豆橛子的摊主热情道。
“你表姐家的儿子不是刚离婚吗?”旁边有人插话道。
对方被这话一怼,脸上挂不住,急切切地解释,“刚离婚怎么了,年龄也差不了几岁,怎么就不能说了?”
“你那个表侄子明年就四十了吧,人家小姑娘才多大......”
“你懂什么?岁数大才会疼人啊。”
“这么会疼人能把自己媳妇疼跑了啊?”
祁妙的头又开始胀着痛,连招呼都没打就逃走了。
焦躁的情绪堵在喉咙口,手机也快要没电。
前面就是镇政府了,过了镇政府,怕是找不回来了,范围太大,她一个人不知道要找到猴年还是马月。
她一步一步往前迈,天还没亮就起来,到现在一共没吃几口饭,胃里空得发慌,现在比以前更容易感到饿,旁边就是小卖部,她钻进去想买个面包垫巴几口。
“来点啥啊老妹?”
镇上有三四家超市,这家算是面积最小的一家。
祁妙眼神往货架上飘,“有面包吗?”
“有有有,你要老面包还是豆沙面包?”
“老面包吧。”祁妙看了眼面包上的商标,她从未见过这个牌子。
往回走的时候,路过火腿肠的货架,她又折回来买了两根肉粒多一起结账。
最后还加了瓶矿泉水。
结完账,她将手机里的照片找出来给守店的大姐看,问她有没有见过。
本来没有报什么希望,结果听见对方说,“我刚才好像看见了,窜进镇政府的院子里了。”
祁妙道了声谢,拿起东西就往镇政府的方向奔。
等她到了镇政府的门口,保安大爷给她拦了下来,问她找谁。
“找狗。”祁妙出了一脑门的汗。
大爷误会了,斜眼瞪她,“找谁?”
祁妙把还有手机举到大爷面前,给他看照片,“大爷,我找狗。”
大爷瞅着已经黑屏的手机,语气不怎么好,“你让我看什么都不行,要登记。”
祁妙“啊”了一声,低头看手机,才发现没电关机了。
“大爷,我真的是来找狗的,你有没有看见一只黑色的狗,脖子上有个彩色的绳子。”
祁妙耐着性子解释。
“没看......哎,还真有,那是你的狗啊?”大爷想起来了,抬手一指,“窜进院子里了。”
祁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瞧过去,果然看见了一只黑亮的狗。
正惬意地趴在遮阳棚下舒坦着。
眼睛都没往她这边停留过。
“大爷,谢谢,我这就把它带回去。”祁妙心里一松,就要抬腿走进去。
“哎哎哎,你等等,你怎么证明这是你的狗?”
大爷追在后面跟上来。
现在的狗贩子,一个比一个坏,尤其是这种看上去干干净净的年轻人,指不定背地里有多少黑心肠,要是真是她的狗,干嘛特意买火腿肠来呢。
他家的大黄,只要他喊一声,就立刻屁颠屁颠摇着尾巴跟在他脚边。
这怕不是个狗贩子!
祁妙不知道大爷的想法,只想赶紧把小黑团子带回去。
也没有注意到楼上跑下来的身影。
手里还端着个不锈钢盆。
步伐迈大了,盆里的水还撒出来一些,落在水泥地面上,很快就被高温蒸发。
李彤去食堂讨了个淘汰下来的不锈钢盆,接了些水准备给小黑喝,回来的时候正看见大爷追着个女孩往这边走。
第147章 薄荷糖
祁妙接过充电宝,说了声谢谢。
李彤蹲在小黑团子的身旁,用手咕噜它的肚皮。
“它很喜欢你。”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祁妙松了口气,眼神往她身上一瞟。
李彤收回手,脸上漾起笑来,“它这么乖,肯定是主人教的好。”
祁妙有些臊,将凌乱的额前发往耳后绕了两圈,浅笑道:“都怪我,没看好它,没吓到人就好。”
确认完照片,李彤跟一人一狗挥手,喂了两根火腿肠,小黑团子跟在祁妙的脚边亦步亦趋,亲近得不得了。
祁妙快要走出院门,又转过身来对愣在原地的李彤说,“傍晚你要是有空,可以一起遛狗。”
李彤的眼眸闪过一丝期待,“真的吗?那我们加个微信,下班就去找你。”
没有加班的日子里,下班后的时间通常是枯燥的。
这种枯燥应当是幸福的,她拥有稳定发薪的工作,简单好相处的同事关系,只是差那么一点。
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眼眶有些痒,她眨了眨眼睛,眼前的街景被石榴树挡住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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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锶将车的档位挂到P档,熄了火,拉开车门往外走。
站在豆腐坊不远处的树荫下,小时候稀疏的茎叶,如今成了遮天的气魄。
他抬起头,分辨不清太阳的方向,辞职的流程正在走,接手的果干厂两日后签合同,从张家接手过来的机器,还没来得及验收,费裕之给牵线的渠道商约在两日后的济城见,接下来还要去沪上和广深,手机里的纪念日APP,提醒他这个周末是个“重要的日子”。
习惯了镇上的日子,重启多面雷达时,他有些恍惚。
在初创电商行业的日子里,他得到了对普通人来说,能保证下半辈子舒服过日子的金钱收益,却陷入某种茫然的无措中。
手机在裤兜里叫嚣。
他掏出来接通,张为鹏在电话里关切道,“机器明天就能拉过来,你找到仓库了吗?”
“后天吧,后天我联系好了再给你打电话。”李锶戒烟很久了,此刻喉咙难压得痒,他走向停车的方向,拉开车门,从储物柜里掏出一盒表层已经被晒化的薄荷糖。
“李锶,那个,你嫂子说,等你有空来家里吃饭,这次多亏你把机器接过去,要不然我们可赔不起违约金。”张为鹏的声音低下来。
李锶笑道,“谢什么,也是巧了,你告诉嫂子,等我忙过这一段时间,再去家里吃饭,晓武马上就上小学了,你跟嫂子还有的忙呢。”
提到儿子,张为鹏的语气软下来,言辞中全是慈爱,说等张晓武最近可乖了。
挂断电话,李锶含着薄荷糖,往舌下压。
清凉中裹着一丝异样的苦涩,他后知后觉地查看生产日期。
原来早就过期三个月了。
夏末的风已经裹了些初秋的意味,连正午的热浪都比前些日子逊了几分,几年前他回到莲梧镇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季节。
一切灿烂的生机想尽各种办法蛰伏的季节,若是来不及藏身,便熬不过残酷的严冬,循环往复,在春风中冒出新的枝丫。
费裕之又给他发了新的消息,说广深那边的朋友这几天在外地出差,见面的日期要延后。
他回了句好。
手机没个停歇,费裕之的电话紧接着拨过来。
他那边很吵,好多人在说话。
“你总算是想通了,我早就说你这狗鼻子真是浪费了。”费裕之的声音断断续续。
李锶隔空骂了一句,“嘴痒了对着墙蹭蹭。”
“哎,哥们我可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可是你以前的商业嗅觉,你跟我装个什么劲呢?你这突然觉醒了怕不是小祁妙的主意吧?她还真是你的福星......”费裕之越说越激动,“哎,她现在在不在你旁边,好久没见了打个招呼呗!”
“费裕之。”李锶不冷不热地喊了声。
隔着话筒的那边停滞了两秒才呵呵笑了两声,“哎,刚夸过你,你怎么连这臭脾气回来了?我开玩笑,开玩笑还不行吗?”
李锶掏出过期的薄荷糖又往嘴里塞了两颗, 蹙起的眉头能夹死一排蚊子。
费裕之那边的人声渐熄,“我还忙呢,再说再说,这边的事我给你盯着点,你忙完那边的事再跟我汇合。”
李锶答应了一声,对方挂断了电话。
“哥。”
李佳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的身后,手里还拿着两个没来得及拆的快递袋子。
李锶闻声回头,瞧见是她,把手里的薄荷糖下意识往身后藏,被她眼尖地逮住,李佳慈哼了一声,埋怨道:“一盒糖而已,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这么馋吗?”
这才反应过来,此刻他手里拿着的不是一天两盒的烟,没必要藏。
李锶缓了口气,眼神往她手上的快递袋瞥,“文具都买了吗?”
李佳慈低下头来错开他的眼神,嗯嗯了两声,嘀咕着他管太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