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定睛一瞧。
怎么又一本菜谱?
祁妙随手翻了几页,咦,不对,这不是菜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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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锶紧紧缩着眉头,手上的文件被他翻看地哗哗作响。
今天气温最高能接近40摄氏度,狭小的屋子里,仅有一台风扇来回摇头,送过来的风都是热的,身上的衣服几乎湿透了。
张晓武坐在爷爷的怀里,小心翼翼地舔着巧克力大火炬雪糕,眼睛咕噜噜地来回瞅。
李锶翻看到最后一页,意识从密密麻麻的铅字中醒过来。
外面抽烟的人将燃尽的烟头用鞋尖碾进泥巴地,抬脚进了门,迎面撞见李锶的目光,“怎么了?不舒服?”
李锶笑笑,“没事,可能有点闷,透透气就好了。”
对方闻言,点了点头,后又犹豫了两秒,方才再次开口。
“这事现在怎么办?你给拿个主意吧。”
第125章 吃瓜
李锶紧抿着唇,从硬邦邦的板凳上站起来,发出一道粗粝的摩擦音,天气热到快要把人融化掉,他整个人也跟油光铮亮的板凳难舍难分黏在一起。
“你先别急,合同先放我这儿,我再找人看看。”
张为鹏闻言,坠着疲意的脸上松了松,吐出一口浊气,才说:“麻烦你了。”
张晓武的大火炬吃完了,嘴边残留了一圈黑乎乎的巧克力痕,黑曜一般的眼珠水灵灵地看着李锶,开口说:“叔,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啊?”
李锶的神色软下来,微躬着身摸了摸他的头,“下次再给你带火炬吃好不好?”
张晓武开心地扑过来,因为身量小,只能抱抱他的腿,下一秒就被张为鹏硬生扯开,轻斥道:“别把你叔的衣服弄脏了。”
“没事。”
“那我就不送你了,家里还有一堆事。”
李锶点点头,独自出了门。
上了车,油表盘提醒他该加油了,他打开手机打算查询一下电子油卡的余额,祁妙的消息就恰好闪了进来。
喊他明天去家里吃“铁锅乱炖”。
听起来就暖和,李锶把车里的空调风开大了些,凉风拂面,暑气降了下来。
副驾驶上放着刚才拿过来的合同。
他抬眼瞥向窗外。
被篱笆拦起的果园深处,叶肥枝貌的矮树上,是张晓武一家未来的生活费。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对方不接电话,只回了一条“大侄子啊,如果为了机器的事,那就别找我了,这是我律师的电话,你有事找他。”
车窗突然被敲响,李锶抬眸,隔着墨色的玻璃看清来人的脸,布满沟壑的脸上显现出几分愧色,车窗半降,浑浊的目光扫到他的脸上,皮包骨头的黑瘦胳膊用红色塑料袋装了满满两提桃。
“小李啊,带回去吃,带回去吃。”
张爷爷边说边费力抬手将桃往车窗里送,李锶没有拒绝,从车里的置物柜掏出一本古今哲学一览,从书的夹缝中抽出两张百元大钞,塞到张爷爷的手里。
“哎,不用不用。”
张爷爷满脸惶恐,推脱着往回送。
“叔,就当作是给晓武的零花钱。”
“哎,你平日里也没少给晓武送这送那,晓武他爸,是实在没办法了,你千万别怪他,要怪,就怪我这个没用的老头子,没给儿子创下挣钱的营生,连孙子都跟着受苦。”
说着说着,眼眶便渡上了红。
原本打算得好好的,可偏偏晓武查出来有毛病,要动手术,这买机器的钱肯定是没法子了,没想到不买机器还要赔好几万块钱,这下可怎么办啊?
李锶半晌没说话,车厢里的冷气都顺着大开的窗跑了个干净,身上起了层黏腻的汗,等后视镜中步履蹒跚的身影推开院门,视线方才收了回来。
按照合同规定的契约精神,对方要求索赔也实属正常。
李锶叹了口气,眼下可算是难办了。
违约金的数额比较大。
要赔违约金,晓武的手术费就没个着落了。
天际突然阴沉,眨眼便覆了层黑压压的滤镜,车灯射向远方,照亮不远处拥挤的人群。
李锶缓缓踩下刹车,车速降了下来,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
是相熟的村支书。
“别挤别挤!快闪开!看看人怎么样!”
李锶听见前面的动静,一个刹车踩到底。
“哎呦,你说这个嫚儿真是多管闲事,两口子的事管那么多干嘛?”
“谁说不是呢,要不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呢,非要凑个热闹,得儿,自己摔坑里了吧?”
刚从沿街油坊拎着满桶花生油的妇女俩你一句我一句地评价着刚刚发生的闹剧。
推着“煎饼果子”小吃车路过的卢宏伟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汗涔涔地跟前面的俩人打招呼,“哎,赵婶,咋了咋了?”
赵婶闻声回头,见到是他,笑道:“又要去萃桦镇卖你的煎饼啊?最近没少挣吧?”
卢宏伟手挠着后脑勺,脸上的肉抖了抖,笑道:“婶子你就别笑话我了,要不是学习不好考不上大学,谁干这个啊?”
“可别这么说,就算考上大学也不一定有出息呢,别的不说,就说咱们镇上那个谁,红绣他大侄子,当年考上好大学,可没少在邻里街坊地显摆,结果呢,你看看现在啊,媳妇都没有,连个工作都找不到,听说现在还给那些臭老头子挑大粪浇地。”
赵婶说着还用手背捂了捂鼻子。
李锶站在仨人身后,热浪拂来,汗水滴进眼睛里,铩得他眼睛发涩,牙龈发酸。
“婶子,这话就不对呢,人各有志,李锶哥是回来建设家乡的。哎,确实也该说媳妇了,要不是上次被人家姑娘撞见那事,兴许早就成了。“
卢宏伟用肩膀蹭了蹭自己脸上的汗,说道。
赵婶露出惊愕的神情,“掏粪也能建设家乡?那得多味啊?”
味不味倒是次要的,这楼怎么越来越歪呢?
“那个,赵婶儿,这是咋回事?我怎么看着好像出事了。”
听到他的话,赵婶儿旁边的薛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来:“哎,这不是被堵床上了吗?”
卢宏伟“啊”了一声,“谁被堵床上了?”
赵婶扯了扯薛婶的汗衫,“你这人,话说一半看把小卢子急得,还是我说吧,就是那老葛,常年在外面开大车的,今天啊,突然回来了,正赶上村里整什么图什么,要拆他们家伸出来的那块雨蓬,然后啊......”
赵婶话说半截,视线往周边扫了一圈,突然眸光一闪,看到了站在他们仨人身后的李锶。
“你还说我呢,你自己都说不明白......你戳我干啥,我又没......”
卢宏伟倚在小吃车的车把手旁,纳闷道:“咋了,你俩怎么都这么看着我?”
他站在原地愣怔了两秒,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缓慢地转过头来,目光呆滞地冲面无表情的李锶笑了笑,“哥,你这怎么也不说话啊,吓我一跳。”
李锶“嗯”了一声,抬眼越过他们仨的肩膀往前看,“我碰巧路过,这人都堵路上了。”
也不知道村支书处理完了没有,这眼前天就要下下雨了,到时候为了吃个瓜,半个村子的人都淋成落汤鸡未免也太不合算了。
背后说人被逮个正着的赵婶呵呵笑了两声,压着嗓子说:“可不是说呢,这事啊闹大了,本来就是家里的事,这村里的人都乌央乌央地闯进去,把人啊,光溜溜堵床上了,可不是赶巧了,这老葛家的媳妇,本就是个不老实的,听说跟老葛结婚之前,还流过娃娃,真是个没脸没皮的,小李啊,以后你说媳妇可不能找那种话花花肠子的,你看,这不是作孽吗。”
卢宏伟闻言,不在意道:“这点风流事......用得着围着这么多人吗?”
“你先听我说,这事本来没多少人知道,可这老葛一时上头,扇了他那个爬墙的老婆一巴掌,把头磕破了,人家村里来的小姑娘就去拉架,结果被老葛扛起的铁锄头掀了出去,可怜那个小姑娘,一头扎进了鸡窝,我看那些鸡八成都吓得下不了蛋了,”
这怎么又跟鸡下蛋扯到一起了,卢宏伟正想开口,被李锶打断道:“那个小姑娘没事吧?”
“怎么没事,现在还在那地上躺着呢,估计是撞晕了,得缓缓。”赵婶说。
这时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醒了醒了!总算醒了!”
众人闻声抬头。
李锶突然抬眸,下一秒与好不容易松了口气的村支书对上了眼神。
村支书扬起手臂冲他喊:“你怎么在这儿?正好,赶紧帮忙把小李带回去。”
第126章 叛徒
吃完饭,张艳秋给祁盛递了车钥匙,让祁盛先去车里等着。
自己则站在大厅门口等祁隆江。
刚刚在包房里吐了,现在又去厕所吐,最好把脑子里的水吐吐干净,省得她一个人为了儿子操心劳力,他可到好,饭桌上一句话都没提出国留学的事。