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轰然而至,盖过了他破了音的嘶吼。
祁妙正在调单饼用的面糊,听见外面哗啦啦地接连倒地声,奔出来查看。
祁盛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慌不择路地撞翻了她放在厨房门口的垃圾桶、刚刷过晾在压水井旁边的狗盆,小黑团子摇着尾巴走过来看热闹,正瞧见了它的饭碗滚进了臭烘烘的垃圾堆里,被祁盛一脚踩瘪。
“汪!汪!”
祁妙黑着脸看他,祁盛站在原地不敢动弹,过了半晌才开口道,“姐,我能进屋里面?”
“怎么了这是?被雷劈了?”
“汪!”小黑团子冲着他呲牙,祁妙往它肥嘟嘟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安慰道:“我再给你买个新的。”
祁盛赶忙插话道:“我给买,我给买。”
祁妙放他进了屋,祁盛小心翼翼地远离窗边,天际猛地滑过一道闪电,吓得祁盛原地往后蹦,被祁妙揪住衣领子锁在原地。
“做什么亏心事了?这么怕雷劈?”
祁妙细声慢语地讲,祁盛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姐,你怎么......”
怎么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瞒不过她似的。
祁妙懒得搭理他,目光又落在手机屏幕上,正在查看李锶刚发过来的消息,说他要一会过来吃饭。
“好啊,不过今晚吃猪大肠,你不爱吃。那我可以给你炒个肉末茄子,你来的时候买两瓶可乐,不要买无糖的,太难喝了。”
祁妙专注地敲字,祁盛专注地凑过来偷看,看到眼熟的头像,他心里头泛着酸。
“姐!”
祁妙下意识一个后肘打过去,正撞在他脸上的颧骨,两个人都痛地捂着撞击的位置弯下了腰。
祁妙揉着自己的胳膊肘,没好气地瞪他,“你有事快说,没事赶紧给我滚蛋!”
祁盛缩着身子,蹲在小黑团子旁边,用泪汪汪的眼睛巴巴地看着她,他长得像祁隆江多一点,但这眼睛,更像张艳秋。
“姐,我真有事跟你说。”
“那刚才怎么不说?”
祁盛被怼得一时哑掉,过了半晌才开口,“姐,我看见姐夫出轨了。”
祁妙把调好的面糊封上保鲜膜,打算等一会李锶来了以后再烙,听到这话,还以为他说的是费梁任。
“你心事倒挺多,他现在跟我没关系, 跟你更没有关系,以后不要喊他姐夫了。”
她的朋友圈没有屏蔽任何人,费梁任早就订婚了,订婚对象还是她以前关系不错的同事。
这事祁妙想起来还是会有些膈应,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分手就是分手了,跟现在的她没关系。
祁盛急得围着她转,“姐,你听明白我说的是什么了吗?我说我姐夫出轨了!我看见他抱着别的女人进......”
祁妙忍不住拧起眉头,伸手拍了他的后背一巴掌,气不打一处来,“说了别乱叫别乱叫!不听是不是!”
“姐,姐,你别打了别打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祁盛举起小黑团子当自己的护盾,四处腾空的爪子在半空中乱蹬,祁妙拎着它的后脖颈处的软肉解救它。
两分钟后,他坐在小板凳上直喘粗气,“姐,有没有可乐,最好要冰镇的,我想喝。”
“家里没有,一会李锶来,让他给你带。”祁妙抬眸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也快到了。
“什么?”
祁盛正在手机上搜索怎么开游戏直播,今天瞧见祁妙在直播,他也动了直播的心思,听见祁妙的话,反应了两秒才听明白她说的是谁。
好个脚踏两只船的渣男!
糊弄完别的女人又来给他姐灌迷魂汤!
“不行!”
祁妙莫名其妙,问道,“谁不行?”
“李锶不行!”祁盛大声吼出来,正在用新玩具球磨牙齿的小黑团子夹着尾巴窜到祁妙的身边。
祁妙瞪大了眼睛,支支吾吾地开口,“臭小子瞎说什么呢!”
祁盛急了,跳起来喊,“姐!你相信我!我亲眼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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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锶把车停在小超市的门口,看见一个人影。
朱婧在柜台前结账,拎了半扎啤酒走出来,瞧见他下车,便停下来等。
“好巧。”
等李锶走到面前,朱婧才开口道,“是挺巧。”
第130章 绿豆汤与白砂糖
结了帐,李锶拎着一兜可乐出了门。
朱婧站在他的车旁边,脚边歪着空酒瓶。
“送我回家吧。”朱婧说。
李锶拧了拧眉,盯着地上的空酒瓶看,“快下雨了,我送你回去。”
朱婧拎了半扎酒钻进后排的车厢。
过了半晌李锶才上了车。
“你干嘛去了?”
“你又开始酗……”李锶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酒渍,闷声说。
朱婧笑,“怎么?你是不是关心错人了。”
李锶启动车,路边的树影快速后移。
等视线里出现巢河的桥头,李锶才开口,“大成哥很担心你。”
听到李大成的名字,朱婧绷紧了唇角,冷哼了一声,“关他什么事。”
“我们也……”李锶刚想说话,头顶乍响了一声惊雷。
“你们,你们是谁?是你还是祁妙?”
“听说你跟祁妙最近感情很好,恨不得好成一个人,那她要是知道你跟她……”
闪电已至,雷声震耳,震得李锶心跳加速。
“到了。”
下车之前,朱婧盯着他挺直的背脊,似劝非劝道:“祁妙跟我不一样,她可不是个软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
李锶没吭声,等朱婧下了车,脚下踩刹车的力度一轻,车便窜出去,留给还没进门的朱婧一道尾气的残影。
朱婧拎着啤酒,走进家门。
张艳春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扒蒜头,旁边趴着一只瘦巴巴的狸花猫。
见她进门,张艳春的脸色迅速冷下来。
“还知道回来啊?怎么不喝死在外面?”
朱婧没理会,拎着酒进了堂屋,右侧卧室是她结婚之前的房间,如今堆满了杂物,这次回来,她勉强腾出一张床的空间。
她把堆在床边的旧电风扇往角落里塞了塞,酒瓶当做垫脚石,呈大字躺在床上。
靠近床头的窗户被敲得砰砰作响。
“你赶紧起来,晚上要去你小姨家。”
朱婧无动于衷。
张艳春走远了又返回来,瞒着窗户说,“你把去年那件红裙子穿起,把那头发好好疏一疏,别毛毛躁躁的小家子气。”
那件红裙子是她订婚时候买的,没穿过,塞在衣柜的角落里里,用防尘罩罩住,一点褶皱都没有。
看上去就贵,价格更贵。
朱婧睁开眼,坐起身,跨过地上乱七八糟的纸箱和杂物,迈着螃蟹步站在上了年纪的实木衣柜前,急哄哄把柜门拉开,翻找出那件红裙子。
这柜子是张艳春结婚的时候找木匠打的,角角落落地还有冒出来的尖钉,“刺啦——”一声,裙子被扯出一条大口子,朱婧无所谓地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张艳春正在厨房里炸丸子,晚上带过去能做盘菜,油锅里滋滋作响,她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朱婧的行李箱还甩在过廊里,这次回来像是要多待些日子的打算。
上次说要回来,结果半道上又回去了,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炸好的菜丸子放在旁边的漏斗上沥油,抽油烟机在头顶嗡嗡运转,热浪扑面,累得她汗如雨下,后背都快要溻湿,黏腻地粘住了皮肤,怎么甩也甩不开。
就像她突如其来的心慌,自打上午朱婧回了家,这心就跟撞了个拖拉机似的,突突突地不停,眼皮倒是没跳,就是这心不定。
朱婧穿了身灰色的运动套装走出来,张艳春打眼一看,嫌她穿得不新鲜,非要让她穿那条裙子。
“妈,你那么喜欢你自己穿。”
张艳春气得拿沾满面糊的筷子指着她骂,“你瞎说什么呢,那颜色是我能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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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妙全副武装站在厨房里炒大肠,脸上带着防油烟的面罩,身上绑着从头到脚的长款围裙,胳膊上还罩着两条防烫套袖,祁盛单手撑在门框旁观景。
“姐,咳咳, 你一定要擦亮,咳咳......”
辛辣的气息堵住了他的嗓子眼,说出口的话都断断续续。
“姐,你听我说,李锶哥他......”
李锶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两大兜桃,听见他的名字,脚步一顿。
祁妙眼尖地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你什么时候来的?”
爆炒肥肠出了锅,李锶探着脑袋往厨房里瞧,“刚来,这就出锅了?”
祁妙招呼着俩男人吃饭。
进了堂屋,李锶看见茶几上摆着冰镇话梅番茄、糖醋山药丸子、苔菜烩豆腐还有祁妙手上端着的这道爆炒肥肠。
祁妙盯着他手上拎着的桃,奇怪道:“我让你买的可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