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锶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没说话,只管启动车,往院子的方向开过去。
祁盛趴在窗户上愣神,张艳秋收了阳台上的衣服,送到他的房间,见他的动作,奇怪道:“你撅着腚
屁股
看什么呢?”
祁盛苦着脸回过头,刚想开口,又冷不丁想起祁妙刚刚给他发来的“通知”,让他闭嘴。
人都跟着李锶跑了,还顾得上特意叮嘱他让他“闭嘴”,简直比他肚子里的蛔虫还可怕。
祁盛缩了缩脖子,找了个借口说打蚊子,便窜到卫生间去解决肠道通畅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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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摁熄了手机屏幕,祁妙往后调了座椅,闭上了眼睛。
李锶打开车载音箱,开始播放手机歌单里的轻音乐。
没过几分钟,轻音乐被拨进来的电话中断了,祁妙睁开眼,看了一眼车载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眉头瞬间紧皱。
第133章 弦月
下了车,祁妙转身敲了敲车窗。
“你不必为了我不与那家人往来,毕竟你姑姑和秋姨还是朋友。”
李锶露出带笑的脸来,认真听她的话。
他刚才接电话时直接开了车厢蓝牙,张艳秋的邀约全数外放出来。
李锶听完她的话,脸上的笑渐渐收敛起来。
“祁妙,我不……”
祁妙抬了抬手,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不想让我不开心,我没有不开心,你跟他们家该怎么样还怎么样,邻里邻居的,互相照应点也是应当的。”
李锶默然片刻,唇角紧绷,挤出一丝笑,伸出手来亲昵地捏她的脸颊,“好,我知道了。”
祁妙这次没躲开,只是蹙眉看他,突然抬手捏向他的脸,笑道,“疼吗?”
李锶愣了一下,手掌覆在她的手背,握住她的手,“疼。”
祁妙甩着胳膊撇开他的手,抬眼觑他,“不进来吗?”
院门口的感应灯亮了,逆光的脸庞勾勒出一圈残影,祁妙的眼睛里似乎闪烁着他期待的情绪,半晌,李锶说,“今晚我要回豆腐坊一趟。”
“是佳慈?”
祁妙不放心道。
李锶笑,“别乱想,我上次给我姑买的钙片,要送过去。”
祁妙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往他的方向瞧,李锶等她进了院子,柔和的灯光亮起来,他才重新启动了车。
车轮压过路面的积水,溅起泥泞的水花,等车身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刚刚阖上的院门闪开一条缝,露出祁妙冷清的脸。
小黑团子的前爪摁住大棒骨,嘴筒子被蹭得又油又亮,突然间,它听见院门开开合合的声音,竖起耳朵楞了片刻,又继续啃它的大棒骨。
祁妙出了门,却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巢河附近距离豆腐坊不远,说不定能撞见他,后山的小树林肯定是不能去的,她既怕虫又怕黑,而且她现在脑子不清醒,迷路就歇菜了。
这里没有商场,没有电影院,没有健身房,没有普拉提馆,没有音乐会和舞台剧,更重要的是,连外卖都没得点。
祁妙抬头望天,今夜月朗星稀,下了几场雨,明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吧。
似乎回来以后,连遇见好天气的频率都变高了。
这几年镇上的小广场也建起来了,镇上爱跳舞的大姨大婶们早就抛弃了老磨坊旁边的空地,去了由水泥砌好的小广场。
她不知不觉地走到这里来。
刚下过雨,小广场上还残留着坑洼的水渍,祁妙从裤兜里摸出半包手帕纸,往跷跷板的坐垫上蹭了几下方才坐了下来,下巴叠着双手搁在散着铁锈味的把手上,目光呆滞地放空思绪,若是有人路过,黑灯瞎火地趴着个人,说不定会被吓得胆战心惊。
“祁妙。”
她在大学时同宿舍的舍友喜欢看些鬼怪精灵的影视剧,告诉她们如果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听见有人在路上喊你的名字,可千万别答应。
祁妙缩了缩脖子,应该是听岔了。
“祁妙?”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祁妙的后脖颈渗出一层冷汗。
“祁妙。”
这次声音的主人站在了她的面前。
祁妙先是看见了一双芭比粉的拖鞋,又听见头顶的声音说,“我喊你你怎么不理人?”
“朱婧?你怎么在这儿?”
祁妙没想到会碰到朱婧。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到一个......拎着半瓶子二锅头的女酒鬼。
怪不得她那会进屋的时候就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酒气,或许也不全是祁隆江的锅。
“这玩意,不是做菜用的吗?”祁妙屈起手指搓了搓鼻尖,拧着眉头发问。
朱婧闻言,没说话,而是奔向跷跷板的另一头坐垫,一屁股怼上去。
祁妙尖叫:“上面有水!”
朱婧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
那大半瓶二锅头被她丢在脚边,朱婧一抬脚,祁妙就起飞了。
瞬间冲向天际的视线又急速下坠,以前在游乐园玩大摆锤,失重的感觉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眼。
在某种程度上,跷跷板就像是低幼龄的大摆锤、海盗船和飞天魔椅。
起飞的速度由不得自己控制。
而是在对方的脚下。
两个人被彼此的力度巅得发型全乱,脚底板发烫,直到两个人都累到膝盖发软。
祁妙松开把手,用手背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抬眸对上朱婧的目光。
“今天谢谢你。”
朱婧在她开口之前开了口。
祁妙一笑,“你还会说谢谢呢。”
朱婧别开她的眼神,往天边看,“今天天气不错。”
好硬的转场话题,祁妙在心里吐槽,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兀得收起笑意,“你别坐在这上面了 ,又湿又凉。”
朱婧挺直了背,状若轻松,“大夏天的还怕冷?”
“不是,你不是刚......”祁妙及时收住后半截的话,也开始抬头看天,“今晚天气是不错。”
“你跟李锶......”朱婧换了个话题,也只说了一半。
祁妙弯起嘴角,“你都知道了。”
朱婧睨了她一眼,“我又不眼瞎不耳聋的。”
“所以......”
“我们......”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谦让”起来,“我先说”,“我先说”。
祁妙无语,怎么这个时候还要争个先后,虽然她从未“赢过”。
朱婧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
祁妙扣着自己的手指甲,想起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张艳春取了朱婧的录取通知书,在回去的路上碰到她,对她说,对她说什么来着?
她有些记不清了,但是她能记得张艳春的表情,在得意与不屑之间夹杂着一丝怜悯。
有爹不疼,后娘不爱的落榜生应该躲在家里不出门,而不是大摇大摆地拎着半提空玻璃瓶子去小卖部兑换可乐。
彼时,朱婧跟在她的身后垂着头,像只走丢了的小鸭崽。
全然没有准“985”生的开心。
后来她听张艳秋说,原本朱婧想报的学校不是录取通知书上的那一个,是张艳春联系学校老师给改了志愿。
祁妙的目光移到她拎起来的酒瓶上,奇怪道:“你还喜欢喝酒啊?”
朱婧一时没接话,过了半晌才说,“这酒好辣。”
辣得她眼泪都要流出来。
祁妙坐累了,站起身想回家,出门的时候忘记给小黑团子添水了,不知道它现在会不会急得用爪子挠门。
怪不得现在人都喜欢养小猫小狗,比人可好相处多了。
而且,这种纯粹的信任感完全能击中她的心窝窝。
总比人与人之间要好相处一些。
想到这里, 祁妙心念一动,无法控制地回想起一些异样的情绪。
比如在看到李锶时不时愣神的表情时,跟她说话总是吊起同一弧度的嘴角时,无微不至地关心里,那种小心翼翼却又太过刻意的亲近与体贴,让她有种踩在云端的不踏实感。
若是问她到底有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出来。
也或许是她多心了。
因为前段失败的感情经历而让自己无法享受正常恋爱的美好也是有可能的。
等她找到新工作,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呢。
她不喜欢异地恋。
漂泊在手机信号上的感情保质期完全无法保障。
这些日子她总是刻意避免想到以后。
可内心深处的不安总也时不时浮出水面。
朱婧抬头看向了月亮,今晚不是满月,却因为乌云散去露出皎洁的亮暖色,她走到祁妙的身边,双手抱臂,用胳膊肘戳她,“看,可惜缺了一块,要不然更美。”
祁妙偏了偏头,躲过一丝酒气,反驳道:“月有阴晴圆缺,弦月才别有一番滋味呢。”
朱婧冷哼一声,“你倒是看得开。”
“你就是对月亮要求太高了,累不累啊。”祁妙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